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戰中，那些黑魔衛都近不了莫小野的身，四周那些弟子，全部都是無數次生死關頭的廝殺活下來的，自然不會是沒用的人，如今，在絕境之中奮力廝殺，竟是將黑魔衛的氣勢都隱隱壓了下去。

然後莫小野就看到，站在山海神身邊的秦梟，冷冷看著這個方向，緩緩抽出佩劍來。

秦梟抽出劍，神情立刻變得一片冷厲，下一瞬，他手中的劍驟然翻轉，竟是毫無預兆的刺進了站在他身邊的山海神的腰側……莫小野頓時楞住，可以說，所有人都楞住了。

山海神緩緩低頭，看著刺進自己身體裏面的劍，緩緩擡眼看向秦梟，擡手……秦梟就像是斷線的風箏一般朝下方廝殺的場地中跌落下去。

山海神的聲音在填空嗡嗡的響起，雷鳴一般。

“下面的人……只能活一個，其餘的，全部格殺！”

整個黑魔海上的黑魔衛，還有山海神身後那些長老齊齊應是，就在山海神話音落下的時候，整個黑魔海海島都微微震動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世間唯一的神……真的暴怒了。

看著被山海神近距離一把打下來的秦梟，莫小野先是震驚，然後就是下意識飛身而起，一把將秦梟被打的沒法穩住的身形穩住，不讓他落到黑魔衛的圍攻中。

扶起秦梟，莫小野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看到秦梟嘴角一抹血絲，她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你……你在幹什麽？”這麽些年，在秦梟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演戲，這一瞬，一開口，她竟是覺得自己有些不知道怎麽說話了。

秦梟站直緩緩推開她，勾唇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報仇嗎？”

莫小野頓時一驚：“他是你父親！”

秦梟搖頭淡笑著：“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和他沒有關系。”

莫小野還想說話，就被秦梟打斷：“你做的很好，他一會兒肯定會控制我，你只要記著，被他控制後，我就不是我了，不要手軟……殺了我，讓自己活下去，明白嗎？”

莫小野更加回不過神了，不等她再問，就看到，四周的黑魔衛群湧而上，遠處還有黑壓壓的黑魔衛在朝這邊湧上來，腳下的地面開始顫抖，莫小野看到，山海神周身散發出濃郁的黑氣。

她知道自己猜對了，可是卻沒想到，山海神竟然連秦梟都不放過。

“你……”

她不知道秦梟到底想幹嘛，這些年她看到的，都是秦梟對山海神恭敬謙順，父慈子孝的情形，她根本不知道，到底這是為什麽。

還有，秦梟說的控制……什麽意思，什麽控制，秦梟要她殺了他？

看到莫小野的神色，秦梟苦笑，卻已經沒有機會再解釋。

這些年，他知道小狐貍在跟他演戲，可是他很樂意看到這些，因為這說明，小狐貍真的長大成熟了。

他知道山海神的打算。

九尾狐一族，天賦異稟，看莫小野這短短百年的進步速度就知道……平常，因為極致的天賦和溫順的性子，九尾狐不太會朝殺戮方向修行，所以山海神才會滅了她家，讓她因為極致的仇恨而強大起來。

可是，因為他的存在，她對他又有了依賴……這是毛絨小狐貍溫順膽小的天性，秦梟知道，只要他還在她身邊護著她，那她就很難迅速成長起來，到了最後，山海神只留了一個的時候，她要怎麽活下去。

也是因此，當初他才會故意在她面前那麽說，讓她知道，無論表面對她再好，可歸根結底，誰都靠不住的，她只能靠自己。

這些年，莫小野將他和山海神看成一夥的，在他面前演戲，他都看得出來，只是假裝看不出而已，他很高興這個小狐貍有了這樣的心思和忍耐力，可是同時，每天也都心疼著。

無數次看到莫小野身上的傷，他都想什麽都不管，把她抱進懷裏好好保護，可是他知道……從自己成為傀儡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他再也沒辦法保護她。

只要山海神願意，他會被驅使著做任何事情。

連自己的自主意識都沒有辦法保證，他又怎麽能保證保護好她！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幫助讓她足夠的強大，能保護好她自己。

自始至終，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天的到來，只是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來了。

他已經盡最大努力陪她走到他能走的最遠的地方了，接下來，就真的到盡頭了。

秦梟看著近在咫尺神情錯愕的莫小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開口：“記著我說的話，你一定要活下去。”

下一瞬，他就是頭也不回直接朝前方的黑魔衛沖過去，手中長劍刷的揮開，一大片黑魔衛直接被轟得四下消散，頓時上方山海神後一眾長老都是神情一變。

他們知道這個少主是真的少主，也是真的山海神後代，不是當初竹石那樣冒牌貨沒用，而是真的有手段的，不然，也不會在黑魔海有超然的地位。

他們知道秦梟強大，可是卻沒想到，秦梟已經強大到如此地步。

莫小野看到秦梟動手朝前面的黑魔衛攻擊過去，攻擊的方向也是後山，她頓時意識到，秦梟很可能一直都知道她在幹嘛的。

可是……他到底怎麽回事。

想到這裏，莫小野就超前追去，想要追上秦梟，同時在前面替後邊的弟子們開路……可就在她追上去的一瞬，忽然看到秦梟動作停了下來，然後就是驀然回頭。

秦梟回頭，看到他模樣的莫小野就是登時一驚……只見，秦梟原本黑白分明幽潭一般的眸子，此時，潑墨一般只剩下一片濃郁的漆黑。

視線直直對上，莫小野就看到秦梟嘴角勾起邪肆而又血腥的笑意，然後，就是直接轉身朝她這邊飛掠過來。

莫小野已經驚呆了，猛然間想起之前秦梟說如果他被控制，就一定要殺了他的話……她刷的回頭，就看到高處，被秦梟刺了一劍，面色稍微有些發白的山海神，神情一片猙獰，帶著陰冷的笑意看著這邊，就像是在等著看一場好戲。

秦梟被控制了，他竟然被控制了……莫小野瞬間意識到，這應該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原來秦梟是被控制了，所以他才和她故意拉開距離，故意在她面前說那些話的麽。

可他到底是什麽時候被控制的？

莫小野還沒理清，秦梟的攻勢就已經近在眼前，她連忙向後飛掠躲避，眼前寒芒閃過，秦梟的長劍幾乎是擦肩而過。

秦梟先是攻擊山海神的時候就已經讓那些人跟著莫小野造反的弟子們錯愕不已了，可一轉眼，他又是忽然反水攻擊莫小野，司陵和漣漪那一眾人更是驚詫莫名。

莫小野看到他們想過來幫她，連忙就是一聲大喊：“不用管我，朝後山突圍。”

他們所有的機會都在後山，如果不能突圍到後山，那這些人最終還是難逃一死，因為，黑魔衛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即便是人海戰也能把他們這些人耗盡。

聽到莫小野的聲音，司陵停下猶豫，然後又是想要過去，可就在這時，被身邊的漣漪一把拉住。

“小野比我們都強的多，她自己如果都不可以的話，你過去也是幫倒忙，我們要做的是按照計劃把大家都帶到後山。”

漣漪一句話說的很急，可司陵聽進去了，他也知道，漣漪說的是事實。

這事關所有人的性命，他們不能沖動。

咬牙，司陵驀然回頭，又是帶著一群弟子朝前沖過去。

這邊，莫小野躲過秦梟的第一擊，可後邊的攻勢很快就倒了。

秦梟面上具是猙獰的殺機，一片漆黑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莫小野往日熟悉的痕跡。

看到秦梟通通都是殺招，莫小野一邊後退一邊抵擋的艱難。

秦梟這樣的攻勢，她要是對抗，那兩人就都是殺機滿滿，一不留神，不是你死就是我忘……而秦梟現在的狀況，莫小野知道，這不是他的本心，她不願意跟他下死手。

雖然現在還沒理清到底是怎麽回事，可莫小野已經確認，秦梟以前也都是在跟她演戲，他和山海神根本不是一條心上的，那他做的那些事情，還有剛剛說的那些話，莫小野知道，一定都是為了自己。

那她就更不能傷了他。

她有意識，秦梟卻沒有意識，抵擋起來格外的困難……就在這時，背後一道冷芒襲來，莫小野看看躲過秦梟的長劍，就再也躲不過他的五指成爪朝她肩膀抓來的攻勢。

已經準備好運氣硬抗一下，可就在秦梟的手碰觸到她肩膀後，莫小野卻沒感覺到有任何內息攻擊過來，正不解，她就看到反而是攻擊她的秦梟，驀然悶哼一聲，像是受了重傷一樣，直接倒飛出去。

看到秦梟悶哼一聲踉蹌落地，莫小野頓時一驚，可下一瞬，她忽然就意識到了什麽。

秦梟給自己下了禁術……他竟然給自己下禁術！

莫小野知道秦梟懂得一種禁術，這是以前那些神用來控制神的奴仆的禁術，給那些奴仆下了禁術，奴仆就不敢有絲毫的違逆，一旦奴仆違逆，攻擊主人，那就回被禁術反噬，讓自己的攻勢全部攻擊到自己身上。

剛剛那一瞬，秦梟明顯已經攻擊到她了，她卻沒有絲毫損傷，反而是秦梟受了傷……莫小野瞬間就想到了這個禁術。

她不敢置信的看著秦梟，根本不敢相信，秦梟竟然在他們兩人之間，用了這種禁術。

是因為他一早就知道會被控制，一早就知道他自己會失去意識和她動手嗎？

莫小野瞬間眼淚就出來了。

秦梟給自己用這種禁術，這是根本沒打算活下去啊……他被控制了，沒有自主意識，只要收到命令，就會一直攻擊她，可是只要攻擊她，那些攻勢就會全部落回到他自己身上，秦梟……他根本沒打算活，他根本沒打算活下去啊。

莫小野看到秦梟漆黑一片沒有神智的眸子，嗓子堵得發疼……眼看著秦梟再次攻過來，她連忙就是向後躲去。

她不能被秦梟傷到，否則，這些傷就會全部落到秦梟身上。

上方，山海神也看到了這一幕，他驀然咬牙，一瞬間，面上的陰郁讓他身後那一行長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了。

山海神冷冷咬牙。

那個自甘下賤的東西，竟然在自己身上用禁術，用那種以前用在奴仆身上的禁術，就是為了保護那只狐妖？

唇邊勾起冷笑，山海神手指動了動，然後所有人就看到，下方原本正全速引著秦梟朝後山掠去的莫小野，身形猛然僵住。

莫小野只覺得自己腦中有什麽響了一下，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也和秦梟一樣變得一片濃郁的漆黑，然後轉身，不再躲避，直接迎上秦梟的攻勢……手底下的狠辣，竟是不輸秦梟半點。

司陵和漣漪看到那邊的情形，看到莫小野和秦梟，兩個明顯都偏瘦削，卻像洪荒猛獸一樣打鬥到一處的模樣，頓時都傻眼了。

可到了這會兒，根本已經沒有讓他們思考或者後悔做別的事情的餘地了，後山已經很近了，他們的希望近在眼前，這事關所有人的生死，他們別無選擇。

“走！”司陵大喊一聲，然後就是帶著一身傷痕，和漣漪並肩一起繼續朝前沖去。

這邊，莫小野和秦梟在片刻間就已經不知道對了多少下，只是等她恢覆意識的時候，怔怔回過神來，就看到自己和秦梟身上都是一片狼狽……她知道自己沒有什麽大傷，可對面，秦梟已經面色一片煞白。

猛然回神，莫小野這才意識到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可是……她竟然一點印象也沒有。

就在這時，她看到，秦梟眼中的漆黑也是緩緩退去，恢覆以往的清冽，他也是微微一怔，看到莫小野的模樣，再扭頭，看到高處一臉悠悠然的山海神，忽然，秦梟就是超山海神冷冷開口。

“我去你媽的！”

半空轟然就是一聲驚雷。

莫小野沒想到，到這種時候，秦梟竟然這兒忽如其來的開罵了，下意識想笑，可看到秦梟的模樣，意識到自己竟是早已經被控制了，她又笑不出來了，看著比自己狼狽多了的秦梟，她咧了咧嘴，眼淚流了下來。

看到她哭，秦梟神情僵了僵，然後就是呲牙森森笑著：“聽我的話，你現在也知道我不可能殺了你的，到後來，很可能是自己殺了自己，所以……聽話，殺了我！”

莫小野就是搖頭。

秦梟像是有些無奈：“你傻啊，只剩下你一個，他是無論如何也一定不會殺了你的，不然這些年的心血白費了，他不得被自己氣死。”

莫小野還是搖頭，看著秦梟還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對著她老生常談，就是拼命搖頭：“我不要，我也不要做個傀儡活著。”

秦梟有些急了，氣極反笑：“你先活下去才能知道以後的事情是不是，他那麽老了，還做了那麽多壞事，說不定過幾年就五雷轟頂了呢！”

上方，山海神的面頰抖了抖，終於被秦梟弄得忍不住開口了。

“要五雷轟頂，也是轟你這個無君無父的孽畜……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還有這個狐妖……只能活一個，你選！”

秦梟從莫小野身上移開視線，看著山海神，呲牙又是森森笑著：“這麽些年，在你身邊呆的憋屈，今天終於能好好罵罵你了……我選？我選你老娘！”

秦梟清秀直接面孔，說著粗俗的話，卻沒有絲毫違和。

頭頂再度響起一聲驚雷，秦梟倏地就是擡頭看天大喊一聲：“有本事就直接劈了我！”

看著第一次在她面前聲嘶力竭的秦梟，莫小野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以為，近百年前看到秦梟摟著鬼姬告訴她，他是黑魔海少主的時候，她已經夠絕望了……可是，她卻沒想到，現在，意識到他們只能活一個的時候，這種絕望，竟是滔天巨浪一般將她吞噬。

以前惱他恨他……可他還在眼前，而現在，她就要永遠失去他了嗎？

報仇……？

莫小野扭頭看向高處的山海神，就那麽雲淡風輕站在那裏，看著這些人，像是在看著螻蟻一般，她忽然間竟是滿心無力。

看到那邊司陵和漣漪已經推進了後山，她忽然看向秦梟，然後就是淡淡開口。

“如果……只能活一個，那還是你活吧，你好好活著，才有可能殺了他，如果沒有你……我什麽都做不成的，我……”

莫小野看著秦梟，有些哽咽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只是她心裏知道，自己不能讓秦梟用自己的命來換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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