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們四個人裏，聞堇年和周京墨的關系，一直要比和祁舟寧斯雲更近。

一是家世地位更相等，二是性格比較像。

現在看，也確實很像，都是一樣的冷漠，祁舟想。

根本沒把任何人放在心上，誰都只不過是可以一腳踹開的貨物。

和他們打交道，就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全程像對待合作方那樣清醒。

他也開始想剛才寧斯雲說的那句話，這樣的人真的會被人真心喜歡嗎？

回過神，祁舟給聞堇年也倒了杯酒：“知道我就這樣，你就別說這話給我聽了。”

然後又對著周京墨說：“其實有個寧知夏在，也完全用不著出手。”

周京墨沒說話，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但沒人接，不知道是已經睡了還是故意不接。

他看著通話界面一直到自動掛斷，收起手機站起來，把西裝搭在臂彎裏。

“走了。”

時間已經很晚，臨近CBD大樓那片區域沈入安靜，從車窗裏看出去，如同蟄伏在夜裏的鋼鐵巨獸。

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左助理從後視鏡掃了眼後座。

周京墨略微側著頭，一直看著外面，姿勢都沒變過，看起來端莊矜貴，實際上……大概是在走神？

也不知道在會所裏發生了什麽，這位老板居然也會有走神的一天。

綠燈亮起，車緩緩駛向周氏集團的地下停車場。

公司頂層有專門的房間，周京墨偶爾忙的時候就會住在那裏。

左助理把人送到後，才真正下班。座駕從勞斯萊斯換成了普通車，他反倒松了口氣，把一絲不茍的西裝扯松了點，點個外賣，再從另一條路開回家。

經過某個能通往清泉山方向的路口時，他的車和一輛賓利錯身而過。

海城的富人多，豪車也挺常見，特別是在晚上。所以左助理也沒在意，只在那車牌號上晃過一眼。

沒什麽特別，看來不是個喜歡彰顯身份的神秘富豪。

兩輛車錯開，左助理回家，賓利開向城中心，半個小時後，又開回了清泉山。

…

又是個陰雨連綿的日子。

雲姝坐在窗前看工人拆除監控。

周京墨本人沒到場，但打電話告知了她——客廳裏的監控會拆得只剩一個，門外的和樓頂的會留下，那不是用來監控她的。

然後客廳裏那個監控會配備通話設施，以後她有事可以直接對著監控面板說話，上面還可以看到監控的全景。

她晃著腳監工，心裏思考著周京墨這一晚上的心路歷程。

離開別墅的時候也沒說要拆監控，怎麽過了一晚上就想開了？

是一個人呆著有助於人性的醒悟？還是去找了寧斯雲，然後寧斯雲正處於狂犬病晚期來了個狗咬狗，把他罵醒悟了？

邱阿姨路過她旁邊，看她閑得沒事，塞給她一盒現做的酸奶泡芙。

她就順水推舟撚了個塞進嘴裏，邊吃邊繼續想著，不管怎麽樣，這個結果很好，正合她的意。

正好她還在思考怎麽才能去三號館偷情…不是，去見顧行則。

想到顧行則，她還有點奇怪。

昨天晚上他居然沒用聯絡器找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說過的“三天期限”的事。

她早上起床，迷迷瞪瞪的時候還想過，要不然就裝沒這回事，不去見他好了。

可是到了吃早餐的時間，坐在餐桌邊啃包子的時候，她又忍不住想：會不會他是在考驗她？

如果她真的不去，他說不定就會直接闖上門來搶人。

所以最後她覺得還是去一趟最好。

顧行則這人的情緒不太穩定，隨便看點做戲表演都跟要進化了一樣，還是不要輕易考驗他的容忍度。

雲姝想清楚，那邊拆監控的人也完工了。

她特地去檢查了一遍，確認東西確實不在了後才允許那些人離開，然後在剩下那個監控面板前研究了一下。

看這角度，並不能完全拍到整個一樓的情況。也就是說，她可以找辦法避開監控視線直接出門。

她謹慎地在腦海裏模擬著路線，同時慢吞吞地再吃一個酸奶泡芙。

周京墨打開監控時就看見一張放大的臉，睫毛都清晰可數，泡芙裏的酸奶沾了點在嘴角，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要吃午餐了？怎麽還在吃零食？”

他突然出聲嚇了雲姝一跳，還不適應這種不受控的遠程通話的她，下意識擡頭看了眼門口。

呆呆楞楞的反應實在可愛，周京墨忍不住笑。

“在這裏。”

雲姝跟著聲音湊近監控的那個鏡頭，眨了眨眼：“你為什麽可以突然說話？不是需要我接通嗎？”

“不，這個不用。”

“那我突然說話你也可以隨時聽到嗎？”

“需要查看監控的時候才可以。”

那就是只受他的控制了，雲姝抿唇一下，用手掌捂住鏡頭。

“不公平。”

周京墨：“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中午吃什麽？”

問這問題時，周京墨還很放松地想著，果然有商有量的，得到對方同意的行為能收獲更多的意外之喜。

這樣句句有回應的對話，比之前單方面查看監控有意思得多。

雲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從聲音裏推測他現在的心情，然後半高興半不滿地回答：“吃菌菇湯鍋，邱阿姨買了很多蘑菇。”

周京墨：“是嗎。不是說要跟邱阿姨學做魚？有進展了嗎？”

“有一點，”她隨口編著假話，“不過我用的都是小魚做實驗，現在做得還有點腥。”

小魚，就是邱阿姨偷偷告訴她的，顧行則讓人運來的最新鮮的小白條，用來焙幹，味道很不錯。

周京墨似乎有點滿意：“學好後，邀請我試試？”

“本來就是給你做的，你再等個半個月吧，等我把魚吃得不想吃了我就給你做。”

周京墨：“……作怪精。好了，吃飯去吧。”

雲姝毫不留戀，轉身就去了廚房。

邱阿姨今天終於脫離了那種悲傷情緒，有種要立地成佛的感覺，和她說一說，就能再得到一次小魚幹，她還有點想念那個味道。

吃完午飯，她揣著小魚幹去樓上午睡，順便告訴顧行則一聲晚上見。

本來怕顧行則等得不耐煩要找上門來，打算中午出門找他的。但她後來又考慮了一下，覺得晚上摸黑去要好點，能更容易避開監控。

至於大晚上去一個男人家裏會發生什麽，她一點沒操心。

顧行則就算情緒不穩定，本質上也是個有腦子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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