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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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天空已隨清脆鳥叫聲蘇醒。初升的朝陽為天際抹上一道亮麗金邊,並在無縫相接的湖面上鋪了層疊波光。我兩手搭在欄桿上,無神地眺望清晨的湖區。高處的風習習吹來,讓頭腦不再混沌。

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許是噩夢作祟,夜裏多次醒來,怕翻身幅度太大吵到枕邊人,只得淺眠到天亮。昨晚經歷了一場心理惡戰,當下面對寧靜的風景,除了放空思緒什麽都不想做。

從拍攝開始,就經常出現這種怪異的徒勞和疲累。

“怎麽起得這麽早,平時不都賴床麽。昨天沒睡好?”

身體忽然被一雙健壯的手臂圈住,熟悉的體香隨之纏繞。

未免他擔心,我什麽都沒提,只是說在思考今天的戲份。

按照拍攝計劃,蔡芷心瞞騙周丞飛說自己應朋友邀請外出游玩,實則和林婧碰面商討與謝楠的婚事。恰逢林婧正隨謝楠出席慈善活動,周丞飛又不放心蔡芷心在外過夜臨時趕來作陪,於是四人意外聚首,兩位女主各自心懷鬼胎。

作為寄住在蔡芷心身體裏的林婧,我既要隱藏對謝楠若有若無的愛慕,又要流露出對周丞飛的回避。

“放輕松。”淩緒兩手撐在欄桿上,將我圈在懷裏,開玩笑說,“熬過這段外景,就到你心心念念的床|戲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演出史上最順利的激情戲,真正的一炮成名。”

我知道他是故意逗樂,不禁嗤笑:“就怕外景拍到太陽落山都搞不定。你昨天不還說我除了唐遇,就沒仰慕任何人麽?”

他拍拍我的腦門,“是啊,所以求你裝也裝得像樣些。戲裏戲外都被自己老婆鄙視的感覺是個雄風振振的男人都受不了,起碼在鏡頭裏讓我體驗下被你崇拜的快感。”

我有些羞愧。因為覺得大家半斤八兩、難兄難弟的念頭太過堅定,饒是他近日怎麽奮鬥,我都產生不了充滿愛意的仰慕。

許是我遲遲未答,他誤以為我不樂意,又緊接著用輕松的語氣說:“當然了,現實中還是允許你崇拜唐遇的。有個遙遠的目標也挺好,不能老和我互相帶偏。”

我覆上他的手,掌心觸到纖細指節上的涼意。正思考該怎樣互相激勵,忽然想到什麽,試探著提議:“要不等下你彈琴吧。”

劇本上的橋段是四人在湖邊喝茶閑談,但蔡芷心和林婧都顯得惴惴不安生怕兩個男人看出異端。同時林婧的心理活動比蔡芷心豐富些,因為她比蔡芷心動的心思更多。若要明確表達感情正在轉移,只靠眼神和腦補對我來說不太容易,因此需要一個沖突點。

那就是鋼琴。

既然對蔡芷心而言,她已經對周丞飛的琴藝和謝楠暗自作過比較,並隱隱偏向周丞飛後,那林婧也可以通過類似的對比來將天平倒向謝楠。

如此,也恰好能夠體現一個對愛情冉起興趣,而另一個因階級產生愛慕的差別。

對於這個建議,淩緒答應了,並和湖景酒店商量後將拍攝場地移至大廳內。

盡管他兒時在母親的威逼利誘下學過一段時間鋼琴,但很快就還給了老師。除去小星星就只會一首《Clair de lune》,還是在我的唆使下學的,幸虧他還記得譜子。彈得七零八落不要緊,反正後期總要剪輯配音。

他在江易文這位音樂老師的指導下簡單練習後,便化身為戲裏表現欲旺盛的謝楠。

鋼琴擺置在大廳的整面落地窗前,靜如鏡面的湖景一覽無遺。沐浴在散發著熱量的空氣裏的花木朝氣蓬勃,透過玻璃窗面,熱氣都被阻擋在外,唯有絕佳的夏日景象留下。

輕巧的音符源源不斷從謝楠的指尖下流出,明明身後是明媚夏陽,曲調卻在林婧心上籠罩了一層清輝月色。他那雙修長的手起伏移動,好似在接取天空瀉下的萬千繁星。

蔡芷心早已多次見過他擺弄樂器,很是不屑。在她眼裏,謝楠不過是借這點皮毛展示自我博取好感,並非真心熱愛音樂。他只是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覺。當下有周丞飛在旁,聯想到前不久琴房裏的經歷,更是對比明顯。

如蔡芷心所想,謝楠確實不曾用心。在內行人周丞飛聽來彈得相當業餘,甚至有點一言難盡。

只有林婧不是這樣認為。她欣賞音樂的角度不是從理性入手,而是情難自禁地將其與感性相連。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然被謝楠奪取吸引力。這種愛慕浮躁又俗誇,建立在階級與新鮮感之上,卻也是凡心萌動的證據。

尤其當自己真正的男友就坐在茶桌對面,躁動油然而生。越不能觸碰的越克制不住,猶如竊取巫婆的糖果,明知有危險的可能,還是想跨過禁區感受隱隱作樂的愉悅。

她一邊與蔡芷心輕聲交談,一邊暗暗地側過身子調整角度,掩藏自己眼裏的渴望。

趕在換回身體之前,她想牢牢記住關於謝楠的一切,用以打發往後和周丞飛相伴的無趣時光。

甚至期待本次靈魂互換的時間越長越好。

對我而言,自是沒有這般自私的念頭。可是鮮少安分坐在鋼琴前演奏的淩緒,就像林婧心中的謝楠一樣,也是擁有我所有註意力的對象。

淩緒的彈奏真的相當一般。本就只會一些皮毛,這曲子又是多年不練,手生得很。光是他彈琴的戲份,就反覆了好多次,當演員對話的橋段完成後才又繼續這段拍攝。可這並不影響我的心情,反而十分享受靜坐欣賞。

他會《Clair de lune》,純粹是因為當初我演《芭蕾舞姿》迷上了德彪西,自己不樂意學琴於是讓他彈琴過癮。原本放假回國玩樂的他,楞是在我的教唆下放棄娛樂活動,緊趕慢趕把譜子學了個大概。

學成那天,他躍躍欲試地在自家琴房給我開了個私人演奏會。有模有樣地坐在琴凳上,重覆多遍才順利完整彈奏。好好的一首曲子,被他彈得斷斷續續,可他本人不在意,我也不計較。

就像高中看樂隊演出,他不入流的表演總能讓我心尖顫動。仿佛炎夏打開的冰鎮汽水,氣泡與冰塊在玻璃杯中碰撞貼合,每喝一口都感覺悸動在翻湧。

於是,我端坐著專心看他擺弄琴鍵,腦海裏盡是快意往事。一不小心笑出了聲,當場破功。

這一笑場,楞是打斷了琴渣淩緒險些成功的演奏。

“啊,抱歉……”我抿了抿嘴,試圖把笑容壓下去,對工作人員點頭致歉。

在休息區等待的吳子琪一下竄到我面前,連聲抱怨:“你說你早不笑,晚不笑,偏偏這時候笑場。我都聽夠淩緒那吊死鬼一樣的琴聲了,快點放我們家Evan上場啊!”

她昨晚突然探班,給了江易文一個大大的驚喜。許是倆人情感交流甚好,今天江易文拍戲很在狀態,光是演技就碾壓淩緒不止一星半點,更別說彈琴。簡直一個大師級別,一個兒歌精選。

我還沒說話,江易文先幫忙開脫了:“我也就是隨便彈彈,反正最後都要重新剪輯,可能還會找人重錄。”

“哎,你就是太謙虛了,跟戲裏周丞飛的性子一樣!”吳子琪一屁股在我身邊坐下,拉著江易文的雙手含情脈脈地說,“寶寶,要你忍受某人的業餘表演真是太為難了,等收工了一定要補補身子!”

我仿佛聽見了賽車發動的聲音,連忙阻止她踩油門:“嚴肅點!話說你這樣飛來飛去就不怕被人拍麽,江易文現在可還是有激進粉絲的啊。”

尤其昨天疑似被跟車,著實給我添了不小的後遺癥。不知道江易文有沒有告訴她,但還是得有所防範。

吳子琪聽罷沒有接話,看向江易文的眼神略帶顧慮。

後者拍拍她的手,笑容盡帶溫柔,“沒事的。大不了就公開,總要面對的。”

看他們本人這樣冷靜,我也不再多作提醒。隨意張望,恰好對上陳靖言思索的目光。見到我,他怔了怔,隨後淡定地移開視線,走去邊上和溫先生說話。

大概他和我一樣,也還在擔心昨晚的事情。

“昨晚休息得好麽?”沈餘安湊近,問道,“沒有胡思亂想吧?”

我一楞,腦中忽然蹦出半夜驚醒前夢裏唐遇怨恨的眼神,用力搖頭試圖把返上心頭的後怕拭去。

“睡得挺好,謝謝關心。”我牽起嘴角,試探著問,“那個,陳叔叔後來有跟你說什麽嗎?”

沈餘安微瞇雙眼,也淡笑起來,“沒有。如果有什麽消息,他一定會立刻告訴你。你要相信他。”

自代言事件後,她再沒掩藏自己對陳靖言的力挺。或許是近來關系交好的原因,我對她產生了信任,莫名對她的話深信不疑。聽她語氣這般堅定,我下意識點頭回應。

“餵,陳幸。”吳子琪堪堪結束和江易文的深情對視,瞬間換回惡狠狠的態度拍了我一下,“這周日你給我認真點,別讓我們家Evan太累啊,他又要拍戲又要忙專輯很辛苦的。”

她如今愈發見色忘義,忘得非常徹底,恨不得把江易文捧在手心裏呵護。

我癟癟嘴,連連應承,舉手發誓不給她男人添麻煩。

江易文換公司沒多久,新專輯就已經投入制作了,還邀請我參演其中一個MV。由於湖區離拍攝點C市不遠,幹脆申請請假一天搞定我跟他的部分。盡管一天來回趕場很累,但首次出演MV,還要因劇情需要穿婚紗,這讓我很是激動。

“如果跟你演MV的是我就好了……”吳子琪又轉頭拉起江易文的手,嘆息拉得老長,“可是我要忍,不能輕易讓人發覺我男人就是你。”

我深表同意。不管江易文轉型成什麽樣,總有粉絲接受不了戀情。尤其是吳子琪這種靠34E胸脯演戲的人,絲毫藏不住情感,一丁點眼神就能露出破綻。她向來是很愛彰顯自我的人,此番為了愛情寧肯隱姓埋名,讓我深深感動。

突然江易文擺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他說了句“公司電話”便起身退到一邊接聽,留我們三個女人在這閑談。

吳子琪原本就對沈餘安沒多大意見,如今見我和她相處融洽,也時不時摻和女人奇怪的友誼。盡管和江易文在一起後,她就退出爬床組織,可八卦的本性並未改變,當下便是拉著沈餘安詢問她和陳靖言的那點情|事,問題尺度之大害得我都不好意思插嘴。

正聊得起勁,人群裏忽然傳來窸窣聲。不知是誰起得頭,一片竊竊私語的聲響迅速傳遍四周,惹得八卦天後吳子琪都停頓了話題。

“發生什麽事了?”沈餘安也察覺到不對勁。

我看了她倆一眼,警覺地豎起耳朵環視四周,沒有說話。

這個情形對我而言並不陌生,還很是熟悉,有孟茜的艷|照被散播那次的既視感。

莫名的不安又重返心頭。

幾乎是私語聲被放大的同時,江易文握著電話快步走了回來,神態嚴峻絲毫沒有剛才的輕松。

“我們的事情被爆出去了。”他對發楞的吳子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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