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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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網劇盛行,不少熱門劇集得以反向輸出電視臺,《百佬匯》就是其中之一。IF視頻網獨播剛結束,就登陸了SRTV,為原本表現平平的春季檔註入活力。

電視節自然不與娛樂風向脫軌,兩年前起調整獎項,將成功反向輸出的網劇也納入評選範圍。一定程度上鼓勵了劇集多樣化,並推動網絡與傳統電視的交流合作。

因為在網絡上已打下熱播基礎,本次電視臺收視率也沒有撲街。得知入圍電視獎,我並不驚訝,相反還淡定得很。和傳統電視連續劇相比,網劇終歸落於下風,而且除SRTV以外的兩大電視臺都已播出了例如《夜焚》、《赤血風雲》、《宿命》等評價優異的劇集。《百佬匯》若是想競爭勝出,難度不小。

更別提什麽最佳女主角的頭銜會落在我頭上,簡直白日做夢。

不過重視是必須的,畢竟電視獎盛典和國內最具權威的金鹿獎一樣,從籌備到頒獎,每一步都吸引著大眾眼球。無論得獎與否,我都不得松懈,這是展示自己和劇組的大好時機。

何況我這次終於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走紅毯了!有主創隊伍作陪,我再也不必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可惜我樂壞的同時,淩緒不高興了。吳子琪作為某部入圍劇集的女配也要參加頒獎禮,但是她又不能光明正大與江易文同行,只好和往常一樣找淩緒做後補。

“我的天哪,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怕!”被吳子琪拽出去商量紅毯事宜的淩緒回家後往沙發上一趴,兩手把頭發抓得淩亂,如是吐槽,“張口閉口就是我家Evan怎樣。什麽這件禮服不能穿他不喜歡這個顏色,那件領口太低Evan看見了會吃醋。就連我的西裝,她都要幹預!因為不能和小江的有半點相似,否則會搶他風頭!”

他擡起頭,頂著雞窩一樣的發型悲戚地看著我,“陳幸,求求你大發慈悲,跟我一起走紅毯吧,跟吳子琪多呆一秒我就感覺男性尊嚴被摧毀。”

我坐在瑜伽墊上彎了彎腰,輕飄飄地問:“你有男性尊嚴嗎?”

淩緒一把抹去不存在的淚水,“為什麽你們這些女人有了對象,就像母……”

我知道他要說夜叉二字,冷眼瞟他,他識相地改口為“母大王”。

我運功般做完深呼吸,起身坐到他身邊,倒了杯花茶給他,“還得有你肯寵,我才敢毀天滅地。吳子琪空窗多年,難得遇到真心喜歡的,這麽啰嗦情有可原。你想想,換作我在外面提都不提你一句,把你當透明人,你開心嗎?”

“……你有提過我嗎?”他默默地放下杯子。

我翻眼想了想,尷尬地撓著後腦勺,“好像是沒有哦。”

淩緒摟著抱枕,撇撇嘴側向一邊。

我沒了剛才的猖狂,腆著臉抱住他的腰,頭在他背上狂蹭,“哎呀別不開心了。我答應你,要是我得獎了,上臺誰都不誇就誇你!”

他哼唧兩聲,轉過來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雖然你多半是得不了獎的,不過心意我領了。我要求不高,不需要你在外面把我吹上天,只要在家裏對著我叫喚就行。”

“叫什麽?”我納悶。

他露出yin賤的笑容,邊用手肘戳我邊自娛自樂:“比如深夜的時候可以叫叫老公。”

我聽罷,揉了揉似乎要湧出熱流的鼻子,眼神飄忽道:“也不用在深夜,現在就可以……”最近他太忙,很少回家,我難免有點育齡期女性的寂寞。

真真叫活該,後來我是拖著和十八個壯漢玩了一晚上相撲的苦命身子去試紅毯造型的。

時間過得飛快,當白晝越來越長時,《雙雙》的前期籌備已差不多完成,電視獎盛典也如約而至。

沈餘安作為《夜焚》的女主角,自然是和那邊劇組一起走紅毯的。自月初代言通告放出後,她的身價又漲,各種大牌競相為她提供讚助。恐怕她是全場穿著Monica高跟鞋穿得最有底氣的那位,鞋面上鑲有兩顆鉆粒,據說由Monica特別定制,全亞洲僅此一雙。

她走在前頭風光大勢,我便成了自己組裏唯一的女性。面對四周圍著林木楊、江易文、男二還有制片人,不禁笑出聲。

“怎麽有種被一群帥哥保鏢包圍的感覺。”我輕輕觸碰盤發上的飾品,開玩笑說。

江易文四處張望了下,對著某處眨眨眼,回頭對我說:“這話被你家那個醋壇子聽見可不得了。他最見不得在你眼裏,有人比他更帥。”

我順勢偷望他剛才微笑的方向,不遠處露著白皙美背的女人正是吳子琪,反調侃道:“他是該羨慕你,畢竟你可是某人眼中的太陽,恨不得分分鐘在你身邊轉悠。”

江易文摸摸鼻尖,抿嘴不語。

“別鬧,到我們了。”林木楊紳士地向我勾起臂彎。

在主持人的介紹下,我們一行人穩健地走在紅毯上,圍欄外的姑娘們個個大聲喊叫,一陣快門聲中傳來江易文的名字。

並夾雜著“陳幸”或“顧寧”的音節。

上次G&D晚宴紅毯時,我幾乎是混在一群高喊沈餘安名號的聲音中快步尷尬經過的。現在卻切切實實被人記住,就像唐遇紀念會那次,嘗到閃光燈為我而亮的滋味。

我揚起唇角,挽著林木楊的胳膊,向紅毯兩邊揮手行進。

時間有限,采訪並未太久,幾句玩笑過後,我們在題板上簽了名便進入會廳。遲疑了下,我還是沒有把名字寫在沈餘安三個大字的旁邊,而是隔了一段空白。

這次主辦方挺人性化,淩緒本該坐後排的嘉賓位,卻被安排在我旁邊。剛坐下沒多久,他也進來了,見到我就叫我起身暫時換個位置,說要跟林木楊講事情。

原本還想在大庭廣眾下給他點甜頭嘗嘗,結果他一來就使喚我,我默默地坐到旁邊不屑搭理。

各大社交網站不無例外地被電視節話題刷屏,我百無聊賴地刷完微博,幹脆打開前置攝像頭自拍起來。

難得打扮得人模人樣,不留念對不起自己。我對著屏幕調整姿勢和表情,哢嚓哢嚓按著快門不亦樂乎,都沒發覺我在鏡頭裏看自己,看我的人在旁邊鄙夷。

挑選了兩張調色以後正要發上微博,習慣性向下一拉,手指剛松開就發現一個熟悉的ID發布了新動態。

[淩緒V]:醒醒,別拍了,你脖子上的芝麻粒還沒擦掉呢。配圖是我舉著手機搔|首弄姿的畫面。

我一驚,連忙摸脖子,果然撚下一顆小小的白芝麻。剛才來的路上太餓,就在車裏偷偷吃了塊糯米糕。沒想到沾到身上了都沒人發覺,唯有淩緒這個拆臺專業戶看見,還特地廣而告之提醒我。

“你就不能私下跟我說麽?!”我憤憤地收起手機,怒視道。顧及場合,才忍著沒有直接擰住他的耳朵吼罵。

淩緒譏笑幾聲,又使喚我把座位換回來,翹起二郎腿活像個山大王,“我叫了你兩遍都沒聽見,只好換種方式通知你。喏,這裏也有。”說著幫我拍拍裙擺,又抖落兩粒芝麻。

我心力交瘁地扭過頭。

“知道我剛才跟林木楊說什麽嗎?”他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

我看向他,表示不解。

“我說,我老婆對你有依賴癥了,沒你參與的作品她不敢拍。順便問他有沒有擔當監制、輔佐一位偉大導演誕生的意願。”

我無語,“你就這樣拿我當借口去騙他掉坑裏的?要點臉行嗎,還偉大的導演呢,你痿大的還差不多……”

他聽懂了,睨視道:“我如果痿了,你笑得出來?”

然後他又靠近了些,趴在我耳邊說:“盡管他沒明確答應,但他開玩笑讓我以後叫他師父。”

我詫異地擡起頭,見他臉上掛著清泉波紋般的笑意,像高中時默寫古詩詞滿分被老師表揚那樣歡暢。

林木楊既然這麽說了,那就是應承的意思。想到他這段時間不辭辛勞地為《雙雙》奔波,做了許多從未做過的事情,我也不免感到高興。

整理了一下耳墜,等待頒獎禮正式開始。

大廳裏坐滿了業內名人,一年也只有幾次這樣的盛會能讓他們齊聚。兩位主持人是本地出身,幾個帶著方言的段子過後,饒是聽不明白的也都被現場高漲的氣氛帶動起來。

待老戲骨們上臺領完終身成就獎,權威人士又總結了一番今年的情況,總算到熱門獎項宣布的時刻。

春季檔向來疲弱,與秋冬季相比冷清不少,然而打頭陣的最佳編劇獎就歸屬於叫好不叫座的《我的屍體》。該題材涉及拐賣、綁架、犯罪,又以主人公的屍體為主要視角倒敘講述,攤上以主婦居多的觀眾群體,收視率不佳。但勝在設定新穎,情節大膽,在專業人士中得到較高評價。

這無疑是給春季檔的各位打了一針強心劑。我雖不抱希望,但也躍躍欲試起來。

頒獎嘉賓的插科打諢一次又一次將氛圍推上新高,而後連著兩次聽見了《百佬匯》的名字,分別是最佳美術和最佳原創配樂。江易文隨林木楊走上舞臺的那刻,我回頭一看,只見吳子琪興奮如古時迎接丈夫歸來的將軍夫人,恨不得搖旗吶喊鳴鼓助威。

淩緒一手撐在扶手上托腮看我,並遞給我一包紙巾,“萬一你什麽獎都拿不到,盡管哭,我車裏還放了幾包兩百抽的。”

“我是那種在乎名利的人嗎?”我把紙巾丟還到他懷裏。

他沒說話,嫌棄地看著我,滿臉不信。

好吧,我是挺在乎的,可我已經不敢了。

吳子琪適時發來消息表達激動之情,我敲著手機屏幕與她胡謅,掌心不自覺出了汗。說沒有半點競爭之心是不可能的,哪個明星不想自己得獎?可人也得有自知之明,若是再來幾次之前驕縱導致的不快,我還不如退圈保平安。

周遭的藝人大概也懷著同樣的期望心理,不能太過暴露,又都摩拳擦掌地盯著大屏幕。

糾結間隙,最佳男女配角已經出爐,是去年出演夏季檔的謝巍民和盧宜斐。不多一會兒,視帝的頭銜也隨之揭曉,由《楚漢爭雄》中扮演劉邦的徐喆摘得。

楚漢劇組的成員們興致非常高漲,光是自娛自樂就夠大家嗨的,加上眾人的祝賀,氣氛一度升至最高。

如此熱烈的情緒中,關於視後的角逐也成為眾女星不安的源頭。

我問淩緒要了張紙巾,輕輕把手心裏黏膩的汗水擦去,而後捏緊拳頭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本次入圍最佳女主角的有——鄭煜瓊《巨輪時代》,梁楚盈《極晝》,陳幸《百佬匯》,楊楠《長亭別》,沈餘安《夜焚》。”

伴隨旁白閃過的,是每個入圍者的照片。出道七年,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臉出現在熒幕上,即便形象不比其餘幾位,卻也夠我歡呼雀躍。

我同眾人一樣,心情萬份緊張地看臺上的嘉賓們賣關子講笑話,明明想好不要在乎,但還是祈禱好運能落在自己頭上。

終於,嘉賓聊夠了,知名導演陸書勤打開信封,看了幾眼便合上了紙片。

我不禁坐正身子,腿部肌肉微微顫抖,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聽錯答案。

“我宣布,第25屆電視節最佳女主角得主是——”

陳幸……快說出陳幸兩個字!

我死死咬住嘴唇,笑容早已僵硬在臉上,心底默念了無數遍自己的名字,仿佛就此能夠美夢成真一般。

頒獎嘉賓激動的聲音從話筒傳遍會廳:“沈餘安,《夜焚》!恭喜沈餘安小姐!”

我頓時松開拳頭,長舒一口氣,鼓掌目送沈餘安與主創擁抱,並提著裙擺快步走向舞臺。

不管是誰得獎,輪到自己的幾率都很小。這是意料中的結果,失落在所難免,但無需被困。我這樣想著,借以讓自己盡快調整心態,避免不必要的煩悶。

“一包夠麽?”淩緒再次遞來紙巾。嘴上這麽問,實際唇角揚起好看的弧度。

我故作氣惱,推拒道:“你就是這樣安慰小親親的?”

他握住我的手,把溫暖傳遞而來,好笑地說:“那要不你回家抽我一頓,我陪你一並哭?”

“這倒不必。”

我抿抿唇,望向驕傲如孔雀、正在臺上發表致辭的沈餘安,片刻後收回視線專註地看著淩緒,一字一句說:“我要你用《雙雙》把我送上金鹿獎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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