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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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沒一切猶豫、晦澀與不甘願。

林深今夜塗了摩洛哥紅棕的唇釉,飽滿又濃郁,味道像她第一次買給他的那款紅絲絨蛋糕,軟滑幽甜,嘗久了有朗姆酒的淡淡苦意。莫礪峯一點一點耐心吃凈。舌尖探入口腔,被惱怒地推拒出去,就更強硬地含.吮,一瞬變成互相糾纏的吻。

她的口紅很容易掉,舔幾下就沒了,霍決臉上幹幹凈凈。她的確沒親他。

直到焰火徹底燃盡,莫礪峯才滅了心口那把無名火,粗糙指尖來回摩擦她紅腫的嘴唇,聲音沙啞道:“沒顏色了,待會兒出去補個口紅。”

啪——

臉上倏忽挨了一巴掌。

理所當然要挨這巴掌。

林深退後踩進玫瑰灌木裏,莫礪峯怕有花刺劃傷她手臂,不由分說先將人抱出來,過程中又受一場沒頭沒腦的打。

“又犯病了是吧莫礪峯?!”她眼眸被親得霧蒙蒙的,狠話也說得軟綿綿,被放在幹凈花架上,高跟鞋尖一踢就要踹他心口,

莫礪峯及時握住她腳踝,半蹲在地替她清理沾滿花刺泥土的裙擺。他親完她,戾氣消去大半,神情又恢覆原先淡淡的那樣,擡頭看人一眼,滿含不明情緒。

“不是說我是野男人?”

他目光幽深平靜,不鹹不淡開口。

“我總得坐實了這身份。”

36 水族箱

焰火燃盡,濃霧彌留,嗆人的硝煙味混合腥鹹海風,黏稠地沈落城堡花園。

林深坐在一株龍舌蘭旁邊,胸腔起伏不定,無言地平覆呼吸。

莫礪峯替她拂凈裙擺,回身撿起被甩飛到檸檬樹下的手包。磁扣開了,裏面的零碎物件散落一地,卡夾、煙盒、唇釉、手機,他特意摁亮了屏幕,查看手機沒有損壞異常才重新收納進去。

她的屏保以前是莫礪峯在北京雪地遛約克夏的背影,現在換成了冷岸群島的極光。

金屬花架高度不低,莫礪峯雙手撐在她腿側,低頭垂眸,恰好將人虛虛地圈在雙臂間。

剛才一番拉扯,植物伸出的枝椏弄亂了林深挽起的發髻。莫礪峯凝視片刻,突然伸手拆散,令長長卷發直接披落肩上。

“別下去了。”他毀了她的妝發,頗為強硬地要求道。

林深眼尾泛紅,不甘示弱地回視,開口時鼻音濃重:“不要告訴我這次見面也是偶然。”

“原本沒打算讓你看見。”莫礪峯若無其事碰了碰她眼睛,“是你自己撞到我面前來。”

“這怪我?”林深用腕骨隔開他觸碰的手,“你還要不要臉?”

“怪我。”莫礪峯從善如流,順著對方力氣松松握住手腕,“住哪間酒店,送你回去。”

“你什麽身份,你送我。”林深壓住翻湧的情緒,“我跟別人在一起,你不當回事,我訂婚,你也不當回事,是不是等我結了婚有了法定婚姻關系,你也還打算這麽不清不楚糾纏下去?”

莫礪峯答非所問:“常昊暫時不會有時間考慮跟你結婚的事。”

對牛彈琴不外乎此,林深語氣躁郁至極:“我自認從來沒有給過你難堪讓你難做,莫礪峯,你怎麽可以想怎樣就怎樣,一點都不尊重我意願?”

莫礪峯平靜道:“向你學習罷了。”

言下之意,想怎樣就怎樣的那個,是她。

林深幾乎冷笑起來,“你非要讓我惡心你。”

“總比你說的什麽做朋友強。”莫礪峯面無表情附到她耳邊,“那才是真的讓我惡心。”

“少裝得對我有多念念不忘!”林深心中惡意漫溢,眼眶明顯發紅,“你就是喜歡和前任拉拉扯扯糾纏不清,當第三者撬墻角有癮?”

她的手包再一次重重砸在他身上,零碎東西摔開,他俯身一一撿起,不惱,亦不反駁她的指控,只缺乏表情地回答:“我說了,你可以當我道德感低下。”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在夜幕中註視著林深,將人看了又看,寫滿讀不懂的晦暗情緒。

“我不在乎。”他說。

焰火的硝煙味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滲透出來的植物氣息。甘澀,輕盈,不合時宜。

在安靜的夜裏,彼此不說話的萬籟俱寂,仿佛能聽見葉片擦過風的聲音。植物在他們周圍織網,一棵孱弱的檸檬樹頃刻就要長成望不盡的原野。花園光線昏暗,月色亦藍陰陰的,兩人影子淺淺投射在灌木叢中,渾渾噩噩一團糟,輕易割不開彼此。

與其說不生氣,不如說已經沒有力氣再生氣。

莫礪峯不讓林深走,林深疲於掙紮,只難得鈍鈍地閉了嘴,發呆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擡手幫她攏好被吹亂的長發,指尖順勢輕拈住耳骨,格外收斂般,細細密密摩挲。

“莫礪峯。”林深時隔良久叫他名字,態度不激烈,疏疏淡淡頗為認真,“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欺負。”

長久以來在他面前,她的刻薄總是讓位於慷慨,冷冽總是讓位於柔情,她幾乎都不曾讓他見過自己咄咄逼人急風驟雨的姿態。

莫礪峯沈默了很短的瞬間。

“這話該我問你。”他目光沈沈,像是克制的責備,聲音輕得不願讓她聽見。

寂靜中驀地傳來一聲金屬脆響,伴隨搖曳的火光,薄荷煙霧蓋過綠植清香,打破二人相互鉗制的力場。

林深從包中拿出煙盒,白金鑲鉆扁盒構造,只放得進兩支煙,用於應付必要的社交場合。打火機鑲嵌一體設計,輕輕晃一晃,香煙就無聲點燃起來。

莫礪峯厭惡煙味。

林深平常少抽煙,更少當著莫礪峯面抽煙。

此刻她故意讓煙霧往他方向吹,讓他全然浸潤在這討人厭的苦意裏,體會與她同樣的感受。

兩人靠得很近,可以清楚看見莫礪峯不自覺皺起的眉頭,他沒有吭聲,也沒有往後退任何一步。

“是不是沒有人告訴過你?”林深夾煙的指腹輕輕點在他肩膀,煙灰簌簌落下,片刻毀掉一件西裝,“就算是偷情出軌這等腌臜事,也要雙方你情我願。”

那雙漂亮的眼眸熄滅星光,仿佛焰火消逝的夜空,漠然直視他。

“之前是我自顧自考慮太多。”她將話說得輕而淡,微微俯身附耳,呼吸拂在下頜,亦如曾經親密時的低語,“既然你不喜歡體面,那我們就不要體面。”

“我不會讓我們再有下一次‘偶然’見面的機會。如果你堅持,我不介意給你們公關團隊送上一點小小的驚喜,譬如去年廣州那場醫療爆炸事故,那件收購案背後的細節……再怎麽說ANYtime創立至今我也參與了不少,給你添點麻煩,不算太難,你覺得呢?”

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實質與威脅無異。

彼此之間心知肚明,林深絕不是在放空話。ANYtime從零到百,他對她並不設防,她是世上最容易揪住他把柄的人,更何況,她背後還有林宏宙和常昊的支撐。

但莫礪峯全不在意。

他甚至沒有半分遲疑,就縱容了她忍無可忍伸爪子撓他的這一下。

“隨你高興。”

苦澀的煙由海面朝花園吹拂,仿佛令她也變成了一團柔軟的霧,不辨方向湧入他懷中。

莫礪峯將她從高高的花架上抱下來,讓她落在面前這灘昏暗月光裏,眉眼壓低,不卑不亢。

“林深,你做你想做的。”

他沒松開抱她的手,眼眸低垂,言簡意賅。

“而我,會做我能做的。”

**

來自S城的賓客將陰雨烏雲一並帶到了雲城。

翌日天氣一改晴朗曝曬,鉛灰色雲層遮天蔽日,不疾不徐地落下雨來。

林深本就睡眠不佳,見這鬼天氣如影隨形,心下更覺郁悶。

昨晚好不容易甩掉莫礪峯,早早從派對離席,途中接到一個來自慈善基金會負責人的邀約,是她幾年前建立的一項面向貧困藝術生的資助項目,負責人知道她來了雲城,特意致電邀她晚餐。

她讓人查了莫礪峯飛機的航線計劃,說是明天一早從雲城飛S城,這麽考慮半晌還是答應了,逃避似的,借此推遲返程日期。

陸筱筱也要在她外公家逗留一段時間,恰逢禮拜天賽馬日,她的小男朋友又飛回學校去了,見林深得閑,飲完早茶就拉她去看自己不久前從澳大利亞拍下的一匹賽駒。

百萬美元身價的純種馬,克栗毛,玄黑蹄,名字入鄉隨俗取得十分樸素接地氣,叫「恭喜發財」。

雲城賽馬會歷史悠久,定期承辦各種國際公開賽事,職業化建設程度非常高。比賽開始前,所有預備參賽的馬匹都會在沙圈亮相。雨天場地濕滑,對馬匹情緒、場地掛牌及作戰方式都會有影響,賽駒和騎師需要互相找感覺,評估狀態最終決定是否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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