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知道這一天早晚要來的，可是卻沒想到，來的這麽快，而且……這麽突然，突然到讓他措手不及，甚至來不及去想措辭。

只是呆滯了一瞬，下一刻，沈淵卻是毫無預兆的忽然轉身朝一旁咬牙滿眼陰冷的鬼姬抓過去。

這個該死的婆娘，剛剛竟然還想閹了他……更重要的是，鬼姬對小九，一直是當做死對頭的，現在被她看到小九，以後一定還會繼續想辦法害小九的。

無論如何，他今天要除掉這個隱患，哪怕這裏是幽冥，是鬼姬的地盤。

鬼姬頓時和沈淵對上，砰地一聲後，她就是開始後退。

輪單打獨鬥，千年前就沒人是海沈淵的對手，現在，她也不行。

沈淵唇邊浮出陰冷的笑意。

無論一會兒小九要怎麽和他算賬，他也要先趁機把這個陰毒女人給除掉……下一瞬，沈淵一只手上驀然浮出暗紅的光芒，然後就是朝鬼姬的脖子抓過去。

一時間，鋪天蓋地的滿是陰冷的殺機。

鬼姬頓時神色一變，她看出來，這一下，她哪怕不死，估計也要廢了……就在這時，斜地裏一道黑色的身影猛然出現，一把將鬼姬從沈淵的攻勢下扯了出去。

“秦梟……”

沈淵看到拽著鬼姬躲開的人，眼睛瞇了瞇，唇邊頓時勾起冷笑。

“這女人說你在**上對她柔情似水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來，沒準兒是真的。”

沈淵的眼底滿是邪惡。

小九肯定短時間不會原諒他了，那他也不能讓這個無恥之徒有隙可乘。

沈淵話音落下，就是下意識看向小狐貍，不……莫小野。

是的，就在剛剛被沈淵真身融合時候的光芒一刺，就像是不小心刺到了那一處原本就只剩下一層薄膜的地方，那一刺，讓她在一瞬間，豁然開朗。

就好像一直被烏雲壓著的天地間，驟然投射進一縷陽光，然後，整個雲層都被那縷陽光撕扯的分崩離析，讓陽光統統撒下去，映照出這世間原本的樣子。

莫小野站在那裏，看著眼前兩個熟悉的男人，想到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她竟是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是的，她全部想起來了，從進入小輪回，到出來遇到沈鈺，然後再遇到沈淵，甚至……之前和那個男人一起走過的那段路。

都像是一場極不真實的夢，就好像，前一瞬間，她還在龍虎山上撕心裂肺自暴自棄，一眨眼，她就已經經歷了這麽多事，站在了這裏，再次對上這兩個男人。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沒有還手之力。

她緩緩擡頭對上秦梟那雙似乎更加平靜的眼睛，瞇眼……還沒有開口，被秦梟拽著的鬼姬卻是猛然楞住，然後就是大叫一聲。

“不可能，怎麽可能，不、這絕對不可能……”她親手毀了她的元神的，等待這麽多年，就是為了親手結束她，哪怕秦梟會因此埋怨。

鬼姬沒辦法相信，那次在龍虎山，她已經親手毀了雪九的元神，她怎麽還會，這怎麽可能！

沒有理會鬼姬的大呼小叫，莫小野看著秦梟“你有話要說嗎？”

沈淵頓時呼吸一滯……莫小野也是看著秦梟，然後就看到，秦梟只是停頓了片刻，然後就是緩緩搖頭。

搖頭的樣子，依舊是那麽平靜……而冷漠。

無話可說！

莫小野忽然就笑了，眼底的神色卻是在瞬間變得一片沈寂。

無話可說，也好，那就這樣吧……

她瞇眼，擡手……嗡的一聲，一道帶著幽暗冷芒的寒光不知從何處蹭的飛到她手中。

是這些日子一直跟著她，卻沒辦法和她取得溝通的窮途。

時隔多日再次落入莫小野手中，窮途就像是一個極度興奮的少年，嗡嗡的顫抖著，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飲血。

莫小野緊緊握著手中的窮途，看著秦梟，看著他和鬼姬一起站在那裏，面上的神情緩緩變得平靜。

“救過我，有恩，騙過我，有仇，我們恩怨相抵，你走吧……從此，我連恨你都不會。”

秦梟原本面色就是一片蒼白，在莫小野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又白了幾分，只是他的神情就好像萬年不變，只在莫小野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瞳孔不受控的縮了縮。

只是一瞬，他就是毫不猶豫攬著鬼姬轉身……消失在原地。

聽到莫小野說連恨都不會有，沈淵眼底驟然湧出無邊的亮色，有愛才會有恨，如果連恨都沒有，那也就是說，連半點心神都不想再放到他身上了。

可是不等他高興，就忽然意識到，自己面臨的境遇，並不比秦梟好多少。

果然，下一瞬，他就對上了莫小野看過了的眼神，那雙眼睛，曾經看著他滿滿都是信任和依賴，而此時，則是一片千裏之外的冷漠。

因為看到過這雙眼睛專註看著他的神色，更因為感受過她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賴，甚至為他不顧死活，因此，當沈淵看到此時莫小野的眼神的時候，心裏猛然就湧出一股無法言喻的焦躁和暴戾。

怎麽可以，她怎麽可以用這種眼神看他，怎麽可以……

“小九……”沈淵終於開口，聲音有些顫抖，然而，只說了兩個字，就被莫小野冷冰冰打斷。

“我不是你口中的雪九！”莫小野的聲音和眼神那都是從未有過的冷漠。

以前，她也是不是什麽熱心人，可是，卻對這個世依舊抱有美好的幻想和希望，也是因此，她當初最大的心願才是好好活著。

可現在，她卻已經不再有那些不切實際的小心願，因為她已經深深的明白，如果，你只是想簡單的好好活著的話，由於那種心態，你會很難簡單的好好活著，因為，態度會限制能力，而能力不足則代表著更多的麻煩，最後，總有一些麻煩會讓你沒辦法好好活著。

她看著沈淵眼中的痛苦，唇角的弧度依舊很冷：“動手吧。”

下一瞬，不等沈淵回話，她就是握著窮途刺了過去……

沈淵下意識閃身避開，一邊連忙解釋：“小九你聽我說……”

“我說了，我不是雪九！”莫小野的聲音更冷了。

沈淵連忙改口：“小野，我當時不知道你是……我只以為你是秦梟的女人，所以更加有些遷怒於你，是我不對，我是王八蛋好不好，你先別氣了，我們好好談談，很多事都是可以說清楚的，我們談談，你先別生氣……”

沈淵話沒說完，莫小野就是一聲冷笑：“我沒有氣你，我只是……想殺你而已！”

黑鴉、小狼……要不是貓魑是魑，它必定也難逃一死，這個男人還生生剝下來黑鴉的臉皮！

一想到黑鴉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柔和的眼神，莫小野心裏的殺機就是一波接一波的怎麽忍也忍不住。

她更不能接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竟然還把他當成朋友，甚至還保護他救他……簡直是愚蠢之極！

而對面，看到莫小野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機，再次想到她之前對自己的維護關系和依戀，沈淵徹底暴走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對她的接受能力已經很強了，也做好了心理準備，面臨她恢覆記憶之後的怒火，然而，當他親眼看到她對自己滿臉冷漠，一身殺機的時候，沈淵卻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接受，完全沒辦法接受。

她要殺他這件事，讓他完全無法接受，無論她到底能不能殺的了他！

原本正在躲避，他忽然毫無預兆的停了下來，下一瞬，莫小野手中的窮途就是噗嗤一聲，直接刺進了他的胸口，鮮血頓時湧出來。

窮途不比別的兵器，饒是沈淵現在找回真身，已經強悍無比，可被窮途直接刺進胸口，面色還是瞬間白了。

莫小野頓時楞住，怔怔擡頭，就看到沈淵面上邪肆而又有些類似於癲狂的神態，眼睛死死看著她，抿唇。

“你要殺我？”

莫小野有些回不過神來，下一瞬，沈淵就是再度毫無預兆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噗得一聲把拔了出來，在莫小野來不及動作的時候，又是噗嗤一聲，刺進了胸口另一處。

連刺兩下，沈淵胸口已經被湧出的鮮血浸透了，莫小野怔怔擡頭，就看到沈淵面上一片猙獰。

“我一直沒告訴你，只是懶得說而已，如果我沒弄錯，那個被我扒了臉皮的家夥沒死，我離開的時候還有他的氣息，在那種地方，他就是想單純的死去也不容易，至於那只狗……”

沈淵冷笑著勾唇：“反正我也已經殺了它一家子了，不在乎多那一個，就當是斬草除根了……我他媽當時就應該斬草除根。”

明明是說著理虧的話，沈淵卻說得義正言辭加咬牙切齒：“反正殺都殺了，你要殺我給它報仇，我無話可說，左右我現在對你下不去手，你要殺就殺……如果這兩下還不夠，你繼續捅，最好把我捅成馬蜂窩，再不行捅死我好了，也免得我一天一天這麽被你撕心裂肺著……”

說到後邊，沈淵面上已經一片氣急敗壞加咬牙切齒。

他根本沒辦法接受，在感受過她那種全身心的依戀和關心後忽然冷漠絕情對他的樣子，這比捅他幾十刀，比挖了他的心還讓他痛苦，不行，絕對不可以！

嘴角滿是暴戾的弧度，他再度一把握住莫小野的手：“不夠……你繼續……”

“你瘋了？”莫小野一把甩開他的手，眉頭緊皺看著沈淵。

沈淵看到她的樣子，卻是忽然勾唇邪笑，蒼白的面上滿滿都是邪肆，然後，他忽然拿出一個小小鏈子，鏈子上拴著一個像是小甕的東西。

在莫小野眉頭緊鎖一臉冰寒的神情註視下，沈淵邪惡勾唇：“這是你屬於雪九的記憶，如果你不是雪九，她的記憶殘魄根本沒辦法在你身上附著，你放她出來，她很快就會煙消雲散……”

頓了頓，沈淵又是繼續道：“如果你是她，那這縷殘魄裏面就隱藏著過去的一切，你當初拋棄的，再也不想要記得的東西，你……”

沈淵的聲音竟是在瞬間有些哽咽：“你這個心腸狠透了的女人，當初是他騙你傷害你，你卻要連我一起忘掉，你……”

話說到最後，沈淵的聲音再度變得咬牙切齒：“你絕對是這個世上最狠心，最狠心，最狠心的女人！”

莫小野怔怔看著手中的鏈子，眼神有一瞬間的呆滯，然後就看到對面咬牙切齒的沈淵面上倏地浮出邪惡的笑意。

“你對我這麽狠心，現在，我要報覆你……那個東西折磨我這麽久，現在就讓它折磨你好了，要做雪九還是莫小野，要不要知道以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你自己看著辦！”

莫小野刷的擡頭，就在這時，幾道身影倏地出現在沈淵身邊，看到沈淵受傷的樣子頓時面色大變。

“神座……”

只是驚呼一聲，再沒有多話，那幾道身影就是直接架起沈淵倏地消失在原地，莫小野有些呆滯的看著沈淵離開前面上那邪惡的笑意。

手中，是代表雪九記憶的殘魄……

緊接著她又是眼睛一亮，沈淵說，黑鴉沒死……他絕對不屑與說這樣的謊話，那就說明，黑鴉……真的還在！

冷厲的眼神中忽然湧出些溫暖的東西，忽然，又想到了些別的事情。

莫小野忽然想起之前冥河中那頭眼神溫順的黑龍，當她放出朱雀本體後，朱雀不容分說就卷著她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她根本沒能去救那頭黑龍。

想到那雙溫順的眼睛，莫小野抿唇，然後就是朝之前遇到黑龍的方向掠去。

這裏還是幽冥，可現在，她不再是傻傻的小狐貍，她知道自己身上有著怎樣的能力……這種能力讓她可以再不用畏懼一切，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不正是很久以前自己一直期盼並為之努力的東西嗎，為什麽現在得到了，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很快就到了冥河邊，可一眼望去，她就是微微怔住。

那頭巨大的黑龍……不見了！

鎖鏈還彎曲在冥河畔，那些她摘下來的地獄花已經被冥河水沖到了岸邊，貼著河岸微微搖晃著，那搖晃的水波好像在告訴她，不久之前，這裏還有個巨大的而又溫順的生物，可現在……它就那麽不見了！

既然已經不見了，她也沒有辦法再救它出來，轉身，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幽冥……可剛出去，她就是蹙眉、擡頭……在普通人看不到的高空，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迅速靠近。

先是蹙眉，緊接著莫小野的眼睛驟然一亮，唇角勾起。

她知道是誰來了。

在偏僻的地方，黑龍終於找到了機會落下來，看到龍背上的蕭胖子和燕璽，莫小野靜靜站在那裏，卻是紅了眼眶，然後咧嘴笑起來伸開雙臂。

蕭胖子還沒來得及過來，就被燕璽一把推走，然後滿眼哀怨的看著燕璽和莫小野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龍魑忸怩著在那裏，它記得自己之前把莫小野頂到鬼王冢的事情，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莫小野才不管，再給了蕭胖子一個大大的擁抱後，上前伸手把龍魑巨大的腦袋樓到懷裏，龍魑這才放下心來，難得乖巧的蹭著她的面頰。

說是生離死別也不為過，平靜下來，莫小野就把沈淵的話告訴了蕭胖子他們，聽到黑鴉沒死，蕭胖子頓時滿眼不敢置信，龍魑也頓時揚起腦袋。

燕璽也是眼神柔和看著她開口：“如果黑鴉沒死，又沒你們，那他現在，最可能在哪裏？”

莫小野和蕭胖子對視一眼後就是異口同聲想到：特理會！

那是黑鴉唯一可能回去的家。

想到這裏，他們當即決定回京城。

說起來，自從上次出事後，他們都沒有再回去過，也沒敢跟家裏，擔心那兩個老人，不對，一人一鬼知道他們出事會受不了。

龍魑太顯眼，根本沒辦法回去，停在了距離京城最近的一片山中，莫小野和蕭胖子以及燕璽三人一起回去。

時隔多日，再次回到京城，三人都是有些唏噓。

繁華的京城依舊車水馬龍，霓虹燈在夜幕下閃爍出迷離的光芒，站在特理會外邊的巷口，他們竟是有些不真實的感覺，互相對視一眼後，仿佛從彼此身上找到了力量，然後才是邁步朝特理會走去。

大門緊閉著，他們敲了許久都沒人應，莫小野頓時蹙眉。

她能感受到，院子裏面沒有人，只有蓮婆婆一個的氣息，她為什麽不開門。

蕭胖子接著就扯著嗓子喊起來：“開門啊，老頭子，蓮婆婆，開門啊……”

身後有鄰居偷偷打開自家大門朝這邊看，卻沒認出來，頓時，莫小野心裏不好的預感更甚。

就在這時，院門裏響起一個小心翼翼還有些猶豫的聲音。

“誰？”

“我啊，蓮婆婆，我和小野，還有燕大首長……”

蕭胖子話音未落，門就被從裏面刷的拉開了，蓮婆婆面色發青，明顯魂魄虛弱。

莫小野和蕭胖子以及燕璽三人都是頓時變了面色。

看了眼院子，莫小野蹙眉：“發生了什麽事？”

蓮婆婆在特理會將養的很好，平時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她是鬼魂，可現在，她滿身陰氣，一臉鐵青，外邊的鄰居要看到，估計要出亂子了。

蓮婆婆看到真的是他們，頓時面色一變，就是帶著哭腔：“小野，墨白，你們去哪裏了啊，怎麽才回來，你們師父他……被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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