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受傷，雪九被山海神派黑魔衛接回黑魔海，因為之前雪九提過想要從海上走一次，看看黑魔海究竟是什麽樣子，這一次可能是看在她受傷了的份上，山海神派來了玄武馱她回去。

玄武巨大的身體浸在海水中，上方那在外邊猙獰狠辣的蛇頭此時溫順至極，緩緩彎下來討好的看著雪九，充當雪九站在玄武背上的扶手。

手扶著蛇身，雪九感覺這蛇的手感並不是像小黑龍一樣讓她感覺到舒適，索性收回手獨自站在那裏。

玄武很溫順的朝前游的很平穩。

看起來是慢悠悠的滑動著四肢，可每滑動一次，都會游出去很遠……像是在飛掠一般。

雪九知道，畢竟，玄武是神獸，再怎麽溫順，也是有本事的。

可就是這麽有本事的四大神獸之一的玄武，卻成了山海神坐下溫順的坐騎。

低頭看著腳下玄武仿佛認命一般怯弱溫順的眼神，雪九心裏就有種怪異的感覺。

像是鄙夷，又像是怒其不爭，然後又想到，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神獸願意充當坐騎，她踩著就是了，想那麽多幹嘛。

站在玄武背上，很快就能看到黑魔海。

遠遠看去，黑魔海就像是一捧從海底湧出來的墨汁，染黑了那一片海域，猙獰的浮在海面上。

雪九暗暗想到……這就是她生活著的地方麽。

懷裏，小黑龍像是緩過氣兒來了，緩緩蠕動出來順著她的手腕攀爬到她的手臂上，然後支起上半身看著她，眼神純凈溫潤滿是簡單的關切。

雪九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傳聞是山海神後裔的小黑龍老喜歡黏著自己，可是她知道，自己是半點也不想靠近它，總感覺一看到它哪裏就掛怪的，很難受不得勁的感覺……尤其是被它用這種眼神看著。

伸手直接彈了一下小黑龍的犄角，小黑龍受驚，下意識嗖的縮回了她袖子中，半晌，才小心翼翼探出個腦袋偷偷看她。

雪九沒有再理會小黑龍，而是催促腳下的玄武加快速度……玄武連忙提速，很快，她就到了黑魔海。

守衛的黑魔衛看到是她，具是恭敬附身看都不敢多看，雪九則是目不斜視從玄武背上輕飄飄飛掠下去，徑直朝正殿方向走去。

一般情況，這個時辰，山海神都會在正殿和那些長老議事，想到這次遇到的那只大鳥，雪九覺得自己有必要跟山海神匯報一下。

可沒走出去多遠，她就發現不對。

四周的黑魔衛都是形色匆匆有些惶恐，空氣中似乎傳來一股血腥氣息，然後她就聽到，後山方向有成群烏鴉飛過的聲音，哇哇的興奮的猙獰。

雪九知道，這些食腐的家夥只有在有吃的的時候才會這麽興奮……黑魔衛除了個別高級的外，都沒有什麽靈智，雪九就是問也不會問他們，等到一個長老行色匆匆從不遠處走過，雪九才是一把拉住他問到底怎麽回事。

看到是雪九，那長老連忙躬身後就是咬牙切齒回答。

“黑魔海遇襲了！”

雪九頓時一楞……黑魔海遇襲？

“什麽人這麽不知死活？”

那長老看到她神色一冷，下意識有些緊張的縮了縮脖子，然後又是半陳述半阿諛道：“今天不知怎麽的，一直不肯歸順主上的白虎神獸竟然悄無聲息來到黑魔海……沒人知道他怎麽到的，只是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殺進來了！”

白虎神獸？

雪九更詫異了，她最近好像和神獸特別有緣。

那長老見她不說話，又是拍馬屁到：“這是雪九大人不在，要是您在，主上也就不用親自動手了！”

山海神親自動手了？

雪九蹙眉有些好奇：“那神獸白虎呢？”

那長老理所當然道：“主上都親自出馬了，那白虎自然是死了……嘖嘖，一代神獸，就這麽死的跟個畜生一樣的，也怪他不知好歹。”

那長老正說著，雪九就看到，遠遠的，一隊黑魔衛直擡著巨大的白虎屍身走過。

一眼看過去她就看到白虎矯健的身體此時軟踏踏任人宰割的模樣。

那雪白的皮毛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柔亮，只是現在，染滿了鮮血，幾乎找不到一處幹凈的地方……粗壯的尾巴耷拉在地上拖行著。

有暗紅的血液順著尾巴留下來，然後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一個黑魔衛發現了，直接用刀劍將白虎的尾巴隨意挑起，因為刀太過鋒利，竟是直接割下來一截尾巴，就那麽丟棄在那裏，被還在亂糟糟來往的黑魔衛踩來踩去。

不知怎的，雪九看到這一幕就覺得有些刺眼，沒有再理會那長老，她轉身徑直朝白虎屍身那裏走過去，轉眼間，那一隊黑魔衛就已經將白虎屍身擡到後山，她這才看到，後山已經堆滿了黑魔衛的屍體。

只看那屍山血海都能想象，黑魔衛和白虎神獸之前一戰有多麽慘烈。

眼看著一個黑魔衛舉起刀就要將白虎屍身肢解了餵烏鴉，雪九冷冷開口：“住手！”

黑魔衛動作一頓，回頭看到是她，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明顯有靈智的黑魔衛上前恭敬開口：“雪九大人！”

雪九淡淡看著地上的白虎屍身，隨後就是淡淡開口：“即便是戰死，他也是守護世間的神獸，即便為敵，那屍身也不該被你們淩辱！”

那黑魔衛驚恐的連忙躬身求饒。

雪九懶得例會那些黑魔衛，擡手，下一瞬，就是帶著白虎的屍身到了黑魔海邊緣。

看著腳下洶湧的海水，她嘆息一聲，回頭伸手……一捧火光轟然燃氣，片刻，就將白虎神獸的屍身燒成了灰燼。

擡手，讓白虎神獸的骨灰隨著海水漂走，雪九眼神冷寂。

既然是守護世間的神獸，那就是死了，屍身也不應該受到羞辱，這是對於強者的尊重……天地間的神獸，那就回歸天地間去吧。

轉身，雪九就看到不遠處小心翼翼潛在海水中的玄武，冷冷瞥了眼玄武那絲毫沒有神獸氣勢的模樣，她冷冷收回視線朝回走去。

其實剛剛接觸到白虎屍體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了，白虎屍體上竟然沒有半點力量殘存。

屍體還有餘溫，卻沒有任何元神和魂魄殘存的氣息……這不正常。

只是不知為什麽，她就像是刻意忽略了這些不正常。

在雪九離開後，之前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說是謙卑的潛在海水中的玄武眼中的神色忽然就變了。

看著白虎骨灰消失的方向，玄武暗暗嘆息一聲。

終歸還是失敗了……白虎這個暴脾氣，不肯聽他的徐徐圖之，公然就這麽殺過來！

沒人知道白虎是怎麽到達黑魔海的，玄武知道……因為，是它偷偷帶來的。

看著島中正殿方向，玄武響起剛剛那只九尾狐，心裏就是暗暗嘆息。

黑魔海之前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可惜他們反應的太慢，如果那時島上那個龍族和山海神動手的時候他和白虎就能到，那，勝算應該會大很多。

現在，白虎也死了……

玄武看著島中方向，眼神再次緩緩沈寂……幸好他趁亂收了白虎的元神和魂魄，只是現在看來，要做什麽，都不容易了。

青龍神座很早就不知去向，青龍神殿現在是一盤散沙，根本不願意出力，朱雀海沈淵那又是個絕對不知道什麽事協作和團結的家夥，白虎又死了……剩下他一個，又能如何！

玄武滿滿潛回海水中……

在玄武消失後，剛剛已經離開的雪九卻是再度出現在原地，瞇眼蹙眉，神色覆雜……

玄武已經不見，只剩下眼前洶湧的海水。

雪九四周的畫面忽然變得快起來，好像時間忽然走的很快……她自己明明在經歷這一切，卻又像是一個旁觀者。

她看到，自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繼續替山海神執行任務，然後越來越頻繁的碰到海沈淵……那只邪肆的大紅鳥似乎只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比較強橫狠厲，之後幾次，跟她動手好像也是時強時弱，所有導致她有時候能贏，有時候贏不了。

山海神需要她執行的任務越來越少，每次的任務難度卻越來越大……而那個原本應該是守護世間的朱雀神座海沈淵，像是根本忘了他的職責，就整天跟在她屁股後邊觀戰，是不是還品頭論足，就好像她殺再多人都和他沒有關系。

她和他動過好多次手，兩人基本都是旗鼓相當……她趕不走海沈淵，海沈淵也沒辦法像他說過無數次那樣，把他擄走不讓她再殺人放火。

海沈淵越來越煩，還有的就是那小黑龍也是越來越煩人。

雪九能看出來拿小黑龍已經長大很多，可是，它就是不會化形，甚至似乎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她有時候甚至懷疑，山海神是不是生了一個智障兒子。

可山海神自己卻好像很喜歡這樣的小黑龍。

莫小野每次看到山海神老懷安慰撫摸著小黑龍的時候都時一陣惡寒……如果那個智障小黑龍敢像膩歪山海神那樣膩歪她，她一定把它拎著尾巴搖散架，然後再扔進海裏。

不過想是這麽想，人家再智障也是少主，所以，每次被那不懂人情的小黑龍用純良依戀的眼神看著，雪九都是咬牙切齒的忍著……直到有一天，仿佛看出來她已經壓抑許久，山海神把她叫去給了她一個任務。

那就是，滅了青龍神殿……完成這個任務，她就可以自己休息十年。

這算是山海神給她的恩典。

雪九覺得這是一個能暫時離開這個地方自己一個人呆呆的好機會，也是遠離山海神加那個智障小黑龍的機會，於是她毫不猶豫答應了，哪怕海沈淵說她要自己去滅了青龍神殿是在找死。

海沈淵甚至提醒她，是不是山海神發現已經用不著她了，然後想要讓她和青龍神殿同歸於盡。

雪九倒是沒相信這個，畢竟，山海神是她的主子，她這麽吃苦耐勞，有什麽理由不要她。

隨後，她眼前就出現了青龍神殿的滔天火焰，還有火光中四處哭喊逃命卻沒辦法逃出去的龍族……她的確不是對手，所以她也受傷了。

她以為自己會和那些龍族一樣被燒死，然後她就被海沈淵救了……就在海沈淵帶著她要離開的時候，她在距離青龍神殿很遠的地方，遇到了另一條一身狼狽的小黑龍。

和黑魔海中那個智障兒童不一樣，這條小黑龍的眼中很有情緒……雪九揮手，然後就看到，那遍體鱗傷的小黑龍變成了一個黑衣少年。

少年的眼睛很好看，黑白分明……有些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少年的面上沒有任何稚嫩的神色，就靜靜站在那裏看著她。

雪九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覺得自己心裏有什麽地方抽了抽她捂住胸口，然後朝海沈淵開口說道：“我們帶他一起走吧。”

這時候，海沈淵跟她說話的語氣已經滿是寵溺了。

“好……小九說了算！”

雪九回頭，那一身狼狽的龍族少年被海沈淵的手下拎起來，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是靜靜的看著她……

刷的睜開眼……半晌，直到看清楚頭頂上方幾張緊張不已的面孔，莫小野才回過神來。

這兩場夢，就好像讓她再次度過了一生……想到夢境最後那有著一雙和外貌不符的沈寂眼神的少年，莫小野嘴角動了動，說不上來想哭還是想笑。

她知道，那就是秦梟。

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從無間煉獄爬上來的秦梟，第一眼，就看到她躺在別的男人懷裏，甚至都不再記得他！

想到這裏，莫小野又是笑起來，一笑，這才發覺自己聲音幹啞的厲害。

秦梟……陰差陽錯之下，她所有的記憶都在，唯獨沒有了她不記得他，和海沈淵朝夕相對的那些記憶。

真不知道是老天故意的，還是他故意的。

頭頂響燕璽有些低沈的聲音。

“小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莫小野擡頭，燕璽蕭胖子還有諸葛玉都是眼巴巴看著她……視線落到燕璽身上，響起夢境中那壯烈戰死的白虎神獸，莫小野就是緩緩提了提嘴角：“原來我們以前見過。”

燕璽有些發懵，他呆呆看向蕭胖子……他得到了之前白虎的一些殘存記憶，可並沒有太多，當然也沒有前白虎神獸死前的記憶。

蕭胖子有些呆呆的看著莫小野，不明所以。

他們都不知道，當初，玄武為了護住白虎的元神，耗費修為將他的元神制作成白虎印，為了不會輕易被山海神發現找到，又將白虎印分為三份，最後，親自偷偷送白虎的魂魄去了陰司往生。

只有這樣，白虎的魂魄才不會消散，只是要想不被發現，就要混進所有陰魂中，也是因此，白虎的魂魄不得不喝了忘川水，忘掉了之前的一切。

而玄武自己，先是封了白虎元神送他去往生，又想辦法把自己藏起來，等待新的機會，然後元神出竅送自己魂魄往生……一來一回，折騰下來，自己也是個半死，自然也不記得之前的事情。

不過好在一切都和他當初安排的一樣，在時間上，白虎重新回歸後，玄武也蘇醒了。

其實當初他是把這件事托付給海沈淵的，只是誰知道後來海沈淵自己都被囚禁了，所以原本應該百十來年就能輪回一次的白虎和玄武，一直拖到了海沈淵出來，才緩緩覆蘇。

而海沈淵當初怎麽被關的，他們現在並不知道……莫小野也沒有了那部分的記憶。

面對著三張焦急不已的面孔，莫小野想說自己沒事，還沒來得及開口，外邊就是一聲清冽的啼聲，一道紅光閃過……下一瞬，海沈淵快步走進來，看到莫小野坐在那裏，直接推開前面三個人，一把將莫小野攬進懷裏。

“對不起……小九，對不起……我來晚了，是我太蠢，不管你記不記得，你都是你啊，是我太蠢了……”

其餘三個人中，諸葛玉和燕璽面色頓時發黑，蕭胖子則是聳肩攤手看好戲一樣縮到旁邊不怕死的不斷用眼神慫恿燕璽打海沈淵，然後被燕璽冷冷橫了一眼才悻悻收回視線。

被海沈淵死死抱住的莫小野在錯愕之後就是有些無奈苦笑，伸手拍了拍。

“沈淵，你先放開我……”

“我不放！”海沈淵直接蠻不講理。

莫小野有些無奈，然後就是開口說道：“其實……我也沒完全忘記。”

下一瞬，不出她所料，海沈淵蹭的松開她，滿眼都是不敢置信的驚喜。

“你還記得？”

“那個……也忘了一些……”

“忘了哪些？”

莫小野幹咳一聲：“大概就是……我們兩個在天狐閣相處的那些日子！”

下一瞬，海沈淵的臉頓時青了。

竟然剛好忘記的是他們兩個人朝夕相處，他最幸福的那段時間。

頓時，燕璽和諸葛玉面上的神色變好了很多，一副悠悠然幸災樂禍的模樣不帶半點掩飾。

莫小野正不知道怎麽說，就聽到海沈淵咬牙切齒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秦梟……”

說出口，幾人才又是反應上來什麽，連忙看向莫小野。

海沈淵也是強壓下眼底的憤怒，溫聲朝莫小野道：“沒關系，小九，忘了就忘了，我們可以從頭再來……”

燕璽和諸葛玉又是面色一黑。

就在這時，他們卻看到原以為會再次神色黯然的莫小野忽然笑了，一瞬間，他們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還在……”

幾人齊刷刷看向莫小野，莫小野依舊輕笑著，眼底卻是緩緩浮出堅定的神色。

“他還在……我要去帶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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