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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走後，湛藍一時緩不過神來，怔怔地想著這一個月來發生的一切，如做夢般，甚至想不清楚為何自己昨夜要阻止公主的離去。

差不多一個月前，那日公主風風火火從皇宮回來交代我寫出府內暗影的情況，應該是女皇給公主說了些什麽。還記得那日公主對我的器重，內心甚是開心。鳳陽樓的事務暫擱一邊，明日若早早給公主送去暗影名冊，她一定會開心的。剛過子時三刻，我即將寫完擱筆，準備去鳳陽樓處理事務，這時風影居然前來稟告他被公主收作了下人，特前來請示。我突感心臟漏了一拍，是公主對我有了別的看法？我不肯定，同時對風影的私自行動感到極其地憤怒，我忍不住要按暗影的規矩立即懲罰他，手裏的毛筆被我捏斷了，我才清醒過來，讓風影先行回去一切照常，我決定明日好好找公主談一談。

夜裏我急忙處理完了鳳陽樓的事務，急匆匆地趕回府內，直奔公主的院子，路上暗影向我報告了聞人君的情況，看來今日會有不少事等待公主定奪。我輕扣門扉，開門的果然是風影，我跟他一個短暫的眼神交流，他便明白了我的命令。沒想到尤拓真的來了，看到他看公主的眼神，讓我莫名地有一股怒火。有要事在身，顧不得其他，請公主進屋商議，公主起初猶猶豫豫，似乎根本不當回事，以前公主和我商議要務總是第一時間進屋。我養成了這個習慣，不知為何，公主卻完全沒了這個習慣。

我先把聞人君的情況稟告了公主，沒想到公主居然要見聞人君，態度似乎很理所當然。以前我稟告公主聞人君的事情，公主從來都是任其自生自滅。我眼睜睜地看著公主為了給聞人君戒除酒癮，不顧禮儀章法，硬要聞人君住在她的院子親力親為監督。我本想勸解，可公主卻在氣頭上，只得暫時作罷。結果沒想到風華公子的到來，卻讓公主改變了心意。這樣的公主，這麽率真的公主，我從未見過。

當公主問我第二件事的時候，我心裏有些糾結，不知該如何給公主說明風影不可留在身邊，必須返歸其位的事情。意料之中，公主反應很大。為了挽留風影，她軟硬兼施。但我聽到了她話裏對我的不滿，對我擅離職守的責難，沒想到失憶之後的公主居然還有這麽奇特的一面，以前的公主只當我是透明的擺設，是殺人的工具，從未在我面前有一絲情緒的表現，而如今她不再事事循規蹈矩，按章辦事。不知道這樣的公主，是不是真實的公主？沒想到她言語的責難並未讓我難過，相反我十分開心。她反問我是否是無情之人，難道公主不想我成為無情之人？驕陽似火，當時站在太陽下，琢磨不透的我絲毫不覺得熱，一心都撲在公主身上。

我把暗影的名冊交給了公主，決定以後寸步不離公主。飯後，公主躺在搖椅上睡起了午覺。已經多少日子，我不曾見過公主的睡顏了？午後刺眼的陽光照在了公主的臉上，她緊皺眉頭，我趕緊移動了傘的位置。不知道為什麽公主晴天還要打傘，難道是遮蔽陽光？以前公主從不在院內處理事務和休息呢。可公主的身子骨金貴，我只好吩咐小家去臥房取了薄被給公主蓋上。

本以為那日公主鐵定不會放走風影了，我有些著急，如果日落前風影不能回到他本來的位置，必定一死。在我手下，暗影本是死士，死是歸宿，但是不能這麽狼狽地死去。然而風管家的到來給了我提醒公主的契機，公主在我的提醒下看起了暗影名冊。公主認真翻完後，居然很擔心我會不會殺掉風影，她何時變得如此珍惜人命了？她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她會因為覺得自己做錯事，向下人道歉。我本無意殺風影，只是公主再三的確定，竟讓我有些迷惑不解。風影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但是公主好像有些不開心，雖然我看到公主笑著蕩著秋千，她在跟我說話，我卻不能告訴她我的一切。她說的話，似乎就是以前公主的心裏話吧，失憶前，她從不多言，可是萬萬沒想到，失憶後，反而將心裏的苦水都倒了出來，我不希望公主活得這麽累，我要好好保護她。

可是我還是想得太簡單。無論是鳳陽樓情報買賣，還是女皇讓我調查各級官員的暗賬走私之事，我根本無法時刻待在公主身邊，有時候連夜也無法及時趕回。起初公主對我多有怨言，後來便對我不聞不問了，我知道公主應該是對我失望了。以前我該處理事務便去處理事務，公主心知肚明，不曾多言。可現在公主居然又這樣不聞不問了，我心裏感到有些難過，卻不知悲從何處來。

前兩日公主又被女皇召去，雖然我不清楚內情，但是回來後的公主和尤拓更是日日處在一處，我不由得心裏犯酸。尤拓來了才幾日，怎能比得上我和公主多少年來的感情，為什麽公主偏偏喜歡和他處在一處？沒想到昨日我連夜趕回，渴望早見公主一面，卻看到公主和尤拓貼的緊密，尤拓看公主的那種眼神，讓我忍不住立刻現身。沒想到公主竟想和尤拓一起去勾欄院那種汙穢之地，嫌棄我不會唱曲兒，我當時真的無言以對了。不知如何阻攔公主，只好一整天躲在暗處默默保護公主。沒想到從勾欄院回來的公主竟然喝醉了，尤拓的衣服上也盡是汙穢之物，我忍不住從尤拓的懷裏抱過來公主。

我不敢驚擾公主，一直在門外守著，沒想到尤拓又來探望公主。我不允，我們便爭執起來，我責難尤拓不知禮，不會盡心侍奉公主，不配待在她的身邊。可沒想到尤拓居然不惱，反而把事情一五一十道來。他的寬容大度居然襯得我更加小氣了，尤拓就是靠這個本事得到公主的青睞吧，我更加討厭他了。公主聽到我們的爭執聲，便讓我們進去。何曾想，公主再一次談起我的失職，我心裏既愧疚又辛酸，遂自領責罰，以平息公主的怒氣。

行刑中途，小家前來告訴我不用受刑了，我心有愧疚，便自作主張第一次不聽從公主的命令，命暗影行刑。小家多次阻攔我，言語之中似乎有討好之意，這更加引起了我的好奇，此刻我不禁回憶起了昨日我們之間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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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主允您不必接受杖責，已然原諒了您。”小家來到我面前，低頭說道。

“我知道了，下去吧。暗影，繼續行刑。”我不管她的傳話，畢竟公主從來不曾下過這種命令。

“公子，公主這次真的允您了。公主和之前的性子不同了。”小家又低著頭說道。

“我知道了。”難過公主真的免了我的責罰？

“公子，奴婢有一事相問，您可否讓奴婢一直待在公主身邊，無論發生什麽。”我隨手示意暗影先停止了杖責。小家的話是什麽意思？

“你的去留豈是我能決定的？我不是你的主子，你的賣身契不在我這裏。”我不以為然地說道。

“可您是公主最信賴的人。”我是公主最信賴的人？公主真是這麽覺得的嗎？

“你有何事？”我起身看著小家，好奇地問道。

“知道公子對奴婢的身份有所懷疑，而且遲早會查清楚奴婢的身份，奴婢不想到時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奴婢在公主府只是為了保護公主，絕無二心，望公子到時候可以和奴婢站在一條戰線上。”小家擡起頭，銳利的眼光看著我，此時她的眼中沒有了平時那種唯唯諾諾的表情了。之前暗影曾報過，府內有黑衣人出沒，但是難以發現其藏身之處，難道她真的是黑衣人？我曾懷疑過，但苦於沒有證據。一個這麽嬌滴滴地女孩兒怎會是黑衣人？

“我曾懷疑過你的身份，可你現在這樣主動坦白，為了什麽？就為了和我結盟，不想引起麻煩？”我好奇地問道。

“只為待在公主身邊，護公主一生周全。”小家堅定的目光看著我，語氣堅定。

“為什麽以前不說？”我反問道。

“時候未到，也不值得。”什麽值得？為誰值得？小家的話驚起了我心裏的疑問。

“現在值得了？公主值得你賣命了？”我忍不住諷刺道。

“不是賣命，奴婢清楚自己的心，只是不知道公子清不清楚自己的心？”小家反問我一句，我不禁有些慌神。

“你到底什麽身份？”我嚴肅地說道。

“公子明裏是公主的貼身侍衛，暗裏則是澹閣閣主，奴婢沒說錯吧。如果奴婢沒猜錯的話，鳳陽樓應該您的情報閣吧。”小家一個奴婢，居然知道這麽多，她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麽？

“你到底是誰？”我堂堂澹閣閣主，居然沒有註意到這麽一個小小的奴婢，還有如此神秘的身份。

“奴婢小家，奴婢的賣身契還在府內呢。”小家若無其事的說道，但犀利的眼神絕對猶如換了一個人。

“你不是女皇的人？”我追問道。

“澹閣閣主這麽厲害，以後自然會知道一切。只是，奴婢想在一切發生之前，先稟明誠意，免得以後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傷了公主。奴婢只希望一輩子陪伴公主左右，希望公子成全。”小家說完，便告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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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只是略有懷疑，不希望公主和小家走得太近，眼下小家卻主動坦白，可見其心思之細膩，城府之深。到底該不該信她的話呢？如果她真的是黑衣人，府內的暗衛絕對不是她的對手，我到底該從何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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