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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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的前車之鑒歷歷在目,關系著林雪嫻的前途,不能兒戲,只能忍耐著。

相對於大院裏的平靜,外面的社會卻湧動著一股覺醒和抗爭的暗流。楊民有一些社會上的朋友,都是些文藝青年,私下很早就接觸過西方搖滾樂,看內參書,思想比較自由、激進。隨著群眾們開始自發悼念周總理的活動,楊民和他們也頻繁地接觸著。

空氣中醞釀著一種蠢蠢欲動的氣息,那是大眾壓抑已久的不滿與憤懣。

林雪嫻漸漸發覺到楊民的異樣,他和他的那幫朋友走得很近,言語和行為都很慷慨激昂,心裏就有點擔心他,她清楚地記得群眾們的這股不滿的暗流,到了清明節前後會達到高潮,並被四人/幫定性為反革命政治事件。

前世她對政治一竅不通,那時年紀也小,每天就是呆在團裏練功、排練和演出,對社會上發生的事情幾乎不聞也不懂,甚至留下的那些記憶也只是大概的一個印象。

她記得前世沒怎麽聽說楊民有什麽新聞,應該是沒鬧出什麽大亂子,但是她不敢保證這一世就完全按照上一世的軌跡走,起碼她身邊很多事情已經改變了,所以仍舊不敢掉以輕心。

她曾幾次去找楊民,與他談話時旁敲側擊地試探,最後都被他打哈哈糊弄了過去。

130、

清明節這天是周一,文工團的團員們是要正常進行訓練的,林雪嫻上午就沒有在排練廳見到楊民,問了樂團的一名小提琴手,說他今天不舒服,請假去軍區醫院看病去了。

林雪嫻心中疑惑卻不能聲張,捱到下午第一節下課,依舊沒有看到楊民的身影,她越想越不放心,交代了一下蔣瑩如果她第二節課趕不回來的話替她請假,然後就去了東區機關樓找到沈譽。

“你怎麽過來了?有事嗎?”沈譽看到她來辦公室找他感到很意外,心裏一下也很緊張。

他的辦公室裏沒有其他人,林雪嫻當下就道:“今天楊民沒有來團裏,說是身體不舒服去醫院看病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廣場參加群眾的悼念活動了。你給他的朋友們打個電話問問吧,看他到底去哪裏了?”

沈譽聽了心中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也覺得有些不安,但是仍試圖安慰她,道:“沒事,就算去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這都是群眾們自發的行為,有那麽多人呢。”

正是因為那麽多人才會出事!私下一個人的時候會感到害怕,人多一齊起哄反而什麽都不怕了——林雪嫻沒有反駁他的話,只是用目光催促他趕緊打電話。

沈譽接連要了幾個電話,都說不知道楊民在哪裏,最後打到了海洋局大院的一個朋友家,朋友的妹妹正好在,說楊民他們一起拿了花圈坐車去廣場了。

沈譽放下電話,看著林雪嫻的眼睛,道:“他沒有生病,而是和暈三兒去廣場了。”

他說這話時心裏依舊沒有覺得有太大的問題,他、顧冉東和楊民出生在五十年代末,比他們大的那一撥孩子是在“文/革”中鬧得很厲害的主兒;到了楊民的大哥他們那時已經徹底都是逍遙派了,整天也就打個群架、拍拍婆子(泡妞);等到了他們這一撥兒就更安分了,只是在院裏組團玩打仗,撞拐、推鐵圈,還有就是拍煙盒、打四角什麽的,女孩兒則玩抓羊拐、跳皮筋和捉迷藏,個別像程璇那樣的女孩兒也跟他們男孩子在一起玩打仗,並沒有什麽更多的政治熱情。

沈譽不覺得楊民的行為有多嚴重,疑心他只是去看熱鬧去了,最近這段時間廣場上經常聚集著大量的人,有些文藝青年到處貼標語、念詩歌、演講什麽的,沈譽自己是屬於“名士派”,也就是“有些清高,對待事物保持一定的距離,不那麽投入”的主兒,對這些並沒有太多關註。

林雪嫻聽了他的話得知楊民果然去了廣場,很嚴肅地道:“我們現在要去找到他,把他帶回來。”

沈譽輕蹙眉頭,不確定地問:“有那麽嚴重嗎?”

“今天肯定會出事的。”

沈譽思忖了一下,道:“那我現在就動身去找找他吧!你沒課了嗎?”

林雪嫻道:“我已經請假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兩人坐公交車在中山公園這一站下車,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沈譽遠遠望了一眼已經覺得非常不妥,有群眾燃著了汽車的輪胎,黑煙直沖天際,廣場上的廣播一直在重覆播放著“有壞人進行破壞、搞反革命活動,廣大群眾應該迅速離開”的話語。

131、

沈譽看著眼前的情景,不敢帶著林雪嫻進去了,進入到人群中就極有可能被人流沖散,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楊民如果屬於帶頭的群眾的話肯定會被逮捕,又必須盡快地找到他。

“這裏太亂了,你先坐車回去吧!我一個人去找他,你留在這裏太危險了!”沈譽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林雪嫻前世雖然聽聞過這次事件,卻沒有親眼目睹過這個場面,如今看了也有點心驚。她留下來的意義不大,被擠倒、撞到的話還會分散沈譽的精力,然而楊民如果要在這裏生事的話,又不能讓部隊知道,知道肯定會被處分,只能讓沈譽去找到他。

她知道這次事件最後的結果,四人幫動用了上萬人的工人民兵和警察,逮捕了將近四百多名的群眾,這次事件的性質也一直到兩年後才被平反。

“這裏人太多了,你想好要怎麽找了麽?”林雪嫻問。

沈譽茫然地望了望遠處,語氣卻還是鎮定的:“其實不怕他來這裏看熱鬧,就怕他被人一拱火,帶頭作出一些過激的舉動。我看看那些帶頭抗議得最兇的人裏面只要沒有他就行。”

“那我先回去,你試著找找看,天黑前如果還沒有找到,你就也趕緊離開,不要在這裏耽擱太久。”林雪嫻一臉擔憂地註視著他。

“行,我知道了。”沈譽一邊答應著,一邊飛快地摘掉自己的帽徽和領章,把它們塞進她的手中:“你先替我保存著,我明天再找你要。”

“不管能不能找到楊民,天黑前一定要離開這裏!”林雪嫻又囑咐了他一遍。

廣場上的歌聲和口號聲此起彼伏著,憤怒的人們已經把兩輛廣播車推翻了,到處都在發生著沖突。

天氣很冷,天空顯得肅穆而又陰沈,在每一場大事件的洪流中的個人都顯得那麽渺小,在這驚天動地而又危機四伏的背景下,只有眼前的這個鮮活的人是自己最彌足珍貴的。

兩人已經拿定了主意,卻都站著一動不動。沈譽想掉頭走向廣場,雙腿卻如膠黏在了原地半步也擡不起。林雪嫻凍得鼻尖紅紅的,嘴唇是一種接近白色的淺粉色,只有雙眼烏黑烏黑的,頭上帶著一頂部隊上發的軍帽。

也許是受廣場上的氣氛所影響,也許是從對方的眼中清楚地看到了彼此的擔憂與牽掛,心中生出了深深的不舍與惦念,沈譽茫然地伸出手把林雪嫻攬進懷裏,緊緊地抱了一下很快又松開,然後掉頭走入了人群之中。

林雪嫻的手中還緊緊地攥著他的領章和帽徽,看著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中不見了蹤影,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擔憂。

在此之前,兩人逃避著對方一直都沒怎麽接觸,心中千百次地想著一切都等到提幹之後,可是在這動蕩不安的時刻、地方,仿佛素日安穩條件下的那一套已經不起作用了。

年齡、紀律、個人前途……統統都想不起了,所想所感所及只有眼前的這一個人,感情根本控制不住。

132、

林雪嫻沒有在此地多停留,很快就坐車回去了。她擔心沈譽、擔心楊民,卻只能拿前世並未聽到他們有出事的理由來寬慰自己。

回到團裏,蔣瑩正著急得團團轉,一看到了她立即問:“你去哪裏了?快急死我了。”

“怎麽了?”林雪嫻問。

“團裏剛剛下達的通知,要求我們都不許外出,尤其不能到廣場去。”蔣瑩解釋道。

“喔,我知道了,沒事了。”

林雪嫻沒有向她多講此刻外面發生的事情,受這次事件的影響,蔣瑩的父親等一批剛剛被重新起用的幹部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可能暫時也會很不好過,一直等徹底粉粹了四人幫之後境況才會變好。

林雪嫻整個晚上都心神不定,不知道沈譽找到了楊民沒有,也不知道他們兩人受到了風波的波及沒有,心中只能擔驚受怕著。

擔心他受傷,擔心他出事……喜歡一個人時,這種情緒根本不受自己所控制。心中極度彰徨不定時,林雪嫻就把手插進衣兜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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