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則，你在幹什麽？”那位貴太太語氣帶著訓斥意味。

雲姝楞了楞，沒來得及從她那隱隱有些熟悉的長相中猜出對方身份，就聽顧行則叫了聲。

“媽，你怎麽來了？”

然後他回頭，掌心撫摸在她腦後說：“叫人。”

“啊…”她第一次碰到見家長的場面，還是在這種情況下，語言系統突然就有點紊亂，遲遲想不起來男朋友的媽媽應該稱呼什麽。

接著不知道怎麽的，腦子一抽，脫口而出一聲熟悉的稱謂：“媽媽…”

叫完這一聲，三個人都楞住了。

徐婉女士嚴肅的表情都沒維持下去，眉頭高高挑起。

雲姝像才從大腦空白的感覺裏回過神，反應過來自己叫了什麽，大腦裏驚雷炸開，震得耳鳴。

“不是，不是……”她不過十九歲，還沒談過戀愛呢，想象中相親見家長的場面也應該是冷靜坐著等安排，端個茶顯示一下自己手腳麻利就行了，哪想過還有這種突然見面的場面，更沒想過自己上來就叫人家媽媽。

尷尬催生著緊張，她脖子到耳朵紅了一片，抓著被子的手都是僵硬的，最後只能說：“不好意思，我不是…我叫錯了…”

顧行則還沒見過她臉紅的模樣，談情說愛都沒不好意思過，叫錯一個長輩卻能讓她反應這麽大。

他也挑起眉頭，母子倆的神情驚人的相似。

然後他把手背貼在她滾燙的臉上碰了碰，旁若無人說：“也不算叫錯。”

她推開那只手，多看了眼他媽媽，輕聲稱呼：“阿姨好。”

可太像一個乖乖女了，還是虛弱躺在床上，被欺負得含著眼淚的可憐乖乖女。

徐婉略點頭，皺著眉的視線又看向顧行則，說起剛才的問題緩解尷尬。

“聞家的來告了狀，周家又來，我在外面度個假都不得安寧，不知道半夜又要接到誰的電話告你的狀。”

“大概還是周家，”他漫不經心說，還伸手去拉雲姝的手，“周京墨剛剛被擡走。”

徐婉：“……”

“你讀書的時候我都沒收到過這麽多投訴。聞家打電話來我以為你把他弄死了，那種盆栽苗你動他幹什麽？”

當著雲姝的面，她沒提周京墨。

人還在病床上呢，說起三個人的愛恨糾葛有指桑罵槐的嫌疑，看那脆弱的模樣都怕她聽了再受刺激。

顧行則眼皮都不眨一下說：“就因為這個不度假了？沒必要。”

他捏著雲姝的手不松開，還在人家發紅的臉上耳朵上摸摸蹭蹭，徐婉看了更皺眉。

“什麽沒必要？周京墨他媽都親自打我私人電話了，把你描述得像個控制不住脾氣的莽漢，我差點以為和自己生的不是同一個人。”

雲姝就從顧行則胳膊後面探出一雙眼睛，看著她批評人。

顧行則沒發現，徐婉倒是看見了，話一頓，又說：“跟我出去說話，讓人家好好休息。”

捏捏捏，給人手都捏紅了。

他同意，把雲姝按回去躺好，被子掖了掖，低聲說：“先睡一覺，我就在外面。”

雲姝點點頭，看著他們出去，緩緩吐出一口氣，用冰涼的手背貼在臉上給自己降溫。

門外。

徐婉走出去一段距離，就回頭劈頭蓋臉問：“不是說自殺住院？你剛才在幹什麽？你是什麽沒見過女人的畜牲嗎，人家躺在病床上你都要下手？”

顧行則：“……”

他想要解釋：“不是…”

“行了，你不用說。我生的，還能怪誰，怪都怪你爸的基因不好。”

徐婉說著就給丈夫撥過去一個電話，說話更加不客氣。

“顧東廷，你知道你兒子做了什麽嗎？人家自殺送醫院了他還能欺負得人家快哭出來。那個女孩兒才十幾歲，看著跟沒成年一樣，那麽小，都不夠他一口吃的！”

顧行則在後面聽著，曲著指節蹭了下挑高的眉毛，沒插話。

接下來的話是他從小聽到大的，都能背出來。

“我就說當初不該嫁給你，把你不要臉的基因傳承下去了！他這德性不是跟你學的？”

“十九歲又怎麽了？她還在叫媽媽的年紀，明擺著沒到開竅的時候。你兒子五歲就只叫媽了，她叫我媽媽！人家父母雙亡就活該被你兒子欺負？”

後面火力十足的幾段話，“叫我媽媽”四個字重覆出現。

顧行則都覺得她像是被這四個字洗腦了。

通話幾分鐘，徐婉被撫順了脾氣，終於能冷靜點和兒子說話。

“你們這是怎麽回事？談個戀愛鬧得雞飛狗跳，盧淑敏當了幾十年大小姐周太太，還沒這麽跳腳過，你又把她兒子怎麽了？”

“沒怎麽。”顧行則不想談周家人的事。

他看了眼病房門口，不經意道：“她叫長輩都用疊詞，很可愛。我帶回家養，怎麽樣？”

說的是顧家，意思在於求證他們的接納度。

徐婉看著他：“說得跟養盆栽苗一樣，我不準你就不帶回家？”

“媽，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徐婉換了只手拎包，說：“我跟你爸應該沒傳輸過，要你商業聯姻或者選人必須選門當戶對的觀念，我們倆就是個反面例子。你要是有能力，就不需要通過婚姻來達到目的。”

顧行則點頭：“我知道。”

但重點不在這裏。

徐婉又說：“程家那個娶了個作家，簡家的娶了沒落的孫家的女生，說是為了報恩。我們也沒給你留什麽恩要報，你只需要保證——”

“她不會給公司，給顧家帶來你掌控不了的負面影響。其他的那都是你的事，你的婚姻過得怎麽樣，我們不插手也不負責任。”

顧行則繼續點頭，但他想聽的不是這些沒有針對性的客觀要求。

“雲姝情況比較覆雜，可能和你想的底線要求有點區別。但她的經歷不是自己選擇的，那些不應該成為她的缺點。”

“你就跟你爸一個德行，心裏早就打算好要怎麽做還裝模作樣來問我一句。”

他笑一聲：“就跟我爸打定主意要娶你，還來問你要不要商業聯姻一樣？”

說完他又鄭重道：“媽，我跟你說這個，是希望你要是從別人嘴裏聽到她的閑話，別多想。能接受她最好，如果不接受也沒關系，領地公館有個邱阿姨當她幹媽，她沒有我都能過得高興，大概也不在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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