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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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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望著他遠遠離去的背影,不經意地道:“原來傳說中的歲寒公子劉渠,也不過是個輕浮的浪蕩子,難怪他做不了吳國太子。”

“可不是嘛。”林據笑著道:“他是庶出,與王位無望,只能做些沽名釣譽的事情。”

真的是這樣嗎?難道傳說中風姿綽約的吳王大公子真的就不過如此?

“可是他,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呢?”阿灼有些不解:“難道面見天子,也要戴著面具嗎?”

“說是天生惡相,擔心沖撞了陛下。”林據笑著道。

阿灼愕然,點了點頭。

劉啟打死劉賢的事情,本以為已經高下了段落,卻不想,那吳王竟以“天下同一家,死在長安就葬在長安,何必送到吳國來葬。”為由又專程派他的長子將太子的屍體送回了長安。

劉恒此番如此護短,莫非真的動了清剿吳地的心?

“畢竟關系到太子,只怕啟弟,又要因此被父皇責難了。”阿灼輕嘆道。

“那倒未必。”林據的臉上帶著閱盡滄桑的笑容,沖著她詭秘的一笑:“公主實在是太多慮了。”

阿灼微微一笑,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宮門口,皇後身邊的木犀並丫頭平兒正提著一柄宮燈,遠遠地朝她們的方向張望著。她的神色中不見一絲慌亂,可見太子的確沒受什麽波折。

“緹縈呢?”阿灼望著木犀道。

“娘娘將緹縈姑娘留在了椒房殿,過兩日等娘娘身子好些了便會送她回去,請公主放心。”

阿灼點了點頭,對皇後的好意表示感謝。

“娘娘知道緹縈姑娘是公主的朋友,自會用心照顧,特差老奴問一句,過幾日這緹縈姑娘是送回周府還是有其他的安排?”木犀繼續道。

阿灼微微一笑,果然這闔宮的女人啊,心思都不單純:“緹縈是我的姐妹,自然要毫發無損地送回周府。”

木犀頓時松了一口氣,沖著她又是一拜。

天色已晚,微微的月光下,阿灼遠遠地就看到了車轎裏一臉緊張向外張望的靈均和雲霓。她們見她出來,趕忙迎了上來,將她團團圍住。

“公主,你受傷了!”雲霓第一個發現她的異常,驚訝地尖叫道。

靈均聞聲一個箭步就擋在了她的面前,機警的環顧四周,似乎已經做好了幫她打回去的準備。

“公主就應該帶我們進去嘛,就算挨打,也可以幫您擋一下。”雲霓嘟囔著,心疼道。

阿灼望著她倆一臉的緊張,突然間竟有些抱歉,自己只顧著一心往前沖,卻忘記了,身邊還會有人擔心。

“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下次我會註意。”她沖著她倆微微一笑,擡起頭來,卻看到轎子後面還站著一個人。

周勝之的視線與她相撞,他走上前來,尷尬地笑道:“今日當值,回家路上剛好遇上了她們。”

阿灼點了點頭,原來今天這一整日,他都在這宮廷之中,那麽今日發生的事情,想必他也都聽聞了吧?

想到這裏,心中竟隱隱有些委屈,原來不覺得疼痛的臉也開始有些微微地發脹。

他卻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她微紅的雙頰。

阿灼的心中一驚,臉瞬間便漲得更加得通紅。

“你本可以不必遭受這無妄之災的。”他靜靜地道:“難道真的,僅僅是為了淳於緹縈?”

阿灼微微一楞,斜睨著他道:“父皇已經恩準,新建公主府,我們和離。”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苦笑,搖了搖頭道:“真正令我不放心的,是你。”

說著,便轉過身去,向著城外的方向走去,邊走還不忘吩咐靈均:“保護好公主……”

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阿灼微微有些失神,這樣的結局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為何她竟有些莫名地害怕?害怕自己再次淪陷?

只有無欲無求,才會變得無所畏懼,才能真的做到勇往直前。她只怕自己想要索求的太多了,就會迷失了前進的方向。

“公主,我們回去吧。”雲霓攙扶著她,上了車轎,車輪聲滾滾,碾壓著她的思緒,她對著夜空微微一笑,既然邁出了這一步,從此以後便是退無可退了。

與周勝之和離,從此沒了牽掛,她要深入未央宮,去調查,當年母親去世的真相!

也許,這個真相,會引起朝堂震動,她又怎麽忍心,拖累他,還有整個周府,和她一起去迎接這無妄之災!

……

一個月後,宮內便傳出消息,劉恒親自下詔廢除肉刑。

同時拿到的,還有她和周勝之和離的詔書。

“夫刑至斷肢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豈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

看到詔書,阿灼的心中五味陳雜,此事終於得到了圓滿的解決,可她,卻怎麽也都開心不起來。

幾日前,宮中便有工匠奉旨而來,在她所住的尋芳閣,和周府其他院落之間,搭建圍墻,硬生生隔出了一個公主府。

公主府建成當天,周老夫人便病倒了,她猶豫再三,終是沒能鼓起勇氣過周府探病。

走出公主府,街市上也是一派喜氣洋洋,看來廢除肉刑這樣殘酷的刑罰,果然是順應了民心。

她的視線卻偏偏被那茶樓裏的說書先生吸引了,只見那小老兒著一身麻衣,兩撇山羊胡掛在嘴邊,講到激動處吐沫星子橫飛,看客們則各個情緒高漲,不停地拍手叫好。

她側耳細聽,那小老兒今日講的竟是緹縈救父的故事。

這麽快就在宮外傳開了啊,阿灼望著那小老兒微微一楞,他又是受何人所托呢?

聽到激烈處,下面的人群紛紛鼓掌叫好。

有人激動道:“難怪聖上會下旨廢除肉刑,原來竟是被淳於姑娘的孝心所感動了!”

“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今有淳於緹縈上書救父,又是一段傳世佳話啊!”

阿灼微微一笑,正欲起身離開,卻聽那說書先生繼續道:“這淳於緹縈是個好姑娘,不過小老兒今日要說的重點卻是我大漢朝另一位奇女子,昌平公主。”

她剛剛邁出的腳步瞬間僵了一下,轉過頭去,楞在那裏,不知這說書先生會怎樣編排她的故事。

“話說當日太皇太後病重,各方勢力蠢蠢欲動,京城被呂姓諸王所霸,劉氏王族的地位岌岌可危。”

小老兒在看客們的催促下吞了下一口水,笑咪咪地道:“有這樣一位奇女子,不顧個人安危,從代國遠赴長安,名為侍疾,實則是為了替父親守護劉氏的江山萬代。”

聽到這裏,阿灼忍不住笑了,當年的心思十分單純,僅僅是為了探聽京城的消息,保父母平安而已,哪有他說得這麽覆雜?

靈均卻聽得津津有味,兩眼放光地盯著那說書先生,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

“只可惜,劉氏的江山是保住了,小翁主遠在代宮的母親和四個幼弟卻在一夕之間離奇地死掉了。”小老兒邊說邊嘖嘖地嘆氣,他居然敢在這樣的公開場合妄議代王後,果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臺下的人聽他說到這裏,也忍不住楞了一下,各個暗叫不好,拔腿便要離開。這長安城內到處都是眼線,今日若真的聽完了這小老兒所講的秘聞,真不知是否還有命活過明日,這些人都通透得很呢!

阿灼搖了搖頭,等那人群一哄而散了,才緩緩起身,準備離開。

“俗人不問世事,只是連公主您,都不關心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嗎?”小老兒似乎早已料定會出現這樣的空場,他倒是自得得很,望著阿灼笑道。

阿灼擡起眸子,眼睛掠過他的胡須,看著他那雙渾濁的雙眼,笑道:“後面發生了什麽,先生不都說了嗎?”

“可這世事輪轉,誰知還會不會有漏網之魚呢?”小老兒撚著胡須,笑瞇瞇地道。

阿灼的眼睛銳利地從他的臉上掃過,漏網之魚,說得當然不是我,難道,難道她的弟弟們,還有尚在人間的?

雖然明知是個陷阱,卻依然義無反顧地想要跳下去,因為這誘惑實在太大,哪怕粉身碎骨,卻也值得她去一試。

”莫非先生,知道這後面的事情?”我望著他形同枯槁的面容,就像望著鏡中的自己,總有一天,她會被自己的執念折磨的發瘋。

“小老兒不知。”他嘴中緩緩吐出一口氣,笑道:“不過,有人卻知道。”

“何人?”我盯著他的眼睛分毫不肯放松。

他卻笑望著粘在我身後的靈均和雲霓,遲遲不肯開口。

靈均警戒地擋在我的身前,搖了搖頭道:“公主,不可。”

正猶豫間,那小老兒已經癡笑著向外走去,邊走邊笑道: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阿灼癡癡地聽著,心中竟是一動,沖著靈均輕聲吼道:“你們在這裏等我。”然後便沖了出去,追上了那說書人。

誰知那小老兒癡癡顛顛,竟不再肯與她多說一句,只是一邊走一邊唱,她也只能一路聽著,尾隨他離鬧市越來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小老兒這首歌,出自紅樓。

這幾天發的都是存稿,因為回家過年時間倉促沒來得及修文捉蟲,剛自己讀發現了許多錯別字。尤其是文中夾雜莫名其妙的“我”,其實蠢作者一開始是用第一人稱寫的,那些都是漏網之魚,大家且先當“她”看,為了避免偽更的嫌疑,暫不一一去改了。影響大家閱讀體驗,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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