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聞言差點就要翻白眼，“我就來送個禮，送完就走。”

想了想這哥平時的作風，又補充道：“你待會兒自便，愛幹嘛幹嘛去，不用管我。”

林彥殊樂得輕松，“行，車和司機留給你。”

林深好意提醒，“你做個人吧，別太造孽，小心讓哪家彪悍姑娘直接一波為民除害了。”

“你能不能別咒我。”林彥殊不以為意，反過來訓她，“你才得小心，小姑娘家出門在外別隨隨便便甩掉保鏢，雲城近來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太平。”

兄妹倆有一搭沒一搭互相教育，車子勻速駛入莊園，草坪上已經停滿了各式豪車。

海港夜晚繁星閃耀，玫瑰與郁金香簇擁的遼闊前院對賓客敞開懷抱，護城河面飄滿花瓣，淡金色香檳流淌湧動於巨大的噴泉水池之中，輕盈微醺的酒香迅速彌漫。每隔整點有盛大的焰火在天幕熾烈綻放，年輕英俊的侍應生在賓客人潮中來回穿梭，空杯換滿杯，到處都是放肆飲酒的男男女女。

他們到得晚，林深挽著林彥殊手臂走進正門時，城堡中央的舞池已經徹底熱鬧起來了。沿途碰見的人紛紛停下同他們打招呼，林深微笑應答，並不在意身後某些打量的視線，從容不迫提裙上階梯。

霍決居高臨下地站在二樓俯視人群。

前面排隊道賀的人自覺給林深和林彥殊讓了道，兄妹倆先和霍家幾位長輩見了禮，這才轉向今日派對的主人公。

霍決撩起眼皮，假模假樣地微笑打招呼：“林小姐，別來無恙。”

林深看他那副明明不將人放在眼裏，卻又假惺惺在意的模樣就討厭，礙於場合還是虛與委蛇，“霍公子生辰快樂，順遂無虞，所得皆願。”

跟在身後的助理將林宏宙準備的賀禮送上，一個做工精細的檀木盒子，不知內裏裝的什麽，林深沒那好奇心打開來看。

霍決命人收了，又慢條斯理道句謝，那派頭仿佛收這禮還是屈尊降貴似的。

林深耐心等林彥殊也將場面話講完，暗暗扯他手臂要走，沒成想剛一轉身就被叫住了。

“林小姐。”霍決好整以暇睨著她，“好久不見，方不方便聊兩句？”

林深瞪著林彥殊，眼神瘋狂發送求救信號。

林彥殊差點沒笑出聲兒，將她手從自己肘間隨便一扒，肉眼可見幸災樂禍地留了句，“你跟常公子慢慢聊，不著急，哥過去那邊等著你。”

林深臉都木了，開始懊惱剛才在車上跟林彥殊拌嘴。這會兒回頭一眼，見霍家幾個長輩都明裏暗裏往這邊瞧，實在沒好意思拉下臉，本著體面的原則，只得勉強對霍決點了點頭。

金碧輝煌的城堡長廊掛滿名家真跡，織造考究的地毯鋪成直線，柔軟掩藏來客的腳步聲。

霍決給林深遞了杯香檳，林深坐在沙發上，沒什麽表情地接過。

他帶她來的這處會客廳位於城堡另一端，門口正對樓梯，露臺視野開闊，可眺望不遠處的海平面。期間幾乎無人來往經過，應該是不向大部分賓客開放的私人區域。

這兩人單獨在一起，氛圍就沒那麽客套有禮。

“有話要講？”林深冷冰冰發問。

“沒。”霍決坐在斜對面，“圖個清靜。”

“高朋滿座辦生日宴的人，說自己圖清靜。”

“不高朋滿座，怎麽搞個大新聞出來。”

林深沒心思搭理他，“聽起來跟我沒什麽關系，介不介意我先走一步？”

“我記得自己三年前幫過林小姐一回。”霍決撩起眼皮盯著她，“林小姐應該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

他指的是當初雙方長輩撮合他們，林深放了好幾次鴿子去找莫礪峯，他隨口幾句幫忙掩蓋過去的事情。

林深覺得荒唐，嗤笑一聲：“且不說那是我們雙方各取所需，我懂不懂知恩圖報先不談，霍公子是真懂挾恩圖報。”

“過獎。”霍決輕慢地點了點下巴。

許久不見，這討人厭的勁兒真是半分不減，林深忍著腹誹隨口一問：“說說看，想讓我幫你什麽？”

“暫且先安靜坐會兒。”

“下面舞會人一撈一大把，知情識趣的啞巴應該也不少。”

“你不同。”霍決斜睨著她，“你不僅話少，還討厭我，後續不會糾纏。”

“隱約像是誇獎。”

“打個商量，林小姐。”霍決放下酒杯，不緊不慢站起來將西裝外套扣上，語調漫不經心，氣場卻又不容拒絕，“挽一下我手臂，態度親熱些，笑得漂亮些，我額外交換你一個商業情報。”

不知道他突然犯什麽病，林深直截了當拒絕：“我從來不參與也不關心林氏的商業運作。”

“事關ANYtime的莫先生和中遠集團太子爺，你也不關心？”霍決皮笑肉不笑，“於你而言，是筆劃算買賣。”

從霍決口中同時聽見這兩個名字，感覺異常差勁，林深面不改色抿了口香檳，“林家的事情我都不在乎，更遑論別家。”

“是嗎。”霍決循循善誘，眼神不自覺瞟一眼斜下方的樓梯，“一位是前男友，一位剛為你拍下千萬粉鉆，他們二者相爭，我以為你會感興趣。”

林深本想反駁，見他眼神異樣，下意識跟著側頭掃視一眼。

有位衣裙樸素的年輕女子，容貌清麗，氣質不俗，孑然一身認不得路似的，正左右張望沿著弧形階梯拾級而上。

旁觀者清，林深自己感.情.事理不斷，對別人的情情愛愛倒是觸覺敏銳得很，極快就反應過來，“你想我做戲給她看？”

霍決不語，即是默認。

林深難掩嘲諷地笑，“這是什麽劇情展開，霍公子居然也有今天？”

霍決收回視線，聲音清越淡漠，難得從那陰鷙虛偽的殼子裏透出幾分真來，“我身邊得有人，她才肯近我身。”

林深驟覺有趣，又覺惋惜，“被你瞧上，那位漂亮姐姐當真可憐。”

這世上估計沒幾人有機會坐上這觀影頭等席，林深抱著看戲的心情，樂於助人地挽上霍決手臂。想了想，又有些嫌棄地兩根手指拈住他西裝的槍駁領，提示他稍稍俯身。

“只挽個手臂，怕是很難吃醋。”她戲謔指教，“附贈送你，不必言謝。”

兩人頭顱挨得近，林深踮腳，霍決側頭，從樓梯的角度望過去，仿佛在親吻交纏一般。

實際上兩人連臉頰都沒貼上。

霍決沒拒絕，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隨後履行承諾，在她耳邊壓低聲音：“Xr.ai自動駕駛整車工廠要在國內落地，原本選址是在雲城，政府特別補貼政策都差不多談妥了，莫礪峯也想搭我港口這條線船運出貨。可惜據聞他最近突然改了主意，要跟常昊爭S城新區那1500畝地，恕在下眼拙，實在看不出S城比雲城利益好在哪裏，或許林小姐會知道為什麽。”

林深聽得一楞，笑容凝滯在臉上，看樂子的心情頓時消散殆盡。

自從上次騙莫礪峯說自己訂婚之後，他就沒在林深面前出現過。而常昊也一反常態，送出戒指後沒有主動邀她見面，只說自己最近很忙，等過段時間忙完就找她吃飯，林深還愁著該怎麽將戒指還回去。沒想到兩人近來還有這層糾紛。

霍決和林深分開距離，右手紳士地搭在她腰上，對姍姍來遲的年輕女子冷淡頷首。

他喚來人：“嫂嫂。”

“阿雲說你找我。”那年輕女子神情頗有些尷尬，不知是該向前還是後退，“不好意思，我來得不是時候，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沒有。”霍決明明一直在等她，等到人終於來了，態度卻又表現得冷漠疏離，轉頭還假裝親昵地對林深笑了笑，“你先上去房間等我。”

“……”林深不動聲色剜他一眼，轉身瞬間，渾身雞皮疙瘩都惡寒地冒起來。

霍決這瘋子。

居然覬覦自己嫂嫂。

**

會客廳門口正對著樓梯，林深做戲做全套，沒往下行的方向走，打算上樓繞一圈，從另一端的樓梯離開城堡。

洛可可風格的古典裝潢華麗奢靡，林深眉目昳麗，裙擺搖曳，一步一旋猶如畫中走出的精靈。

她垂眸思索，直至倏忽被人在轉角處拉住手臂，撞入一股熟悉的松木香調，才驚醒般回過神來。

心裏想的人正正出現在眼前，林深不由面露詫異，“你怎麽會在這裏？”

莫礪峯一身霜灰色手工西裝，沒回答她的問題，只面無表情提醒腳下，“看路。”

他牽林深往樓上走，林深要掙開，他就更緊地握住。林深裙擺窄鞋跟高，行動不便，自顧自停下怕摔跤，只能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舞池震耳欲聾的樂聲傳到此處，只剩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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