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遠遠地走了過來，手裏拎著一大捆活魚。

李振一直喜歡程璇，沈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已經這麽晚了，他來是幹嘛。

“腥死了，你這是幹嘛？！”程璇皺著眉頭，用手背掩著鼻子道。

“這是我們出去抓的魚，今晚可邪門了，河塘裏的魚像是瘋了，全浮在水面上，根本就不用漁網或者工具去逮，直接用手抓，就抓了這麽多。”李振舉著手中的魚朝兩人道。

147、

沈譽聽他這麽一說，突然想起白天時看到了好多只蝙蝠在飛，像蝙蝠這種一般都是在夜間出沒的，奇怪的是在白天竟然也看到了，但他的這個念頭只是在腦中一閃，並未多想，或許因為天太熱，連動物們都熱得熬不住了。

“你們抓了就抓了，拿到這裏幹嘛？”程璇不滿地問李振。

李振笑著解釋道：“抓獲的魚太多了，我說給你送來些，你讓家裏的宋嬸把活的魚用水繼續養著，已經不行的魚收拾出來，明天給你熬點湯喝喝。”

鮮魚和鮮肉在這個年代都是改善生活的好食物，李振是一心想對她好的。

程璇擺了擺手，道：“我不要。”

李振一臉為難地道：“我都給你拎來了，真的挺多的，天熱也不能久放，給別人也送去了好多的……”

程璇著急著和沈譽對話，擔心他在這裏繼續糾纏，只好敷衍他道：“那你送到我家裏去吧，讓宋嬸收一下，你趕快去，別一會兒她睡下了。”

李振答應著，然後對沈譽道：“沈幹事，我回來也給你送點過去，直接送你家裏，還是……？”

沈譽搖了搖頭，道：“不用給我送了，我等下直接去你們那裏吃吧——你們今晚肯定就要開小竈。”

李振離開後，沈譽和程璇都有點沈默，剛才的話題被中斷，一時都有點不太自然。

“你剛才要說什麽？”程璇問。

沈譽定了定神，道：“我仔細的考慮過了，我不會和林雪嫻分開的——”

程璇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沈譽接著又道：“我比她大了有好幾歲，就算你把錄音帶交了上去，責任也全在我一人身上，從頭至尾都是我在追求她，她年紀小什麽也不懂。”

“一個巴掌拍不響！林雪嫻可是連‘頭發稍到腳後跟都在想你’的這種話都說得出口的。你不同意結束你倆的不正當關系，也就是不怕組織知道，也不怕丟人了唄？！處分檢討什麽的也都無關緊要了唄？！”

沈譽鎮定地看著她，聲音很低語速也很慢，但是態度非常堅定：“沒什麽可丟人的，我之前也擔心我們受了處分在部隊影響不好，尤其是擔心林雪嫻一個小姑娘家沒有辦法繼續在團裏呆，後來我想通了，我倆是真心相愛的，將來也是會結婚的，沒啥可丟人的。”

“她一名學員身份的戰士在部隊裏做出了這種事兒，你不覺得很羞恥嗎？我不知道文工團的領導是怎麽想的，如果這事兒發生在通信連，我會認為這就是對通信連的羞辱，你們竟然連一點悔改的心都沒有？”

“我是真心喜歡她的，你不懂，兩人的感情來了，不是能控制的，等你有一天遇到了一個你很喜歡的、對方也很喜歡你的人，你就能明白了。”

程璇氣得臉都白了：“我不像你這麽糊塗，被人稍一迷惑就顛三倒四的，連軍人最起碼的榮譽感都沒了。”

沈譽嘆了一口氣道：“反正這就是我的決定，如果組織要處理我，也是我一人的錯，我會一力承擔的。你若是要告發你就去吧，只是如果你真的這麽做了，從此以後咱倆就不再是朋友，而是仇人了。”

程璇不由自主攥緊了雙拳，指甲深深地紮進了肉裏面，從沈譽口中說出的那些“真心”、“喜歡”和“愛” 的字眼，令她的心一陣陣錐紮似的痛。十幾年的交情，從小到大的情誼，竟然比不上一個完全毫不相幹的人，為了一個外人，他要和自己做仇人。

148、

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歡他，他卻要仗著自己喜歡他，賭自己不會去告發他。程璇的心中無比的失望，臉色變得蒼白：“你以為我不敢麽？”

沈譽沒有半分動搖，一字一頓地道：“如果你那樣做了，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她到底有什麽好？”她喃喃地問。

她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他把所有的過錯全部攬在自己的身上，寧可被處分都不願放棄？

小時候兩人曾一起親眼目睹過糾察隊的人在小樹林裏逮到偷偷約會的男女，當時他的眼神有多麽鄙夷，她一直到現在都忘不了，為什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一個才十五歲的小丫頭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讓他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我原來真的沒有想過會這麽早談對象，更沒有想到會與一名戰士交往，可是感情這種事真的就是身不由己，情不自禁，”沈譽的眼神開始變得溫柔，臉上的那種驕傲和甜蜜也是程璇從來沒有見過的：“遇到她後，仿佛突然就開竅了，所有覺得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都變得理所當然——古人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你覺得值得嗎？”程璇怔怔地問。

沈譽點了點頭。

他把糾結了很久的決定終於說了出來，心裏一陣輕松，不管程璇會怎麽做，總歸都是明天的事了！

“我要說的全部說完了，程璇，就這樣吧！”他停頓了一下，眼底甚至浮現出一抹清清淺淺的笑意：“不再耽誤你值班了，你進去吧！我去體工隊宿舍看看他們今晚做的有什麽好吃的——”

他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麽的如釋負重，程璇站在原地心中卻一陣煩躁，忍不住開口喊住了他：“沈譽！”

他回過了頭，臉色平靜只帶了一點點訝異，似在詢問還有什麽事兒。

“就這樣了嗎？”她大聲問。

沈譽揮了揮手，什麽也沒再說。

淩晨時與來換班的同志交了班，程璇一個人往家走，沈譽之前的話句句都像利錐一樣紮在她的心口，讓她莫名煩躁。

熱，心中就像燒了一把火一樣，恨不得與所有人同歸於盡。她回到家中先在衛生間洗了個冷水澡，剛洗完澡出來身上就又滲出了一層汗，屋裏依舊還是熱。程璇打開鎖著的抽屜，從裏面找出那盤錄音帶，冷笑著一語不發——

他賭自己不敢去告發他嗎？

程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錄音帶就靜靜放在床頭的書桌上，像一只露著獠牙的小獸。

她的身體明明已經很疲乏了卻怎麽也睡不著覺，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她幹脆坐了起來，拉開窗簾往窗外一看，天邊不知道怎麽回事顯得特別得亮，像有閃電一直在閃一樣，過了一會兒聽到了“吧嗒吧嗒”的下雨的聲音。

終於下雨了，她長長籲出了一口氣，心想下雨就涼快了，或許就能睡著了！

趕緊睡著吧，不要再費神去想了，天一亮就把這份錄音帶交給指導員，犯錯誤的人又不是自己，沒必要包庇他們，要讓她付出代價。

程璇這樣想著，還沒來得及重新躺下，突然感覺一陣地動山搖，整個屋子都在劇烈地晃動，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過，不好，地震了。

149、

程璇穿著拖鞋跌跌撞撞地跑出屋子，一邊跑一邊大喊著宋嬸，讓她也趕緊跑出屋子。他們家住的是所謂的將軍樓，都是一幢幢獨立的小樓，此刻樓前的馬路上已經零零散散地跑出來了一些人，外面還下著雨，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有些人跑出來的急了，衣不遮體的，一個個都顯得特別的狼狽。

人們面面相覷，臉上全是張皇失措的表情，有人在問是不是蘇聯往附近投了導/彈，有的人說是地震，眾說紛紜。接著有人說起了這兩天的炎熱天氣和種種異象，大家議論紛紛。

過了一會兒，沒什麽巨大的動靜了，一些膽大的人開始試探著回屋收拾一些要緊的物品出來。程璇此刻變得格外鎮定，囑咐宋嬸撐著傘呆在外面，有什麽事兒多和鄰居商量，她自己進屋換了一身衣服就回到了通信連。

一路上院子裏到處是人，全都是驚魂甫定的表情，有人猜是天津地震了，有人猜是秦皇島，具體還不知道震源在哪裏，只是感受到了這麽強烈的震感，大家都有非常不好的預感——不知道地震中心的具體情況是怎麽樣呢！

遇到這種巨大的災難事件，軍區機關通信連的任務就如戰備期間一樣，要保證每一條線路都暢通無比，上級下達的指令不能耽誤，下面上傳的信息也不能拖延，對於程璇來說，她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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