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排練廳的一處角落，這裏擺放著一架鋼琴，平時為舞蹈演員們訓練伴奏用的。

沈譽推了他一把，沒怎麽敢使勁兒，怕他站不穩摔了：“是又怎麽了，關鍵是我這邊光有好感沒用，得看人家心裏怎麽想——”說到這裏，他突然認真了起來，朝楊民道：“你站直溜了，我有話要對你說——你給我說說，從你的角度看，你覺得林雪嫻對我有沒有一點那種意思？”

楊民緩緩站直了身體，拿眼睛看了看排練廳中央空地上的林雪嫻，她正和特木爾的扮演者布日固德站在一起說著什麽。

“我覺得沒有——林雪嫻對誰都挺不錯的，沒覺得對你有什麽特別。”

沈譽聽了有點洩氣：“你們倆平時關系那麽好，那她有沒有在你跟前提到過我？”

楊民充滿同情地看著他，又搖了搖頭。

沈譽想了想，不甘心地道：“要不然我去找她問問吧？！”

楊民白了他一眼，警告道：“你最好不要啊，你別看我雖然和梁欣怡天天挺出格的，那是因為我倆都是排級幹部，談戀愛沒人幹涉；你看看她們隊裏的烏雲塔娜前些日子鬧出來的事情，本來應該上臺的演員，結果去了炊事班餵豬——你最好還是不要去招惹人家。你看看顧冉東現在都不怎麽去找蔣瑩了，你學學人家。”

沈譽不以為然地瞪了他一眼，辯解道：“我不是現在就要跟她發生什麽，我可以等到她提幹，等到組織允許時，可是我現在得知道她心裏到底有沒有我，你想啊，她現在是《草原兒女》的女主演，往後在咱們軍區肯定會越來越有名，那時喜歡她的人那麽多，我總得提前在她心裏排上號啊，否則等到她提幹那天就晚了。”

“你說的也挺有道理——”楊民摸了摸腦袋。

“當然有道理了！你看她們舞蹈界的許多演員都是主演了舞劇之後成名成家的，趙青的《寶蓮燈》、舒巧的《小刀會》、陳愛蓮的《魚美人》、白淑湘的《天鵝湖》、王珊的《五朵紅雲》……舞劇是舞蹈演員表演實踐的最高領域，女主角的名字都是與她們成功塑造的舞劇人物形象聯系在一起的……林雪嫻演了斯琴之後，前途不可限量，等她出名後，那時就晚了。”

楊民笑了起來：“你什麽時候開始這麽關註舞蹈界的，不愧現在是搞文體工作的啊！”

“別說那些沒用的啦，快幫我想想要怎麽做，才能知道她的心意？”

125、

楊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道：“你看這樣行不行，過幾天我們彩排時，你拉上程璇一起過來看彩排表演，故意坐在觀眾席前排，讓她看到你和程璇的關系很不一般，你看她什麽反應，就知道她心裏有沒有你。”

沈譽搖了搖頭，截然道：“程璇不行，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林雪嫻能看出來。”

楊民思忖了一下，道：“你說的也對，不僅因為她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主要程璇她好像還真的對你很有意思，弄假成真就不好了。那這樣吧，我去空X歌舞團找一個女舞蹈演員，正好名義上是你帶著兄弟單位的演員同志過來觀摩咱們的演出。你倆到時表現得親熱一點，咱們看看小林是什麽反應。”

“你能找來麽？”沈譽問。

“能，而且我提前與她講好，讓她配合你把戲演得像一點。”

沈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準備找的人是誰啊？提前讓我心裏有個準備。”

“空X文工團年輕少壯派這一批女演員中的骨幹，叫白樺，人很漂亮，你到時見了就知道了，肯定不會給你丟面兒。”

“行，那就這麽說定了——”沈譽的神情剛一放松，忽然又凝重了起來：“你剛才說什麽，程璇對我有意思？”

“對啊，你看她有事沒事總找你。”

“那是因為我比較好欺負——”沈譽道。

“別的沒見她這麽纏過誰。”

“你確定啊？”沈譽一臉狐疑地問。

楊民攤了攤手：“不太確定，反正你媽不是挺喜歡你倆能在一起的麽？”

“我媽那是亂點鴛鴦譜，我從來沒當真過。”

“反正先看人家林雪嫻到底對你有意思沒吧！”楊民道。

兩人鬼鬼祟祟在排練廳的一角商議好了之後，各自長出了一口氣。

目前歌舞團除了舞劇《草原兒女》，還排了一個大型舞蹈《草原女民兵》，全部有正式的舞蹈隊員出演。

龐蓉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名去讀護士學校的名額，就要告別學員班了，她本來想邀請同是出身農村的戴玉青和她一起去讀護士學校，戴玉青卻拒絕了她；緊接著烏雲塔娜犯了錯誤，被團裏嚴厲處分，她又想要烏雲塔娜離開這個尷尬的地方，可是烏雲塔娜也不願離開。

龐蓉只好自己離開，離開前她找戴玉青談了一次話，她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戴玉青當初在陳抗美的面前吃袁鋒送給烏雲塔娜的鴨肫，是故意的嗎？

別人都以為她不是故意的，因為相信她和大家一樣不知道陳抗美他們的三角戀情，只有龐蓉自己心裏清楚，她曾經無意中在戴玉青面前說漏過烏雲塔娜和袁鋒的秘密。這兩個人都是她的好友，雖然她們兩人的關系很一般。

她知道戴玉青對自己沒有被選中參加《草原兒女》的演出，而烏雲塔娜卻被選中了，心中頗為不服氣；其實編導們有他們的用意，烏雲塔娜是蒙古人，雖然技巧比戴玉青差了一些，卻比較適合這個角色，沒想到經過陳抗美一舉報，兩人的境遇完全對調了。

烏雲塔娜下來了，戴玉青卻上去了。龐蓉不知戴玉青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她心中對烏雲塔娜真的要愧疚了，自己等於在無意中害了她。

126、

龐蓉要去學校報到的那一天，戴玉青為她拎著行李包，送她去大院門口的公交車站去坐公交車。

馬上就要離開這些朝夕相處的隊員們了，龐蓉臨走之前終於有勇氣去問一問戴玉青，到底是怎麽回事。

“戴玉青，咱們馬上就要分開了，畢竟戰友一場，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埋在我心裏好久了——那次，你在抗美姐的面前吃烏雲塔娜給你的鴨肫，是故意的嗎？”

戴玉青十分愕然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呢？”

龐蓉低下了頭，低聲道：“因為塔娜和袁鋒之間的關系，你是知道的呀！”

戴玉青不解地道：“可是我並不知道鴨肫是袁鋒送給她的呀，再說我也不知道抗美姐認識這種鴨肫啊。”

龐蓉將信將疑：“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戴玉青語氣堅決地道：“當然！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龐蓉尷尬地笑了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不想帶著疑問離開這裏。你能出演《草原兒女》，我很高興，希望你以後發展得越來越好。”

戴玉青淺笑道：“你也是，將來畢業分到了軍區醫院，我到時看病去找你。”

公交車來了，龐蓉從她的手中接過了行李包，依依不舍地與她揮手告別。戴玉青望著漸漸駛遠的公交車，心中松了一口氣：

每個人都有機會獲得命運的青睞，比如烏雲塔娜，本身並不出色，卻因為《草原兒女》是一部民族芭蕾舞劇，她蒙古族的身份為她贏得了一次機會，本來將會成為她事業的良好開端，可是她卻沒有抓住這次機會。

每個人都有過機會，自己的機會就是光著腳靠兩根腳趾站立，從而僥幸躋身成為一名文藝兵戰士，然後又從烏雲塔娜的手中搶過了大戲中的角色——與烏雲塔娜不同的是，機會來臨的時候，自己總是能果斷地抓住。

她送走過金淑媛，現在又送走了龐蓉，她們都是她曾經要好的朋友——這就是現實吧，失敗的離開，強大的留下來。

——自己的資質不見得比離開的人更好，戴玉青回憶起前塵往事，臉上浮現出一種少年人少有的滄桑，未來的路上也許還會有無數的困難，只能繼續走下去。

通過排演《草原兒女》這部舞劇，她感覺自身提高了很多，尤其在表演技能方面得到了許多啟發——如果她沒有取代烏雲塔娜，她將錯過多少領悟與成長。

她現在心裏只有一個信念就是成為歌舞團的骨幹，順利提幹。李浩然已經被提為排長了，她希望自己的事業和婚姻都能夠圓滿，這就是她的人生追求。

龐蓉走了也好，這個唯一知情的人，留在團裏難免將來會是後患——這都是天意吧，龐蓉適時離開文工團，徹底免了自己的後顧之憂。

戴玉青朝李浩然所住的招待所的方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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