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姬一席話咬牙切齒說的陰氣森森，看著秦梟的神情陰測測的滿是怨毒，可話音落下的一瞬，她就看到原本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秦梟，再度回頭，淡淡看著她，忽然就是咬牙笑起來。

“我要殺他，現在還能站在這裏跟你說話，你說，我要是殺了你，會有人理會嗎？”

秦梟輕柔的語氣中滿是陰寒刺骨的意味，他緩緩走近鬼姬，柔聲開口：“我現在還活著，就是為了要她好好活著，你現在用她威脅我，我真的很好奇，以你的腦子，是怎麽在幽冥做事的。”

鬼姬被秦梟逼得步步後退，怔怔看著秦梟，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然後她就看到秦梟的步子終於停下來，看著她，淡淡開口：“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只要那個人還不想我死，你最好就不要試圖挑起我的火氣……”

看著已經被嚇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鬼姬，秦梟停下步子悠悠道：“我動起手來，可不管對方是誰的。”

鬼姬看到秦梟眼底幽深的色彩，頓時一僵，然後就聽到秦梟淡淡說道：“除非我需要，否則，我勸你最好離我遠一點，也別對我做出這副神傷的模樣，我可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

下一瞬，秦梟就是揚長而去，將鬼姬一個人孤零零仍在那裏。鬼姬看著秦梟的背影，怔怔站在那裏，嘴唇緊抿著，垂在身側手緊握成拳。

不是麽……那對那只狐妖呢，為什麽，明明他們相識的更早，他卻偏生喜歡那只除了長相外一無是處的狐妖。

更何況，那狐妖是被山海神滅門的，根本不會再接受他的了。

為什麽……

這邊，莫小野被帶到黑牢，兩旁的侍衛動作粗魯至極準備把她用鎖鏈鎖起來，而直到這時，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神情麻木的她，才是緩緩擡起頭來，終於清醒過來一般。

手上被拷上沈重的鎖鏈，莫小野舉起手靜靜看著，然後就是倏地勾唇笑了。

兩邊的侍衛被她笑的一驚，正覺得詭異想要呵斥，然後就聽到清脆的噠噠兩聲，接著就不敢置信的看到，那粗壯的鎖鏈，像是泥捏的一樣，被那狐妖手腕一抖，直接斷成了幾節。

那些侍衛刷刷刷直接拔出刀劍滿身警惕圍上來，作勢揮舞著手中的刀劍，大聲呵斥著讓莫小野不要亂來。

緩緩舉起自己素白的雙手，莫小野喃喃自語：“我這麽些年，都在做什麽？”

心心念念的想要報仇，卻和和仇人的兒子相依為命這麽多年，被騙這麽多年，昨天，更是不知羞恥……

閉眼，想到昨晚水乳交融時，秦梟眼底妖異的火焰，那清秀面孔上流露出來強橫獨占意味，還有那粗獷和輕柔交加的動作……想到兩個人相依為命的近百年。

莫小野心中卻又是忽然湧出不甘，還有不信。

她剛剛是不是沖動了，萬一……萬一秦梟有苦衷呢，他也許剛剛是被逼的呢，對啊，她剛怎麽沒想到，山海神在那裏，面對著山海神，他又能怎麽辦。

這近百年的陪伴保護怎麽也做不了假的啊，他就是演戲也不可能天衣無縫的演這麽久，更何況，自己孤零零一只小妖，又有什麽可被騙的，身體麽……這不可能！

想到這裏，莫小野眼睛忽然就亮起來，這種明亮很刺人，就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對，她要出去，她要問問秦梟是不是有苦衷，她應該問問的，剛剛不應該那麽沖動。

莫小野垂眸，她知道，自己是因為看到那兩人穿著登對的喜服，郎才女貌的站在那裏接受所有人的恭賀，心裏一直壓著的東西終於泛濫，所以才會那麽沖動，她不應該那麽沖動的，最起碼，應該給他解釋的機會的，對，就是這樣。

莫小野抿唇，然後就是朝外走去，剛邁出一步，前面就被刷拔出刀的侍衛圍住擋住去路。

看著那些人身上的殺機，莫小野淡淡開口：“我只是想出去。”

“你膽大包天殘殺竹石少主，萬死難以贖罪，還想出去……我勸你還是安安分分呆在這裏，外邊的黑魔衛可不會像我們一樣跟你講道理。”

為首的侍衛揚聲開口，能看出來，他對莫小野剛剛雲淡風輕掙脫開鎖鏈的手筆有些忌憚，但是卻也並不是多畏懼，因為，外邊守著黒牢的，就是黑魔海最恐怖的護衛，黑魔衛。

那些只會聽從山海神命令執行任務，果斷無情清理所有違抗命令者，黑魔衛，對違抗命令的人，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殺！

莫小野知道黑魔衛，可是她卻依舊在朝前。

這些侍衛知道外邊有黑魔衛鎮守，這個狐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可如果他們就指望著外辦那些沒有任何感情的野獸一樣的黑魔衛，那自己這些護衛的臉豈不是丟盡了。

所以，這些護衛即便是因為莫小野剛剛露的那一手而有些忌憚，卻也不會就那麽放任她出去，看到她不聽勸組繼續朝前，便是直接亮兵器圍攻上去。

莫小野著急想要去見秦梟，看到這些人全部圍上來，瞇眼，像是沒看到一般，可就在那些護衛全部圍上來的一瞬，她忽然出手了。

輕飄飄的雙手朝前退出去，水波一樣的氣流嘩然散開……那些護衛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可不等他們反應上來，眼前白光閃現，他們就已經直接全部倒飛出去，盡數跌倒在地，一時間竟是爬不起來。

而這時候，這些護衛才意識到不對。

這個狐妖，竟然這麽強大……她這麽強大，卻一直藏著掖著，要知道，在黑魔海，這麽強大的人早已經成為最上層階級，怎麽會像她一樣還在最底層籍籍無名。

這麽深的韜光養晦，這狐妖……是想幹嘛！

護衛首領捂著胸口，驚駭而又無奈的看著莫小野一步步朝前走去，他想要阻止，卻根本沒有能力……這時候，他只能想到，幸好，外邊是黑魔衛守著的。

那些家夥和不管你強還是不強，也不會顧及自己的生死，他們只知道完成任務，消滅違規的。

黒牢是黑魔海的重要地域，外邊的黑魔衛更是裏三層外三層守著，這狐妖再強大，也是不可能出去的。

可是，護衛首領同時又有些擔憂。

這狐妖的強大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的想象，如果主上知道這狐妖強大至此，那還會不會願意消滅她，要知道，在黑魔海，能力，就代表著地位。

護衛首領頓時有些猶豫，這狐妖一旦出去，外邊的黑魔衛可是什麽都不管的。

莫小野知道外邊有黑魔衛，也在走出去的一刻，果不其然的遇到到了。

那些全身黑甲的家夥，一看眼睛就知道他們不是正常人，他們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一片冰冷麻木，像是只知道任務和殺戮的野獸，不，他們甚至連野獸的情緒都沒有，只有一片麻木不仁。

莫小野一步邁出黒牢，下一瞬就是刷刷刷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那些全身黑甲的黑魔衛齊刷刷轉身，抽兵器，超前邁出一步面向她。

莫小野腳步一頓，看著近處的還有遠處的成百上千的黑魔，她知道，剛剛黑魔衛的動作只是警告，只要她敢再向前邁出一步，那等著她的，只剩下被這些黑魔衛不死不休的消滅了。

因為，這就是山海神給這些傀儡下的指令：違令者，滅！

嘴角勾了勾，莫小野低頭，像是嘆息一般深呼吸一口，下一瞬，就是再度朝前……

等秦梟知道莫小野闖黒牢的消息的時候，黒牢外已經躺了一地黑魔衛的屍體了。

一直從黒牢大門口到莫小野如今正被黑魔衛圍攻的小廣場，一地都是黑魔衛穿著黑甲的屍體，滿地都是鮮血。

而莫小野自己的狀況也好不了多少。

她滿身都是傷痕，面頰還有一片淤青，頭發淩亂，面色蒼白……甚至都看不出以往精致的樣子，只剩下一片狼藉。

可她的眼神卻是一片堅定，只是定定看著前方。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秦梟，問問他，問問他是不是有苦衷……她知道自己已經筋疲力盡了，在殺竹石的時候就已經有些傷了，畢竟，竹石名義上還是少主，身邊還是有很多得力的人手。

然後從黒牢一路走到這個廣場，並沒有多少路，她卻走得舉步維艱。

因為，黑魔衛已經像是潮水一般將她淹沒，她沒走出一步，都要清理掉一個黑魔衛才能繼續朝前，而前面，還有數不清的刀劍……然後她就看到了秦梟。

秦梟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他身邊的鬼姬卻還是紫紅的喜服，秦梟摟著鬼姬緩步走來，擡了擡手，四周的黑魔衛動作就停了下來，然後朝兩邊散開。

莫小野瞳孔驟然緊縮……如果不是少主，山海神怎麽會放心將黑魔衛交給他指揮。

她站在那裏看著秦梟，然後想起了自己的狼狽，再看看秦梟身邊鬼姬的華麗裝扮，有些不自在，卻猶自握拳看著秦梟，緩緩開口。

“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說罷，不等秦梟開口，她就連忙補充：“你不用說太多，你只需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只要你說是，我就相信你。”

莫小野眼神堅定看著秦梟……他的身邊現在站著他的妻子，即便是昨晚的時候他們已經是最親密的關系，可他身邊的，才是他真正要陪伴的人。

她知道自己現在可能有些好笑，讓別人看起來，她像是死不瞑目的冤魂一樣，可是……她必須問出來，必須給自己一個交待。

除了仇恨，總要有什麽東西能讓她覺得，活下去，也是有意義的事情啊！

然後她就看到秦梟攬著鬼姬的手緊了緊，蹙眉，輕聲開口：“你這是做什麽，不要命了？”

莫小野心裏一暖，然後就聽到秦梟再度開口：“以我現在的身份，怎麽可能讓你有事，你就等不及我來放你出去嗎？”

莫小野的心頓時開始涼了……現在的身份，現在的……什麽身份？

“你真的是……他的兒子？”她聲音幹啞：“是不是他們威脅你這麽說的，你只要點頭我就相信，你不用害怕，我們兩個一起，大不了死在一起好了……”

說著就發現自己語無倫次，莫小野停下來看著秦梟，然後就看到秦梟蹙眉偏頭，嘴角卻是勾起一抹淡笑。

她知道，這是秦梟不耐煩的時候才會有的表情。

他已經……不耐煩了麽！

然後她就聽到秦梟再度開口說道：“說的什麽傻話，我才是黑魔海少主，那個竹石根本就是個擺設，我怎麽會讓你因為殺了他而丟掉性命。”

秦梟松開鬼姬上前一步看著莫小野，柔聲開口：“你忘了，等你長大，我還要娶你的。”

莫小野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開始凝滯了，她看著近在咫尺，依舊一臉輕笑的秦梟，忽然之間，心就是不斷發寒。

“娶我……”

“是啊。”秦梟挑眉：“你忘了我們的交易了？”

交易？莫小野緩緩擡頭，看著秦梟低聲開口：“你是他的兒子……什麽交易，我們又能有什麽交易……”

秦梟顯然失去了耐心，神情冷了下來：“你還有完沒完，我是他的兒子，我要不是這個身份，能護你這麽多年嗎，報仇？你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是未知數，你現在跟我說身份，你受這個身份保護的時候怎麽不想？”

莫小野被秦梟忽然冷下來的話語驚得下意識倒退半步，怔怔看著從來沒有大聲跟她說過話的秦梟橫眉冷眼的面孔，她的心已經冷了，真的冷了，然後……她就聽到秦梟的聲音又柔和下去，上前，一只手輕輕撫上她肩膀，挑眉誘哄一般。

“聽話，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忘記報仇好不好，跟我在一起，你以後會是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

後邊，鬼姬的神情有些扭曲。

看著秦梟近在咫尺的面孔，看到四周圍的水洩不通的黑魔衛，看著遠處低垂的天空，莫小野低下頭，身上的氣息緩緩平靜下來，須臾，她緩緩擡頭看著秦梟，低聲開口。

“你……真的會一直對我好嗎？”

秦梟眼底神色怔了怔……這一幕，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如果轉不過彎，她這時候很可能會崩潰，直接不顧後果在這裏和這些黑魔衛拼了，然而，她沒有。

這是他希望的最好情形，可是這一瞬，他心裏卻是一片冰寒，因為……只有對他死心，她才會忍下屈辱跟他演戲。

他……終於一無所有了麽。

兩個人就那麽靜靜站在那裏對視著，秦梟面上浮出淡笑，像是很高興莫小野能想通。

可沒人知道他此刻內心深處刺骨的仇恨。

憑什麽……憑什麽他要這麽活著，從小到大，這麽活著……他也希望自己能做到，認下山海神這個父親，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主，可是……他做不到。

他沒辦法做到。

總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可也有很多東西，比死亡更艱難。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小狐貍，輕笑著：“我當然會一直對你好……”

然後，他在所有人面前，將他的小狐貍攬進懷裏。

近百年來，無數次擁抱，可只有這一刻，小狐貍在他懷裏，脊背挺得筆直。

莫小野跟著秦梟回到兩人之前住的宮殿，秦梟和鬼姬住在正殿的寢殿，她住在後邊的偏殿裏。

她很平靜，平靜的就好像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還是和以前近百年一樣，跟著秦梟學本事，而秦梟，仿佛也一切都步入正軌，繼續替山海神到處執行任務，而且他在黑魔海的呼聲也是一日高過一日。

看到秦梟在黑魔海越來越有號召力的時候，莫小野也是越來越清楚，秦梟真的是山海神的親生兒子，而且，他們父子感情必定十分牢靠，否則，山海神又怎麽會放心秦梟在黑魔海如此發展下去。

她對秦梟就好像回到了百年前剛開始遇到的時候，小心翼翼的客氣溫和著，時不時也會有一些比較親近的動作，可每次在秦梟看不到的地方，她眼中的淺笑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變成一片濃濃的冰冷。

秦梟對她則是比以前還要好，就好像是在彌補她，讓他那位鬼姬夫人明顯都不悅了。

每次看到鬼姬仇視的眼神，莫小野都會刻意做出一副羞怯中帶著些隱隱得意的神情。

這很簡單的事情，如果能讓他們夫妻兩人感情不睦，她非常樂意看到。

慢慢的，莫小野提出和秦梟一起出任務，然後的結果就是，她很快在黑魔海也有了自己的地位。

莫小野忘不了秦梟看到她第一次動手的時候，從輕笑道狠辣行雲流水的過度的時候那一瞬驚愕的神情，她有些好笑，等回到黑魔海後，又是繼續扮演她嬌俏無害的樣子在秦梟身邊博取寵愛。

可慢慢的，九尾狐莫小野狠辣無情的名聲還是在黑魔海傳開了，莫小野在黑魔海行走的時候，那些原本看不起她的人，再看到她，都是一副驚駭而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樣子，每每這個時候，她就挽著秦梟的手臂嗤嗤輕笑。

擡頭對上秦梟有些深邃的眼神，她又是眨眨眼，一臉嬌憨，惹得秦梟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腦袋。

遠處，山海神看著這一幕，淡淡開口。

“阿奇，你說……究竟是誰在演戲？”

山海神身邊的大長老早已經死去，換成了一個神情陰騭的中年長老，山海神叫他阿奇。

聽到山海神的文化，阿奇躬身行禮，然後就是陰沈沈開口：“回稟主上，阿奇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麽……”山海神笑起來：“那我們就試試好了。”

說罷，山海神就是轉身朝回走去，一邊走一邊悠悠開口：“黑魔海也到了面世的時候了，我們要的，是唯一一把破開天地的鋒刃，你說……會是他們誰？”

饒是阿奇陰森慣了，此刻，聽出山海神話語中的意思，身體都是抖了抖，連忙躬身。

“回主上，唯一一人的話，那自然是少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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