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何妍作為伴娘參加了陸晶晶的婚禮。

從外表上看，陸晶晶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也平常。本科時忙著讀書和學生工作，讀研時每周六天呆在實驗室，沒談過一場戀愛。工作之後同樣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不勝其煩。

卻也是命中註定，和一個相親對象互相看對了眼，你儂我儂地相處了兩年，終於決定領證辦酒。

“我同學很多都是碩士畢業立刻結婚，現在要找未婚的伴娘也真不容易，”婚禮之前陸晶晶佯作抱怨道，“不然才不要你，要把我比下去了。”

“算了吧，”何妍不屑一顧，“要是我也結婚了，你更不知道找誰去呢。還不快感謝我。”

和陸晶晶不同，何妍大學時代身邊從來不缺乏追求者，但何妍沒有接受任何一個，被人在背後吐槽“眼高於頂”。然後和譚睿好了兩年，分了；又和王曉川談了一年半，也分了……命運的安排往往出人意料，陸晶晶對相親的期待是不要遇到太多奇葩男就行，結果反而碰上了真命天子。

“好吧何妍，”她望著好友的笑臉，半玩笑半認真地說：“為了表達我誠摯的謝意，幫你早日找到自己的Rightman，我決定把新娘捧花扔給你，你可要接好了呀！”

但何妍只是淡淡地說：“也許Rightman早就出現，可惜我不是他的Rightwoman啊。”

夏天才接了陸晶晶的新娘捧花，秋天何妍又收到了柳葉飛的邀請——也是去做伴娘。

因為柳葉飛和新郎老家都在T市，雖然在C市落了戶口領了證，婚禮還要回到T市來辦。何妍家離T市不遠，時間能周轉開，就答應了她。令何妍哭笑不得的是，柳葉飛也提出一定會把新娘捧花扔給她，祝她早覓佳偶。

“唉，其實我手上有不少優質資源啊，奈何都跟你不合適。”柳葉飛十分遺憾地說，“我老公單位裏的，哦還有我堂弟，我跟你說我堂弟長得可帥了，學醫的，就是年紀比你小兩歲……”

何妍笑得快喘不上氣，“好啦葉子姐姐，我知道您為我操心還不行麽！可饒了我吧！”

柳葉飛也笑，笑完才換了鄭重的口吻：“沒結婚那會兒家裏都催著，其實真的結了婚也是煩惱不斷。能遇到合適的才好，一時將就湊合，後面只怕有得受呢。”

接受了友人善意的勸告，何妍又再次確認了婚禮的時間地點，這才掛斷電話。

自從聽說陸晶晶結了婚，父母對何妍婚戀情況的焦慮又上了一個新臺階。在雙方都忍無可忍的爭吵之後，何妍幹脆從父母家搬出來住進了裝修完畢的新房，只有周末和老人一起過。

如果他們知道自己又要去作伴娘，肯定會嘮叨很久。何妍決定不給他們這個機會，隨便找了個“和朋友出去玩兩天”的借口，周六睡個懶覺起來，簡單收拾一下便去了長途車站。

走高速到T市用不了三個小時，何妍到達的時候還是下午。葉子爸臨時有事把家裏的車開走了，何妍東西不多，問清了線路後自己乘公交車去葉子家。

還沒到站，柳葉飛的電話又來了，說她嬸嬸正好也到她家幫忙，就在同一個站下車，可以為何妍領路。

柳家嬸嬸姓付，何妍稱她“付阿姨”。兩人一路閑聊，付阿姨聽說她是A市人，隨口道：“我大兒子也在A市上班，今年剛博士畢業……”

何妍心裏頓時警鈴大作，不會吧，難道這就要給我介紹對象了？

但是付阿姨很快換了話題，何妍松了口氣，暗暗嘲笑自己真是想太多，也許人家兒子早結婚了。

到柳葉飛家先試穿了伴娘禮服，又仔細研究了第二天的婚禮流程。客廳裏還坐著從外地趕來參加婚禮的姨媽一家人，另一個伴娘就是葉子的小表妹。柳媽媽看來頗有些緊張，生怕什麽地方遺漏，相比之下準新娘沈穩得多，一再保證上午和新郎預演過、酒店司儀方面都已經溝通好，親朋好友也各有分工。

“說來說去……我哥什麽時候回來啊？他不會要明天早上才來吧？！”

葉子嬸嬸笑道：“他下午就過來，大概六點多能到車站。”

何妍猜想葉子口中的哥哥應該指的是堂兄，莫非就是付阿姨剛才提到的大兒子？至於小兒子也許是葉子時常誇讚“長得很帥”的堂弟？

“哎呀，那就叫他直接過來吃飯吧，”柳媽媽提議，“葉子她叔晚上不是還要帶自習？小晗在醫院裏值班也走不開。”

“對對，我給他打電話，”葉子迅速拿出手機，“難得回來一次，還是該先來恭喜我。”

這無心的一句話又觸動了柳媽媽的心事，“可不是難得！孩子一去外地，一年能見兩次就不錯了。我們葉子以後啊……”

柳葉飛一邊聽電話一邊回嘴：“以後我爭取一年回來三次！要不我爸退休了你們過去也行……餵哥……是我……嗯，你到了以後來我們家嘛，叔叔和小晗都不在家，嬸嬸在我們家呢，你過來吧晚飯現成的……”

何妍本來隱約感覺有什麽不對勁，一時又抓不著頭緒，直到聽見那句“叔叔和小晗都不在家”。

柳葉飛的堂弟當然也姓“柳”，再加上學醫，長得帥這兩條……

“葉子，你堂弟叫什麽？”

一屋子人詫異地看著何妍，柳葉飛也很莫名：“叫柳晗啊，日字旁加一個含笑的含。怎麽了？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只見過一面而已，何妍慶幸自己表面上還能保持鎮定，“我認識你哥，我爸……我爸跟譚睿是一個單位的。”

柳葉飛“啊”了一聲，“真的？這也太巧了。什麽時候認識的呀？”

“大學時有一回去我爸單位，就認識了。”何妍心裏翻江倒海，卻不動聲色，“好幾年不聯系，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柳葉飛調皮地眨了眨眼，“放心，我不告訴他，等會兒他進了門，不就曉得了？”

譚睿不得不承認，妹妹拉著何妍突然出現的那一瞬間，他如墜夢中。

他思念的姑娘就這麽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微笑著說：“好久不見。”

依舊長發披肩，眉眼秀麗，如同昨日。

柳葉飛見哥哥發楞，忙笑道：“哥你不認識她了？她是……”

“認識的，”譚睿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何妍，何妍是我們院長的女兒。認識的。”

他這時才穩住陣腳，若無其事地看向她：“前兩年聽說你讀博了？現在回A市工作了嗎？”

何妍點了點頭，“在一個民辦學校教書。”

柳爸爸也回來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晚飯，何妍發現譚睿的手表仍然是當年自己送他的那一塊。

譚睿左手腕內側有一道很淺的傷疤，用他的話說，是“一時糊塗”落下的痕跡，“真見了血反而害怕得不得了”。何妍特意選了一款寬表帶的手表，就是想完全遮住這道傷疤——等譚睿把表戴在右手上時她才想起來，他的左手平時要拄拐。

他知道她的想法先笑了半天，表示又不是姑娘家何必在意這個，然後真的把手表換到了左手上。

直到現在都是。

晚飯後親戚們又閑坐了一會兒，便先後提出告辭。何妍留宿柳家，和準新娘一起再溫習一遍明天的流程，清點所需物品。何妍一邊拿著清單核對，一邊故作無意地問：“葉子，你哥談對象沒呀？”

“啊？”柳葉飛有些驚訝，“沒有吧，我嬸嬸頭發都愁白了，天天抱怨我哥眼光高。你問這個幹什麽？”

何妍趕緊打住：“沒有，不是好幾年不見了嘛，隨便問問。”

柳葉飛從下午就覺得何妍對譚睿似乎是明明有話想說又不敢說，聯系到她的問題，不由地發散思維：“何妍，你是不是……認識合適的……能介紹給我哥的對象？”

話說得十分含蓄，何妍反應了兩秒鐘，又好氣又好笑：“你想哪裏去了！我真的是隨便問問。”

柳葉飛卻嘆了口氣：“你要是真能介紹反倒好了。我哥那個情況，嬸嬸一心想讓他找個健康的姑娘，上次托人介紹了一個農村的打工妹，結果倆人根本話都說不到一起去，我看還不如找一個條件相當的殘疾姑娘靠譜……算了，不提這些。”她話音剛落，就聽見手機鈴響，拿起來一看：“這怎麽說誰誰到？餵是我葉子……她在……要給她講嗎？”柳葉飛遞過手機給何妍：“我哥問你明天什麽時候回A市。”

周一他們都還要上班，原本就打算中午婚宴結束後離開。兩人很快協商好返程時間，又交換了電話號碼。

為了第二天精神飽滿，兩個姑娘早早洗漱休息。何妍躺在一片黑暗中，腦袋裏冒出一個問題：如果譚睿仍然單身，那麽答辯致謝中的“愛人”……指的又是誰呢？

可能是被譚睿事先告知過，作為娘家兄弟送親的柳晗對何妍只當第一次見面，客客氣氣不冷不熱。何妍知道譚睿絕不會告訴弟弟他們的真正分手原因，柳晗心裏對她說不定很有成見，礙於場合不好發作罷了。

柳葉飛的婚禮順利圓滿，何妍作為主伴娘，酬謝應答滴水不漏。葉子媽私下開玩笑說，要是自己有個兒子，就要想法子讓何妍做兒媳婦。

“話又說回來，那天在咱家裏頭，我看你哥和小何坐在一起，看著真是男才女貌，可惜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祝端午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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