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依賴輔助藥物或酒精幫助。會累，會感覺到困意，可以短暫入眠，但後半夜常常渾渾噩噩驚醒過來。

於事無補地閉目許久，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再睜開眼，就感到輕微偏頭痛。約莫是冷氣貪涼，而她那把海藻般的卷發沒被好好吹幹。

身體微恙令她心生悶意，嗓子澀澀發幹。

這個沒住過幾回人的房間連瓶水都找不到，她抱著被子發呆半晌，最後還是決定不折騰自己，妥協地翻身下床。

夤夜。淩晨一點。

新中式裝修的長廊，樓梯擺放鏤雕紋飾宮燈，光線淡雅不刺目。從轉角處往下窺探，書房門緊緊閉著，客廳照明均已熄滅，只留幾盞朦朦朧朧遠山小夜燈。

不知道莫礪峯是睡了，還是在裏面工作，總歸不必打照面。

林深略松口氣，腳步不再過分小心翼翼，揉著太陽穴往廚房方向去。

夜晚潮濕，樹影沈默，黑暗在微弱的光線上滾動。她沒帶手機，開不了手電筒，只能任由視野蒙著一層薄薄的陰翳。

餐廳中島放著一個插電保溫茶壺，裏面咕嘟咕嘟煮著桂圓、玫瑰和蜂蜜，旁邊擺放一只幾何玻璃杯。

提起茶壺，電器發出“嘀”一聲停止加熱的長長提示音，她停住動作，有些緊張地看向黑魆魆的長廊，擔心有人會聽見聲響推門而出。

好在沒有。

她暗罵自己一句，莫名其妙，又沒做虧心事，無端怕什麽？

桂圓蜂蜜茶安神助眠，入口清甜潤澤，喝了半杯喉嚨就好受許多。

她有夜半飲水的習慣。莫礪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會提前在床頭櫃放一杯蜂蜜水。兩人不同意義地都睡眠少，她醒他也醒，有時遇到她太累，或者犯懶爬不起來，他會捏她下巴慢慢給她哺水。

落地窗外，暴雨還在不知疲倦地吞噬城市，這樣有耐心的一場雨。

林深無心欣賞，將茶斟滿，轉身要走。

與此同時一道閃電驟然劈落，破開渾濁黑暗，將整個世界照得銀白一片。

就連隱蔽在陰暗角落的身影亦無所遁形。

林深總算發現，落地窗邊，有人正倚在墻上靜靜看她。

猶如一只黑暗之中蟄伏的獸。

耐心地。克制地。久久屏息。

林深本能地嗅到危險的氣息，心臟砰砰直跳，一聲不吭即刻要跑。

閃電稍縱即逝。

莫礪峯從空蕩蕩的暗裏走出來。

玻璃杯碎落的同時，雷霆轟然而至。

**

雨中無月。

詩人將黑暗中跳舞的心臟叫作月亮。

林深被按在中島流理臺，心跳不受控制地瘋狂鼓動。冰涼的大理石質感令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濃密卷發落在空中，像一株不肯開花的樹，頭顱被迫微微向後仰。

莫礪峯俯身啄吻她耳尖。

他們穿一模一樣的短袖，身上有一模一樣的沐浴露清香。他的短發還帶有微微濕意，擦過她臉頰與頸窩，那雙結實有力的手臂鉗住纖細腰肢，熟悉而滾燙的體溫，像一團火灼燒皮膚。

吻像驟雨落下。

探入口腔的舌頭舔.弄舌根，呼吸潮濕地糾纏在一起。他一點一點耐心地餵她喝蜂蜜茶，玫瑰被嚼爛了頂過去，唇舌間濕漉漉地，發出黏稠糾纏的水聲。

林深心動到惶然，悔恨到羞恥，不敢開口，一開口就會露怯。

莫礪峯捉住她一只腳腕，讓她向外打開，林深像受到驚嚇的鹿差點彈跳起來，薄薄脊背不安弓起。

“……莫礪峯。”她眼框燒灼，幾乎泫然欲泣，“你想毀了我嗎。”

她明顯情.動，莫礪峯吻她將落未落的淚，帶有薄繭的指腹沒輕沒重揉捏她腳踝。

“別怕。”

他直起身脫掉T恤，居高臨下看她，嗓音沙啞，眸光雪亮。

“就當是我強迫你。”他攬了所有錯，安撫親她濕潤眼皮，“要是後悔，你就全推在我身上。”

詩人將黑暗中跳舞的心臟叫作月亮。

而他將飲畢月光。

39 四年前

雨在湖泊周邊低聲絮語。

四年前，在北京深冬，也有過這樣一場不尋常的雨。

時近農歷新年，天穹震顫，寒風吹徹。林深從佛羅倫薩回國，在回S城之前先落地北京，去798藝術區看邢帥和別人一起辦的雙人聯展。

彼時距離莫礪峯三番四次對她說“抱歉”沒過去多久，林深短期內並不想靠近這座城市，但師兄的場不能不捧，心想總也不可能在798這種地方碰見莫礪峯，便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結果偶遇初中同學。

之前向他打聽莫礪峯的消息，說要請客吃飯也沒請，只翻朋友圈送了個他喜歡的球星的簽名足球。這會兒碰見面，兩人聊了幾句，林深幹脆邀他去喝了個下午茶。

由金磚青瓦百年宅院改建而成的茶樓，古香古色，清雅幽靜，將霜雪凜冽的寒氣阻擋在外。

林深要了一壺正山小種，煙香回甘，配甜鹹茶點都不膩。

同學一張討喜娃娃臉，讀書時跟男同學稱哥們，跟女同學道姐妹，性格敞亮，滿嘴跑火車，跟什麽人都玩得來。他不算圈子裏的人，但和宋凝很熟，久而久之林深跟他關系也不錯，之前偶爾線上一起組隊開黑玩游戲，彼此說話態度比較隨意。

這會兒敘完幾句舊，林深見他一臉猶豫偷偷瞧眼色，幹脆替他開了口：“想問就問，別憋著。”

見她情緒尚可，同學八卦心起，悄悄壓低聲音，“你跟師兄，掰了？”

林深手上沏茶，面不改色，“我跟他就沒成過。”

“真的假的？”同學大驚，“我看你倆說話那意思，還以為……什麽情況，他甩你你甩他？”

林深並不隱瞞，坦然道：“他甩我。”

“猛男。”同學肅然起敬，發自內心讚嘆，“吾輩楷模。”

“要不這茶我們別喝了。”林深輕飄飄睨他一眼。

“別別別，知錯知錯。”同學爽朗地哈哈笑，“甩就甩唄，多大點事兒，事到如今你也該吃吃愛情的苦了，要不同為碳基生物，活這麽順遂引人嫉妒。”

林深懶得搭理他。

“天涯何處無芳草。”同學搖頭晃腦寬慰她，“況且你倆一眼瞧著就不合適不般配。”

“怎麽不般配？”別的都能笑笑過去，林深最不能忍別人質疑自己審美，“莫礪峯臉長得挺好的。”

“那師兄帥肯定是帥啊。”對面嘖地一聲，“咱們系草呢，腦子好，能力強，生活作風也敞亮，問題是你倆不對路啊，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哪個朝代穿越過來的封建家長？”林深一臉不以為意，“怪不得打游戲那麽菜，玩個中單劫一顆人頭不肯收，擱那念佛吃齋，生怕犯殺戒。”

二十出頭的年紀，談個戀愛顧慮那麽多幹嘛？

“吶！”同學合掌一拍，忽略掉她的人身攻擊，“所以說你倆壓根對不上頻道嘛，師兄他哪來的時間談戀愛，我要是他那處境，頭上這幾撮毛沒兩天就得愁禿。”

林深聞言不自覺蹙眉，“什麽意思？”

“你跟他沒聯系了，估計還不知道吧？”同學夾了塊叉燒荷花酥，囫圇咬了半口，“他那投資人，就方家那小少爺，不曉得突然抽什麽瘋，硬要撤資，都差不多要投入運行的項目了，都要開始賺錢回本兒了，就這麽說毀就毀。連租的工作室都不知道讓誰上門砸了個稀巴爛，什麽仇什麽怨，還動手打人呢，手底下員工傷的傷、散的散，搞得好好一組人四分五裂的，就剩陸師兄一個還堅持陪他一塊兒收拾爛攤子了，這不，現在還忙著走法律程序呢。”

林深楞了楞，“什麽時候的事？”

“好久了，得有一兩個月了吧，具體沒記那麽清楚，我也是聽的二手消息。”

一兩個月前……

林深突然想起莫礪峯最後一次給她當雕塑模特，那雙骨節分明、血痂斑斑的手，他脫掉衣服之後，身上還有明顯的擦傷和淤青。

她不自覺蹙了蹙眉，“他沒有另外找資金註入嗎？”

“不是不找，是找不著，沒人敢投。一是人脈資源有限，二是他們目前研發的這個項目是AI在生命科學領域的應用，你也知道國內生物制藥巨頭姓什麽，說句誇張的，只手遮天不為過，方少這麽高調砸場子，還有他背後那律師團隊，核心技術能拿回來自己手裏就謝天謝地了，業內跟這塊有關系的誰敢頂這壓力救場撿漏？”

同學嘆氣嘆得真情實感。

“唉，說實在話，一年到頭死掉的學生初創企業多了去了，我看都快看麻了。不過師兄這項目，大概因為我同專業吧，知道他想呈現的是什麽，就覺得真是可惜，什麽都好，偏偏運氣不好。”

“打砸傷人都跟方磊有關？他跟莫礪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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