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hapter 51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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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惆悵地望著窗外簌簌飄動的落葉,“一次失敗的愛情就像生了一場大病,只要還活著,我總是會慢慢好起來的。”

無業青年徐威廉開車載她們過去,順便幫著一起搬家。安娜不讓梁暖動手,只讓她坐著,梁暖大病初愈確實也沒什麽力氣,想了想,拿了手機去了陽臺。

手機上有幾十通那個人的未接來電,她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響了一聲就被快速接了起來,想來他一直等她的電話,肖誠急促卻又忐忑地“餵”了一聲,仿佛有千言萬語要出口,最終還是懦弱地選擇了沈默。

“是我,你現在有空過來一趟嗎?我搬走了,想把鑰匙還給你。”梁暖的聲音透著克制冷靜,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她昨晚經受了怎樣的打擊,生活給了她傷痛,她沒有辦法歇斯底裏,只能再一次告訴自己要高擡著下巴,不許再哭,更不許失了她梁家人的驕傲和骨氣。

梁暖囑咐安娜把肖誠送她的禮物統統歸置放到一邊,半個小時不到,門口有人敲門,安娜一見是肖誠,馬上激動起來:“你還有臉來!你有富豪未婚妻,幹什麽來招惹我們無辜的暖暖?還假惺惺求婚,你騙誰呢?你是打著金屋藏嬌的主意吧?還有你的好媽媽,自己的孩子是寶貝,別人家的孩子就可以隨便上去踩一腳刮兩肉下來,做人像你們母子倆這麽自私的,我還是頭一次看到……”

肖誠面如土色,一言不發地任由安娜教訓,梁暖見狀馬上阻攔:“安娜,別說了,是我叫他來的。”

她圍上圍巾套上外套,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對安娜交代說:“我出去跟他說幾句話,你跟威廉哥在車上等我。”

樓下花園的秋千“吱吱”地響,秋千上的女孩子臉色蒼白,繃著臉表情異常嚴肅,男人樣子頹廢,時不時不安地凝視地身邊的女孩子,眼裏滿是留戀。

梁暖坐在那裏,心裏只覺得諷刺,不久之前身邊的男人還單膝下跪向她求婚,許諾給她一個有月光有玫瑰的求婚儀式,她滿心期待地等著,等來的卻是他的背叛。

想起那天去他辦公室無意中聽到的對話,她心裏冷笑三聲,僵硬地問:“你真的要當爸爸了?”

這問題太過難堪,身旁的肖誠良久不語,最後沈重地“嗯”了一聲。

聽到他親口承認,梁暖的眼睛酸脹得厲害,很想站起來立刻走人,她居然還天真地以為肖誠會一輩子愛著她寵著她,有了她梁暖,眼裏就看不到別的女人。

“回國之前我跟她提了分手,但是她一直不同意,還做我父母的工作,那一次……我本想趁著回紐約的機會好好跟她再談一次的,她也同意了,只是提出……想跟我再最後過一個晚上……”

梁暖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又是這樣老套的戲碼,只是她沒有想過這樣狗血的情節也會發生在自己頭上,男友有個死纏不放的前女友,為了留住他,甚至不惜設套懷孕,而她懦弱沒有原則的男友,居然也天真地相信她的說辭了,以為一夜溫存以後就可以甩脫前女友的糾纏。

在前女友和現女友之間周旋,可想而知肖誠對她撒了多少個謊,梁暖想起他總以工作忙為由搪塞自己,不由又心寒了幾分,譏諷道:“要恭喜你當爸爸了,你這次突然飛回美國,該不會是去陪她產檢吧?”

“不是……”肖誠被她擠兌地雙手抱頭做懺悔狀,過了好半天才說了實話,“她說她流血可能孩子要保不住,求我去看看她,我去了,才發現她好好的,她說她只是太想我了。”

“我上了回國的飛機,才發現她跟我同一航班,她跟我媽約好了,我……我什麽也不知道。”肖誠煩躁地揉發,這兩天他顯然沒睡好,眼底下一團烏青。

這世上很少有男人能處理好新歡舊愛的關系,肖誠也不例外,他本可以體面地結束和梁暖的這段戀情,卻因為有個異常強勢的媽媽,讓他和她之間的關系滑向了無可挽救的地步。

可如同被網住的魚,他還是試圖掙紮過的,比如,在得知前女友懷孕後,倉促跑來向梁暖求婚,想要先下手為強。

奈何梁暖並沒有馬上答應。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說回國後跟我說件事,是要跟我提分手吧?”梁暖突然問他。

肖誠低頭懺悔,“我知道我很混賬,暖暖我對不起你,也不奢求你能原諒,可是……我還是想替我媽媽向你道歉,她愛自己的孩子,只是用錯了方……”

“肖誠!”梁暖終於忍無可忍打斷他,她騰地站起來,決絕的口氣:“我們到此為止吧。你不用道歉,你媽媽沒有錯,錯在我,是我看不清現實不自量力,總以為自己還活在過去,我要謝謝你媽媽,她讓我徹底清醒了,是她提醒了我,我的豪門夢是到該醒的時候了。”

“豪門夢……”肖誠重覆著這三個字眼,好似受了極大的打擊。

“實話很傷人是吧?呵,其實我也沒有資格指責你,因為我們都是懦夫。從前我又怎麽會想到我會有今天,一門想嫁個有錢男人,過上從前錦衣玉食的生活。”梁暖望著天空喃喃自語,“我太貪心了,所以上天懲罰我了。”

“肖誠,我們扯平了。以前我傷害你,現在換你來傷害我,大家終於誰都不欠誰了。”梁暖感慨萬千:“曾經你一心待我,我的心卻不在你身上,而在我一心想嫁給做肖太太的時候,你又和別人牽扯不清,兩個不堅定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們兩個註定……有緣無份。”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了。”冷風中她最後再看一眼失魂落魄的他,轉過身去。

“暖暖!”身後的肖誠突然出聲叫住她:“我在你心裏,僅僅是個適合結婚的有錢男人嗎?你……愛過我嗎?”

“愛……”梁暖呢喃,過往甜蜜的誓言仿佛還在耳邊,清晰而又深刻,她的眼裏漸漸有了水氣:“如果不愛,又怎麽會那麽期待?”

期待在某個好天氣,帶著你去見爸爸,你和爸爸把酒言歡,而我在廚房做我最拿手的意大利面,聽爸爸高興地說:“肖誠,我把暖暖交給你了,你們以後要好好的過日子……”

“不管你信不信。”她轉過身對上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就算一開始答應跟你在一起的目的並不單純,那麽在前天之前,我心裏的那個位置已經沒有別人,只有你。”

“我信。”肖誠沈沈地吐出這兩個字,如果心裏沒有他,她就不會那麽憔悴,眼神更不會如此哀傷,過去那個任性驕縱的大小姐已經死了,站在他面前的梁暖,已經脫胎換骨。

可他還是心有不甘,低聲問出了心底最想知道的問題:“那個別人,是尹光年嗎?暖暖,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這個世界沒什麽不可能。”梁暖並不直面回答,“我以為永遠不會背叛的你,最後還是背棄了我,我以為這輩子會依靠爸爸的財產過活,可到頭來發現只能靠自己,可見生活,隨時為我準備了另一個可能性。”

不想再去看肖誠滿是悔恨的面孔,她轉身,毅然決然地,徹底走出他的世界。

72.chapter 72

梁暖和安娜又搬了回來, 除了一蹶不振的梁暖, 男人們簡直想放鞭炮慶祝家裏又有女人味了。晚間吃飯,大權左瞅瞅梁暖, 右瞅瞅安娜,感動地說:“這個家終於完整了, 你倆不在我總覺得缺了啥, 最近食欲都不好了。”

徐威廉翻了個大白眼:“上星期年哥燒紅燒肉, 吃了三碗飯的飯桶又是誰?”

大權選擇性失憶, 睜眼說起瞎話:“肯定是壯壯。”

同一時間,正在酒吧忙活生意的牛壯壯打了個大噴嚏,渾然不知,食量最大的他已經升級成新一代“背鍋俠”, 紫園那兩個不要臉的一吃多了被逮到,口徑一致全賴他身上。徐威廉上次在咖啡館放了個響屁,偏巧壯壯女朋友帶了個漂亮的閨蜜過來,無恥的徐威廉手指著壯壯,二話不說把屁也賴到他頭上, 可憐老實巴交的牛壯壯, 大哥說屁是他的, 那就是他的, 糊裏糊塗地就承認了。

吃完飯大權和威廉把碗一扔, 就歡脫地跑了, 徐威廉在沙發上呈“大”字型躺屍, 嚎著:“可算有人洗碗了, 這段時間洗碗都要洗吐了,是吧權權?”

“吐的人是我好不好?”大權一臉生不如死的表情:“你那天吃完摳了一會腳丫子才去洗的碗,我第二天吃飯感覺這碗都有股腳皮味,我說威威,你特麽是富豪家庭出來的少爺嗎?哪家少爺像你這麽接地氣的?”

“還不是被法西斯逼的。”徐威廉躺在沙發上憶苦思甜;“我家老頭在家就是個□□法西斯,倒黴催的我媽怕疼怕身材變形就只生了我一個,老頭又沒有私生子,這下好了,這麽多年他就盯著我一個,知道我家有多少規矩不?”

“說說。”徐威廉不太講自己家的事兒,今天難得打開話匣子,大權表現得很好奇。

“希特勒有多少規矩,我家就有多少規矩。”徐威廉想起來就做痛苦狀,“早些年真是過得水深火熱啊,我家有個規矩知道不?沙發能坐不能躺。偏巧呢,青春期那會呢,他越不想讓我幹啥我越想對著幹。有一回我打球回來,以為老頭不在家呢,我就大著膽子上去想躺會,倒黴催的睡著了,剛好被他下班回來給逮住了,命苦啊,罰我洗了半年的車!瞅見沒?我這少爺還不如你們過得自在呢,哥啥都不缺,就缺自由!”

“還有,在我家摳腳皮也是不允許的,所以當哥無意之中摳下了人生第一塊腳皮,我突然覺得,特麽的,這才應該是老子的人生啊。”徐威廉瞇著眼睛翹起二郎腿:“這段時間跑出來,我得把我前二十年沒做的事都一件件做了,老頭就我這麽個兒子,遲早會逮我回去,到那時我就沒得浪了。”

安娜聽得張口結舌,唏噓著:“威廉哥,好可惜哦,本來做個紳士多好多有魅力啊。”

“怎麽說話的?”徐威廉瞎嚷嚷,“可惜什麽啊?你威廉哥現在也很有魅力好不好?穿上西裝一秒變精英。”

“脫下西裝一秒變流氓。”大權話接得順溜,“他啊,就是典型的精英教育的殘次品,富二代裏的二百五,二百五裏的富二代。”

“上一輩再強勢,也架不住他一路野蠻生長。”這次給出精辟總結的是尹光年,他現在也會時不時加入他們的談話,已經不如當初那麽寡言。

梁暖並沒有參與朋友們的談話,獨自在廚房裏洗碗,她想一個人靜靜,一個人心情不佳的時候,就連擠個笑都非常勉強,她不想壞朋友們的好心情,便主動提出洗碗。

洗好了碗,她便一個人躲回了房間,朋友們也都知道她明天要去探監,往日探監前她的心情都會異常低落,再加上正失戀,大家也都不打擾她,這種事情誰安慰都沒用,只能等著時間治愈。

又是一夜沒睡好,隔天她起了個大早,大冬天的徐威廉難得沒有賴床,昨晚有人囑咐他開車送梁暖去監獄,這個人不用說,自然就是尹光年。

梁暖大病初愈,再加上睡眠不好,上了車就開始睡覺,到了監獄,忐忑地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她爸蹣跚出來。

幾乎是看到他爸的一瞬間,梁暖的眼淚就下來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一個月不見,她爸似乎又清瘦蒼老了許多,一張灰敗的臉透著十足的病態,梁暖憂心忡忡地看著她爸在她眼前坐下來,心裏沈甸甸的。

她擦了擦眼淚,拿起電話急切地問:“爸爸,你臉色很不好,你是不是病了?”

“是,爸爸是病了。”梁起風爽快承認,雖然氣色不好,那雙明亮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暖暖,爸爸是七十歲的老人了,老人生病是家常便飯,有句話爸爸一直想說……爸爸陪伴你的日子不會太多了,如果有一天我撇下你走了,你要堅強要學會獨立……”

這話直接戳到了梁暖的心尖肉,痛得她捂嘴說不出話來:“爸爸……我不許,不許你這麽說……”

見女兒痛哭失聲不能接受的樣子,梁起風同樣很不好過,生死一直是他們父女倆一直避諱不談的問題,但他十分清楚,現在不讓女兒有個心理準備,將來自己一旦撒手走了,這個孩子依賴自己慣了,也沒有心理準備,一定會崩潰的。

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倚靠的孩子就像浮萍,像野草,孤苦無依,任人踐踏,梁起風只要想起這個女兒,心裏就泛起一陣陣苦。

“暖暖別哭,這是遲早的事,你放心,爸爸雖然老生病,可身體還硬朗著呢。”見女兒哭起來止不住,梁起風連忙安撫她,他仔細打量寶貝女兒,見她也瘦了一圈,不由擔心問道:“你是不是最近又亂減肥了?怎麽看起來瘦了?”

“我跟肖誠分手了。”梁暖難為情地笑了一下,“談了個短命戀愛,爸爸我好傷心哦。”

梁起風難免驚訝,揚著眉有些犀利地問:“這麽快就分了?”

梁暖自然不會說實話讓她爸擔心,只是避重就輕道:“我們倆性格不合適,老吵架,還是分開比較好。”

“你們為什麽吵架?”梁起風突然又問。

梁暖被問得猝不及防,她反應挺快,現編了一套說辭:“我想工作,他卻不想讓我繼續拋頭露面,為這個吵到不可開交,就分了。”

“兩個人理念不合,就不要勉強在一起。”梁起風聽完女兒的解釋,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麽一句話:“真正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的人,能欣賞你,理解你,包容你,就算你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你們兩個都會克服一切阻礙走到一起。”

“女兒,肖誠不是那個人。”梁起風看著若有所思的梁暖,緩緩說下去:“爸爸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脆弱就接受不喜歡的人,更不希望你為了結婚而結婚,爸爸早些年沒有看透這個道理,只以為一味對你媽媽好,就能換來一輩子相守,結果害了自己也害了你,暖暖,你記得一定不要走爸爸的老路。”

“我知道的。”梁暖鼻子皺了一下,“爸,像你這樣的好男人太少了,我不要嫁,我就想一直待在你身邊。”

“傻孩子,你總要有自己的家庭的。爸爸並不稱職,這些年花了太多時間在工作上,一個好男人,必須能兼顧家庭和工作,我的暖暖那麽可愛,上天一定會給你一個好丈夫的,說不定他已經在你身邊了,只是你一直沒有意識到罷了。”

看著對面他爸睿智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梁暖的臉莫名地燙起來,囁嚅道:“爸你真是的,一天到晚說這個,我還不急著結婚呢。”

“爸爸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有個人好好照顧你。”梁起風慈祥地看著出落地越發美麗動人的女兒,“爸爸不在你身邊,受了委屈不要放在心裏,你的朋友們人都不錯,有心事就跟他們說說,還有,光年那個孩子,你最近跟他關系怎麽樣?”

一提到他,梁暖表情就有些不自然,說:“沒以前那麽僵了。”

這就是間接承認跟他現在關系趨好了,梁起風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爸爸很信任光年,你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去找他,他不會害你的。”

“哦。”梁暖這次沒有像往日那樣她爸一提“尹光年”三個字她就抵觸得厲害,她爸見她難得聽話,露出一個高深的笑容。

從監獄回來,梁暖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刷完劇睡覺,睡醒又刷劇,過得比徐威廉還墮落。沒人知道,夜半三更所有人都熟睡的時候,只有她清醒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一會在想肖誠在做什麽,是不是和未婚妻相擁在一起,一會又會想起她爸病態十足的臉,半夜裏睜大眼睛驚恐地盯著漆黑的天花板,擔心到整夜睡不好。

她爸那瘦脫了形的樣子,還有他對她說的那句聽起來像遺言的話都給她帶來了巨大的陰影。

年邁的父母總是要走在自己前面的,這是所有人都無法抗拒的自然規律,可一旦這個事實從她七十歲的老父親嘴裏親口說出來,梁暖就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心裏不舒服了好幾天。

她太害怕了,她覺得自己沒有接受現實的能力,所以只能像烏龜一樣把自己藏起來。

逃避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

另一個讓她寒心的人是韓蘇蘇,梁暖在肖家的家宴中受辱,肖誠甩了破產千金娶了真正的千金這事在圈子裏傳得人盡皆知,有人笑梁暖活該,貪慕虛榮的女人不會有好下場,有的同情梁暖,認為肖家太過分,再不滿也不能這麽羞辱一個如今無依無靠的女孩子。事情過後,韓蘇蘇微信發來問候,痛斥肖誠不厚道,口口聲聲要來看望梁暖,也不了了之,張昀山消息靈通,告訴梁暖,韓蘇蘇最近和肖誠的未婚妻dy走得很近,她朋友圈曬的豪華派對,其實就是dy辦的,都是房產大亨家的千金,自然玩的來,一個要巴結,一個要在未婚夫的城市建立人脈,自然一拍即合。

公子哥張昀山實在看不下去韓蘇蘇的虛偽,義憤填膺道:“要不是出這些事,還真不知道她是這樣的人,暖暖,以後別跟她來往了,這女人有毒。”

梁暖罕有地沈默著,一個人沈默,要麽是無動於衷,要麽就是太過憤怒,她想,她應該屬於後者。

大家把她的頹廢都看在眼裏,特別是安娜,見梁暖沒了往日的精神氣,心裏尤其著急。時間一晃又到了周末,陽光照得客廳暖融融的,快十點的時候,大家賴夠了床也都起來了,安娜休假在家,死拉硬拽地把龜縮在房間的梁暖拖到花園曬太陽。

梁暖懨懨地坐在太陽底下,覺得再多的陽光,也照不亮心底某個黑暗的地方。

難得休息日,張昀山這陰魂不散的也不賴床了,大清早就過來刷存在感,地位跟十五差不多,十五整天圍著尹光年,張昀山就跟狗一樣沒皮沒臉的跟在安娜後面,安娜煩不勝煩。

所有人都坐在花園裏曬太陽,大權聽著張學友的歌,一句“想和你去吹吹風”唱得沒一個音是準的,徐威廉瞇著眼睛浮想聯翩:“這會兒好想找個姑娘一起吹個西北風,姑娘冷了,就使勁往我懷裏縮,我這摸摸,那摸摸,這摸摸,那摸摸,嘖嘖嘖,這揩油的滋味,想想就妙不可言。”

大權的賊眼轉了轉,差點美得笑出聲來,趕緊掏出手機:“我這就打電話給菲菲。”

“權權,讓菲菲妹子帶倆室友來啊,對了,要胸大的那種啊。”徐威廉朝大權喊。

孫大權對他擠眉弄眼的,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開始用旁人聽了會吐的溫柔語氣跟女朋友開始講話。

十五搖著尾巴繞著尹光年獻殷勤,尹光年碰了碰它的腦袋,環視懶洋洋的幾個人,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家裏有肉,今天天氣不錯,想不想去吹個風,順便野個餐?”

73.chapter 73

這個建議受到了幾乎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梁暖並沒有表態,如今她做什麽都是打不起興致,隨波逐流也不發表什麽看法,整個人異常沈默。

帶上食材還有烤爐, 兩輛車,六個人加一條狗, 開了很遠的路去了本市一個臨湖公園, 等到了那裏, 時間已經是正午, 大家饑腸轆轆,趕緊生爐子烤肉打算好好祭五臟廟。

這個公園反而離大權女朋友毛菲的學校近一些, 他們到了不久, 她也很快打車到了, 果真帶了一個胸大的女孩子過來, 見到那個女孩的時候徐威廉正在猛啃肉,一見那女孩子, 驚得差點噎住。

那女孩子的胸確實很大,估計有c cup,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個女孩子全身上下都是肉, 毛菲站在這個胖乎乎的女孩身邊,更加顯得瘦弱需要人保護。

這個胖女孩名字挺好聽,姓蒙, 叫蒙萌, 除了不好看, 人肉肉的一團也確實挺萌,毛菲簡單介紹眾人,這蒙萌就直勾勾盯著徐威廉,徐威廉手上拿著十幾串剛烤好的肉準備每人都分幾串,一見女孩子這癡迷的小眼神,胸就下意識地挺了挺,自動切換成高冷男神模式,誰知這蒙萌冷不丁地來了一句:“威廉哥哥你手上的烤肉看起來好好吃哦。”

又是一次極其失敗的自戀,徐威廉氣得想吐血,大權他們不給面子,笑到在地上打滾,就連梁暖也被逗樂了,扶著笑到肚子痛的安娜,難得也露出了笑容。

蒙萌不知道這幫新認識的朋友為什麽笑場,茫然地看著徐威廉,徐威廉氣急敗壞:“要吃自己烤!”

扭頭就挫敗十足地啃起肉來。

一群人坐在草地上對著湖光山色喝酒烤肉,徐威廉跑到湖邊發出一陣狼嚎,驚走了一群飛鳥,過了一會兒,湖邊起了一陣妖風,風大到站不住人,大權站在那本來想等女友投懷送抱,手都張開了,笑瞇瞇地看著尖叫的毛菲朝他跑來,結果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親女友與他擦身而過,跑到了他身後的蒙萌身邊,兩手抱著她,猶如抱著一根定海神針,大權的嘴角抽了抽,深深地懷疑這個胖妞今天是來砸場的。

也是湊巧,今天公園裏舉辦了一場音樂節,請了幾個國內頗有分量的樂隊演出,一聽到吉他聲,搖滾青年徐威廉頭一個坐不住,擦了擦嘴邊的油就跑沒影了,臨走不忘順走五串雞翅膀。有地方可以湊熱鬧,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安娜本來想陪梁暖,架不住張昀山纏功一流,就被拖著拽著往音樂節的方向去了。

大權和毛菲也手牽手去了,可惜身邊還有個拖油瓶蒙萌,蒙萌為了表示和毛菲的友情,硬是拉著毛菲的另一只手,三個人手拉手,總之這畫面有點美。

湖邊草地上一下子就剩下了尹光年和梁暖兩個人,食肉動物一散,草地上一片狼籍,兩個人不說話,很有默契地收拾東西,一個撿垃圾,一個收拾烤爐,忙活好以後終於可以坐下來歇一會,十五吃飽了蜷在草地上已經昏昏欲睡。

遠處傳來低音炮的轟鳴聲,尖叫的人群已經沸騰,但並不妨礙這邊草地上的靜謐氛圍。梁暖抱著膝蓋靜靜地賞風景,見尹光年又在翻那本封面已經很舊的《股票作手回憶錄》,這本書她在他床頭見過,大概這本書對他有十分特別的意義。

她猜想,八成跟黃伊藍有關吧。

尹光年見她目光落在他的書上,眼裏有好奇,便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很大方地遞過來:“想看嗎?”

梁暖翻看手上的書,不止封面舊了,紙張也隱隱泛著黃,從書的褶皺來看,這本書他搞不好已經翻了不下幾十遍了。

“這本書有些年頭了。”她淡淡評價。

“嗯。”尹光年望著遠方沒有否認,“陪我十年了。”

“十年?”梁暖頗為訝異地轉頭看他。

接收到她驚訝的眼神,尹光年的笑容有點憂傷:“在我選擇讀金融專業的那一天,我媽媽走進書店,買了這本書送給我。”

沒想到這本書是他過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之一,梁暖撫摸著這本書略微粗糙的邊緣,感受著一個普通母親對孩子的心意和希冀,她心裏深受觸動,怪不得他將它作為枕邊書,大概他每天都以這樣的方式想念他不在人世的母親吧。

這本書她隱約有印象,有些猶豫地問他:“我聽我爸爸提過利弗莫爾,是華爾街的傳奇呢,可是,他最後不是破產自殺了嗎?”

“是啊,他自己也在遺書裏承認,我的人生是一場失敗。”尹光年又笑了一下,“如果我媽媽當年知道這本書的主人公最後是這樣悲慘的結局,她一定後悔把它買下送給我。”

“我從沒有把這本書的結局告訴過她呢,金融市場殘酷的一面我自己看到就好。”尹光年沈浸在往事中:“那時候我們很窮,我只想讓她看到希望。”

冷風吹拂著梁暖耳邊的碎發,皮膚也是涼涼的的,但梁暖卻覺得自己的心漸漸暖了起來,大概是因為身邊這個人。

她回憶起他們曾經的對話:“我記得你媽媽原來想讓你學醫。”

“嗯。”尹光年的眼睛微微瞇著,“我花了一個晚上說服她改變主意。”

“爸爸經常說,市場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如果你不夠貪婪,那麽市場會誘惑你,直到你變得貪婪無比,而如果你太過貪婪,最後的下場還是死,聽起來似乎都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尹光年,那時的你不害怕嗎?”

尹光年聽了又是一笑,開口:“你要知道,對於一個生來一無所有的年輕人來說,他怎麽會害怕呢?他根本沒有什麽可失去的。”

梁暖聽著有道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對於那時的我來說,這個行業在我眼裏,全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尹光年漸漸打開了話匣子,“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我們一眨眼的功夫,有人生於貧民窟,也有人含著金鑰匙出生,但是市場對於所有年輕人來說,卻是絕對公平的,殘酷而公平,只要你有一顆冷靜的大腦,高超的投資技術,敢於冒險,又足夠謹慎,你就能改變命運,實現階層跨越。”

梁暖凝神傾聽,想到她爸,不由傷感:“爸爸70歲了,笑傲了一輩子,卻沒有贏到最後。”

“從搖籃到墳墓,生命從來沒有停止過博弈。”尹光年拿過梁暖膝蓋上的書隨意地翻閱著,“在金融市場這個人吃人的地方,想要一直活下去,還必須有普世智慧,當一個人不懂得畏懼,那麽等在他前方的就是失敗的命運。這一點,你爸爸也不能例外。你剛才問我害不害怕?我告訴你,我現在懂得害怕了。這本書於我,不僅僅是我媽媽留下的遺物,更是一個警告。我想,我媽媽在時刻提醒我,如果今天稍有不慎,明天我就會流落街頭。”

“爸爸和黃征德鬥了半輩子,他太想贏了,大概,這就是他輸的原因。”梁暖嘗過流落街頭的滋味,今天回想起來,還是不寒而栗,她轉頭問:“尹光年,你有敵人嗎?你害怕他們嗎?”

尹光年瞇著眼睛想了一下,才回答她:“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在資本市場中,一個人最大的敵人其實是他自己,能擊垮天才的也只有天才自己,這也是我讀這本書的最大意義。”

梁暖沒有再接腔,她需要時間來消化尹光年說的高深道理,相比他豐富波折的人生閱歷,她簡直如同一張白紙,而更重要的是,他那麽努力地改變命運,並且成功了,而她捫心自問,她從不知奮鬥是何滋味,也難怪今日如此落魄不堪。

她需要時間思考,尹光年也不打擾她,見十五醒來了,便拿出飛盤來扔出去,讓十五飛奔著去叼回來,它最近去寵物醫院體檢,體重偏胖,他最近一有時間就讓它運動。

十五也很喜歡這種游戲,吐著舌頭飛竄著玩得不亦樂乎。

梁暖托腮懶懶地看著一人一狗在草地上玩耍,嘴角揚起,心情也慢慢好轉,暖暖的陽光還有她的朋友們,正在治愈她心上的傷口,她承認,她已經不再那麽難受了。

她有點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目光不自覺地停留在和十五玩耍的男人身上,看得出來,就算是一只土狗,他也十分用心,以前她不懂爸爸為什麽那麽信任他,現在她多少明白了,他對他在意的人和事,都會盡心盡力,只因為,他有一顆柔軟的心。

尹光年和十五逗了一陣,就讓它自己在邊上轉悠了,狗也可憐,跟著人生活雖然能衣食無憂,卻也整天被拘在室內,失去了寶貴的自由。

他接過梁暖遞過來的水,餵十五了一點,自己才大口喝,喝完在梁暖身邊坐下來,兩個人望著湖光山色,各自都在享受難得的獨處時光。

“尹光年,我很迷茫。”梁暖突然開口,語氣寂寥。

兩人目光相遇,梁暖從他眼裏看出關心,知道他在等她說下去,便坦陳自己的煩惱:“我不知道該怎麽改變命運,以前我以為嫁人可以,經過這次事情,我多少明白了一點,嫁人只能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裏,不對等的關系會讓一方失去自我,而這,並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她在憂慮未來,也在疼痛中學會成長,對此尹光年很欣慰,實事求是說:“我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建議,如果你非要我給你一個,那麽回去工作吧,待在家裏機遇是找不上門的。”

“我也有這個打算,標哥也在喊我回去幫他。”梁暖這次並沒有和他唱反調,自嘲一笑:“我豪門少奶奶不做了,打算找個黃道吉日回去繼續做我的服務員,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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