時間漸漸走到了年底。元旦前夜學校有新年晚會，學院裏要求老師出節目。何妍小時候學過幾年舞蹈，本科時代玩心大發又學了國標，恰恰快步都跳的來，就這麽稀裏糊塗被推上了臺。男伴是同院其他專業的老師，比她還小兩歲，也是被同事“推薦”出來的。兩個人一起選了曲子，利用下班時間排練了半個月。譚睿明知道這是個單位任務，但想著何妍每天晚回家是在跟別的男人跳舞，仍然有些微妙的不悅。

不管吃不吃醋，演出當天譚睿自然還是要去的。舞臺上他的姑娘著一身紅裙，妝容明艷，與高大俊朗的男伴手牽手翩翩起舞，舉手投足間眼神格外嫵媚。譚睿旁邊的學生們嘰嘰喳喳地議論，有說他們好般配的，有說李老師本來就對何老師有“意思”的，終於有人反駁說何老師好像有男朋友了，於是八卦的孩子們半真半假地感嘆：“唉，好可惜！”

何妍下了臺便匆匆卸妝換衣服去找譚睿，拉著他的手臂撒嬌：“好啦，這個煩人的事終於結束了！你不要板著臉了，總吃醋會變老的。”她邊說邊惡作劇似的戳了戳譚睿的臉，逗得他笑了起來。

他不是吃醋，更不會生氣，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麽……直到剛才，他看著她的男伴舞步瀟灑神采飛揚，何妍旋轉著舞到他身側，伴著樂曲的最後一個重音定格在極親密的姿態，他嫉妒的簡直要發瘋。

那一瞬間，譚睿終於明白了——那是自慚形穢。

兩個人開車回家，走到半途，大概是感覺到兩人間的氣氛有些莫名的沈悶，何妍忽然提議道：“譚睿，你想不想回A大看看？”

她看了看表，“現在過去，在學校裏走走，然後到鐘樓廣場等著敲鐘跨年，怎麽樣？”

A大有校領導和學生們一起跨年的傳統，1月1日零點時校長會和教師代表、學生代表一起敲響新年鐘聲。

“只要你不困，我沒意見。”譚睿有些感慨，“算起來在A大讀了那麽多年書，我只有大一那年去了。”

“我也是啊，大一覺得新鮮，後來就嫌在廣場呆著太冷，寧可窩在寢室裏上網。”何妍笑道，“不過咱們倆在學校的時間也不怎麽重疊，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已經畢業了。”

兩個人一時都想起了他們初識的情景。那時譚睿是職場新人，何妍才大學三年級，兩人的關系說成“師兄妹”都勉強——可是緣分誰能料到呢？

天氣很冷，卻很晴朗，難得沒有北方冬天常見的大風。何妍緊握著譚睿的手，從學校南大門往裏走，經過譚睿最熟悉的工科教學區，然後是月湖，從月湖的橋上走過去，就是何妍讀書的文科教學區……

“譚睿你知道嗎，我去聽了你的畢業答辯。”

在他驚訝的目光裏，她抿著嘴笑得甜蜜：“最後你是不是還感謝我了？”

明明是這麽冷的天，譚睿居然覺得臉上有點發燒。

鐘樓廣場像往年一樣用各色彩燈裝飾一新，燈光映照出一張張年輕的、明亮的笑臉，廣場邊的小路上還有小情侶點起了孔明燈……學生時代是最好的時代，心懷著無數可能或不可能的夢想，有無限的未來值得去期待。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伴隨著倒計時的聲音，鐘樓上傳出了悠長的鐘聲。周圍的人無論是否相識，都笑著互道“新年快樂”。

在歡樂的喧鬧聲中，何妍默默地許了願。

元旦後不久便要到春節，何妍本來纏著譚睿要跟他回去過年，譚睿堅決反對，理由是何家正在氣頭上，如果何妍連過年都不回家，只會火上澆油。何妍有寒假，年前兩周就不用上班了，完全過上了家庭主婦的生活，除了逛街購物就是在家裏研究烹飪。譚睿開玩笑說幹脆你辭職我養著你好了，被何妍嫌棄：“你還是攢錢先還房貸吧！”

他笑著揉她的頭發：“傻姑娘，放著自家房子不住來跟我住貸款房，後悔不？”

何妍斜了他一眼：“後悔什麽，你的房子我可是白住，等咱倆的事兒定了，就把我那個房子租出去，租金算我的零花！”

大年二十九，何妍送譚睿到車站，一路上念叨著“你回家是和親人團聚，我回家是被七大姑八大姨嘮叨批判真是太不公平”。他哄了她很久，許諾每天給她兩個電話、回來一定給她買禮物，這才算完。

到了T市，是柳晗開車來接他，說爸媽在家裏做好了飯，已經打了幾個電話來問。盡管A市離T市不遠，但譚睿工作忙，身體也不方便，上次回家還是去年春節，做父母的難免掛念。他想起何妍的抱怨，心道，如果母親能忍住不提讓他找對象的事，這個假期應該會很不錯。

不管怎樣，這第一頓團圓飯的飯桌上，沒有任何不愉快的話題。付小紅絮絮叨叨說些瑣事，葉子懷孕了今年不回家，你爸班裏有個孩子考上北大、寒假回來看望老師，一邊還不停地給譚睿碗裏夾菜，惹得柳晗吐槽媽媽偏心眼：“就算我哥難得回來一次，可是他這個假期至少天天在家！你看看我，”他掰著手指算，“年輕、未婚、本地人，去年我是三十的班，今年領導又給我排了初一的班！初四我得替一個外地同事的班，然後還有夜班……”

柳凡一點也不同情兒子：“這有什麽，你媽媽退休前不也是這樣？醫院裏總得有人值班，沒辦法。誰讓你幹了這一行？”

聽兒子說起排班，付小紅又想起另一件事來：“對了，那韓冰呢？要不挑個方便的時間，咱們兩家一起吃頓飯？你看你哥還沒見過韓冰……”

韓冰是柳晗的對象，兩人都是T市人，卻在大學裏的老鄉會上才認識，畢業後都回到T市工作。是同鄉、同學、又是同事，談了五六年戀愛，如今母親這麽說，大概是到了談婚論嫁的節奏？

這提議合情合理，譚睿正要答應，卻聽柳晗道：“我哥剛回來，不用急著說這事兒吧。自家人還沒見全呢，何必急著見外人……”

付小紅頓了一下，“什麽叫外人？以後可能就是一家人，總該認識認識。”

譚睿覺得有些奇怪，看了弟弟一眼，柳晗像是心虛一般避開了他的目光。倒是父親開了口：“孩子剛進家門，還是先歇兩天再說別的吧。吃飯、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50了，謝謝大家！繼續羞澀求評論～

以及，這一章就是在為最後的虐做鋪墊了【應該能看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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