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或許是因為生病後人也變得脆弱了，他不辭勞苦地一日三餐送飯送水果，令她堅硬的心終於有所觸動。

——就算自己再愛著沈譽又有什麽用，當一個人生病住院時肯留在身邊照顧自己的那一個人，卻不是他。想到這裏，她的心就一陣陣的痛。

“你從明天開始不要再為我送飯了，我身體已經恢覆了。”她對李振說。

“醫生說了你營養不良——反正我這邊也沒什麽大事兒，就給你多弄點吃的補補唄！”

“真的不用了，這幾天吃了你送的飯，身體已經恢覆了好多了！”程璇不是一個擅長言謝的人，艱難地說出這些話後李振還沒說什麽，她自己先感到別扭了。

“沒事兒，再說你的身體養好了，也能為咱們軍區的救災工作發揮作用……”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真的不用了，你再送來我也不會吃的！”

程璇的態度很堅決，看得李振很失落，有心還要再勸說她幾句，沈譽的母親夏航夏部長卻來到了病房門口。

說是病房，其實因為這段時間從唐山運來的傷者太多，衛生院的病房裏根本已經沒有多餘的病床，程璇每次來輸液都是在門診樓的一間平時堆放雜物的儲藏室裏，這間房間被護士們收拾了出來放了一張床，平時供醫護人員在這裏短暫休息用。

夏部長來看望程璇帶了一些麥乳精、薩琪瑪之類的營養高檔食品，除了誇獎她工作拼命、要她多註意身體外，夏部長還帶來了另外一個消息。

“璇璇啊，我們家的沈譽秋天就要去上大學了！你想不想也去上大學呀？”

“上大學？”程璇吃驚地問。

夏部長笑吟吟地回答：“XX大學，離咱們軍區機關也不太遠，沈譽想去讀外語系，你要不要也去？”

這個消息太意外了，沈譽要去讀外語系？——這比當初他要去當騎兵還要令人震驚！

他為什麽突然要去上大學呢？雖然身邊有很多的幹部子弟都憑借著部隊的推薦去讀了大學，畢業後順勢便從艱苦的基層部隊調回了軍區機關或者在機關的職務得到了進一步提升，但是沈譽這種人是不屑於這麽做的！他一直想上步兵學校，程璇對這點太清楚不過了。

難道是為了躲避林雪嫻？他去上大學的話就離開文化部了，也不用整天再與文工團打交道了。

“以你的表現和條件完全符合部隊幹部保送去上大學的要求，你父親沒有建議過你去上幾年大學再回來嗎？”夏部長接著問。

程璇搖了搖頭，她當然有很多機會去上大學，憑她這些年的表現和成績不走後門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去讀一個好大學，但是她之所以不去，不就是因為要等著與沈譽一起去讀步兵學校嗎！

157、

如今沈譽突然要去一所地方大專院校上學，程璇感到十分意外。

如果自己也要去上大學的話——相對於步校，去讀一所普通大學會更有利一些，供選擇的專業也更多，無論是中文、歷史或者政治專業都更適合自己一些。

換作以前，她知道了沈譽要去讀大學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就追隨著他一起去讀了——想一想那將是多麽浪漫啊，在遼闊而又美麗的大學校園裏，兩個人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自習，所處的環境比部隊中的氣氛更自由也更新鮮，周圍也全是差不多年紀的同齡人……

可是現在程璇真的遲疑了，不管他是因為什麽原因要去讀一所普通大學，那個原因肯定都是與她無關的。

自從知道了他心中喜歡的人另有其人，她就失去了為他而奮不顧身的理由，一起去上大學也變得不再令人心動。

“我覺得目前在通信連還挺好的，去上大學的話還要適應新的環境，對我來講也不是很有必要……”她遲疑著回答沈譽的母親。

“去上大學會比較輕松一些的，你看你最近累得都脫相了。”夏航心疼地用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程璇心裏明白，自己看起來這麽憔悴的原因，累只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從沈譽那裏受到的打擊——自己到底哪裏不如林雪嫻呢？論能力、論出身、論長相……自己有哪一點會比她差呢，沈譽為什麽就是不肯喜歡自己呢。

他是不是以為離開了軍區機關，她就會放過他倆？

馬上去上大學確實會給人一種感覺，那就是他已經不再在這裏了，再去舉報他也變得無關緊要——真是夠滑頭的，XX大學就在B市，不過坐公交車幾站的路程，他以為玩這種障眼法就能迷惑住她嗎？！

程璇在心裏冷笑了一聲，可是不管她在心裏多麽發狠，舉報他倆的計劃卻一直未能付諸行動，一部分是因為唐山大地震的原因，一部分也因為沈譽的人生有了新的變動。

就這麽的，時間到了九月初，受地震的影響驚慌不安的人們慢慢平覆了下來，但是各種謠傳依舊還是漫天飛。

程璇每天的工作終於不那麽緊張了，生活也似乎漸漸地回到了正軌。外面社會上則一直流傳著“七月損失八月奪九月奪”的口號，全國各地都在號召著人民團結起來，把災害造成的損失奪回來，大街上“加倍生產，大幹快上！”的標語隨處可見。

因為她所在的通信連這次圓滿的完成了抗震救災的重大通信保障任務，連隊被評為了“抗震救災巾幗先進集體”，被全軍授予了“先進話務臺站”和“模範英雄連隊”的稱號，榮立集體二等功。程璇個人也被評為“全軍巾幗建功先進個人”，“全軍帶兵愛兵先進個人”及“優秀排長”等殊榮，榮立個人二等功……

——可是擁有這麽多的榮譽，也並不能令她的心中感到高興。

沈譽已經辦妥了手續，去學校報到了，程璇知道等他離開了軍區機關再去舉報這盤錄音帶，他受的影響就會很小了，屆時唯一會受到處分的就是林雪嫻了——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去向組織舉報，還沒等她下定決心，中國偉大的領袖毛/主席去世了。

這是比地震更令人震驚的消息，全國人民陷入了悲痛當中，人們的手臂上全部佩戴了黑紗，電視裏一片哀樂，到處都在舉行著沈痛的悼念活動——此時去舉報一個有傷風化的錄音通話變得無足輕重，不得不又一次自動靠邊了。

十月，粉粹了“四人/幫”的消息傳來，“四人/幫”下臺後周邊的一些人開始得到了平反，每一天都有新變化。在這一波一波的巨變中，程璇發現去告發林雪嫻的舉動變得越來越微不足道和不合時宜。

158、

沈譽在大學適應得還不錯，因為學的是英語專業，基本都是從零開始，系裏保送來的學生程度參差不齊，他在其中還算是程度較好的。

在他向新的領域邁出了第一步的同時，林雪嫻也取得了一些成績——軍區文工團在12月舉行了一場“慶祝粉碎‘四人幫’篡黨奪權陰謀的偉大勝利”的歌舞晚會，這是“四人幫”下臺後的首次大型演出，她十分珍惜這次機會。在這次演出中，她表現出了很高的舞蹈技能，被編導老師直接選中參加了第二年夏天舉行的全軍第四屆文藝會演大會。

一九七七年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五十周年，這一年的全軍文藝會演一共有21個專業文藝團體、3個部隊業餘演出隊、共計6400餘人參加，演出節目多達603個。第四屆全軍文藝會演留下了許多經典的節目，林雪嫻表演的獨舞得了獎，年底時成為舞蹈隊學員班最早提幹的成員之一，同寢室的戴玉青、蔣瑩等也都提了幹。

提幹不僅意味著他們正式成為了國家幹部，手裏捧到了一個鐵飯碗，同時，對於這些年輕的女兵來說，還可以正大光明的談戀愛了，不再受部隊紀律的管束。

五年的學員生涯，不知流了多少汗、穿壞了多少雙舞鞋，他們才走到了這一天。提幹對她們來說，是一次重要的肯定，從此就是文工團的正式演員了。當然，有一部分未能順利提幹的學員，面臨著覆員或調往其它單位。

提幹後，幹部宿舍為兩人一間，蔣瑩和林雪嫻住一間宿舍，終於不用再與戴玉青每天共處一室，令她感到輕松了很多。

林雪嫻原本一直擔心著程璇會向組織告發她和沈譽違反紀律處對象，然而一日一日的過去，團裏始終無動靜，等到自己提幹後，心中的這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提幹後的第二天，她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去沈譽的大學找他，兩人遠遠相視一笑，慢慢紅了眼睛——終於守得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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