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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入宮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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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朦朦,染濕了阿灼的衣襟,牽著同樣緊張的淳於緹縈,她的步伐顯得格外的沈重。每次踏入未央宮,她的心情都莫名地陰郁,就仿佛當年那場血洗還沒有結束,她無論走到哪裏,總能嗅到一絲血腥的味道。

也許曾經死裏逃生過的人,都會留下這樣的後遺癥吧。

她走在這長長的宮道上,竟沒有幾個人認識。偶爾一群宮娥從她身邊走過,看到她與這這一襲繁花似錦的年氣極不相稱的素衣,都忍不住指指點點嬉笑而過。

她們大都不認識她,這樣,倒也挺好。

不過,這宮裏無數雙眼睛,到處都有有心人,這不,那個人已經急不可耐地敢來了。

她們還未到椒房殿,就已經被一隊宮人擋住了去路。為首的宮娥年長些,沖阿灼行了個禮後,便道:“我家娘娘孕期身子不適,聽說公主請了女醫進宮為皇後娘娘侍疾,特來相請。”

阿灼微微一楞,遙望著她道:“不知你的主子是哪宮的娘娘?”

宮娥微微頷首,臉上卻寫滿了驕傲:“永寧殿尹美人。”

阿灼微微一笑,果然最先按捺不住地人就是她了。尹美人是劉恒入漢宮後新納妃子中的佼佼者,這些年她頗得劉恒寵愛,人也變得越發驕縱起來。可以說是皇後在這未央宮中最大的敵人了吧。

“哪個尹美人?本宮並未聽說過。”阿灼故作不知,牽起緹縈的手繼續向前。

為首的宮娥還未發話,後面的大太監卻似乎已經不耐煩了,他走上前來,沖著阿灼就喝道:“尹美人請你是看得起你,哪來那麽多廢話!”

阿灼心中不禁暗笑,不就是有個身孕而已嘛,這尹美人竟已經驕縱至此了嗎?

她揚手便給那太監一個大大的耳光,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沖著他喝道:“本宮此番進宮是專程拜謁皇後娘娘,只怕這小小的美人還不夠格。”

那太監的臉瞬間印上了一個大大的掌印,想必他平日並未吃過此等暗虧,一連憤怒地瞪著阿灼,若不是後面的小太監攔著,只怕她已經氣惱地沖上前來要揍人了。

為首的宮娥擋住想要沖上來的大太監,沖著阿灼道:”莫說皇後娘娘,就是公主前來拜見聖上,也就我家美人一句話的事情,公主還是不要耽誤時間,快快請吧。”

被這麽一群人團團圍住,阿灼就是有心想要去椒房殿大概也無法成行了,默默嘆了口氣,對緹縈道:“那麽,我們就先去看看尹美人吧。”

緹縈了然一笑,沖著她點了點頭。

阿灼用餘光環視四周,剛剛她們的對話,應該很快就會傳遍未央宮吧,那皇後竇氏,想必也應該知道要怎麽辦了吧。

利用阿灼打擊尹美人,於她而言可是絕好的機會,要知道,這尹美人的肚子裏,此刻懷著的可是有可能威脅到劉啟太子之位的皇嗣。

和椒房殿的簡約樸素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永寧殿顯得有些過於奢華了。

阿灼不禁讚嘆,看來她的父皇,的確十分寵愛這位尹美人。以至於從走進永寧殿的那一刻,她心底隱隱有了一絲忐忑,擔心自己是否落錯了子,布錯了局。

可是,直到她看到高高端坐在殿上的尹美人時,心中的不安才漸漸彌逝。

正如坊間傳聞,這位尹美人的眉眼的確像足了她去世已久的母親。只可惜也僅僅不過是皮囊相似而已,她的母親溫文爾雅,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而這尹姬,她囂張的手下早已暴露了了她膚淺的本性。

她的臉上寫滿了倦色,以至於緹縈跪下許久都未得到她的恩準可以起身。

看著她一臉慵懶地躺在榻上,阿灼示意緹縈站起身來,笑道:“美人若無事,昌平先行告退了。”

她這才坐起身來,直接越過阿灼沖著緹縈便道:“大膽賤婢,誰允許你起來的?”

阿灼微微皺了下眉頭,不解道:“美人,緹縈是昌平請來為皇後診病的貴客,不是可以任人欺淩的奴婢!”

似乎直到此時,她才註意到阿灼的存在,可是眼睛卻依舊始終徘徊在緹縈的身上:“公主已經出嫁多時了,為何還要回來趟宮中這趟渾水?老老實實做你的世子妃不好嗎?”

“昌平聽說皇後病了,略盡孝心而已,美人何至於此?”阿灼擡起眸子,笑望著她。

尹美人的眼中卻多了一絲怒火,剛才在前面帶路的宮娥已經走上前去,沖著她耳語了一番,看她臉色,就知這婢女一定就剛才她的奴才被打一事在告狀呢,以至於這尹美人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她冷笑著望著阿灼道:“略盡孝心?公主若有孝心不是應該稱皇後一聲母後嗎?”

“公主如此有心,特意從宮外趕來進獻美人給自己的父皇,這孝心倒著實讓本宮感動。”

阿灼微微一笑,嘆道:“原來,美人是遙想起了自己當年入宮的經歷,這未免有些小人之心了。”

“只是,今日,緹縈真的是來為皇後診病的。”我繼續道:“只怕要讓美人失望了。”

尹美人聞言,臉漲的通紅,當年她是陳相從永巷中挑選出送給皇後的婢女,卻因為機緣巧合被劉恒相中,一躍龍門便以為自己從此脫胎換骨,最介意別人提及的則是當年奴婢的身份,可阿灼今日,顯然踩到了她的痛腳。

她怒不可遏地走到阿灼的身前道:“公主可知,你此刻正在對誰講話,論起輩分,你應該叫本宮一聲母妃!”

阿灼自是輕蔑的一笑:“母妃?只怕就連皇後都未必敢讓我叫她一聲母後,你,只不過是皇後身邊的一個賤婢,又憑什麽?”

只聽啪得一聲,一記清脆的耳光不偏不倚落在阿灼的臉上,她側過頭去,輕撫著被尹美人打過的臉,微微有些發燙。

緹縈趕忙跪了下來,哭著哀求尹美人手下留情。

尹美人自是楞了一下,臉上卻依舊強裝鎮定:“這一巴掌,本宮是代你死去的母親教訓你的。”

阿灼輕揉著有些腫痛的臉,沖著她微微一笑,用只有她們兩個可以聽得到的聲音道:“你,也配?”

她卻瞬間氣得跳了腳,手指輕顫,厲聲吼道:“來人,把這個目無尊長的賤婢拖下去,掌嘴,快!快!”

幾個大太監聞言立刻圍了上來,阿灼哪裏還有招架之力,緹縈哭喊著抱著她,卻被人一腳踢落在一旁。阿灼只是閉著眼睛,默默忍受著臉頰火辣辣的疼痛,心底輕輕數著:“一、二、三……”

剛剛數到十,只聽一聲怒不可遏地“住手”響起,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此刻阿灼的雙頰已經被打得有些麻木了,唇畔亦有鮮血淋漓地滲出,頭發早已散落成一團。

只可惜此刻沒有鏡子,她無法看到自己臉上的狼狽。

不過,透過劉恒傷痛的眼神,她知道,她的目的達到了,傷口越是觸目驚心,才能越發激起他心底那一絲殘存的同情。

她在心底輕嘆,母親,我的努力果真有了成效。

皇後一臉哀戚地抱起了倒在地上的阿灼,帶著哭腔道:“昌平,好好的,怎麽會這樣?”

阿灼躲在她的懷中,瑟瑟發抖,輕聲道:“尹娘娘誤會我要為父皇進獻美人,所以……”

“胡鬧!”皇後摟著阿灼撲通跪倒在地:“陛下,公主此番進宮只是為了為臣妾探病,不想竟遭遇如此無妄之災,臣妾惶恐。”

劉恒的臉上帶著驚痛,這麽多年來,阿灼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他,他似乎瞬間蒼老了許多。

尹美人也跪了上來:“陛下,公主語出不遜,臣妾只不過想略施小懲而已,以免被外人笑話缺乏教養丟了皇室的威儀。”

如此愚蠢,阿灼心中冷笑,看來這些年來,父皇的恩寵已經將她的智商完全消磨殆盡了。

劉恒輕輕嘆了口氣,望著尹美人道:“朕和她的母親從小都未舍得動過一根手指的公主,尹美人何至於下得去如此重手!”

尹美人聞言,早已亂作一團,卻依舊強作鎮定:“皇後娘娘宅心仁厚,自是不會教訓公主,陛下日裏萬機,所以公主才會越發地驕縱。”

“朕看越發驕縱的人是你!”劉恒不禁怒上心頭,呵斷了她道:“養不教,父之過,尹美人這是在責怪朕教子無方麽”

尹美人饒是再驕縱,聽到這樣的話也嚇得頓時六神無主,跪倒在地上大氣不敢出一聲,而剛才打人的奴才,也都瑟縮成一團,等待著狂風暴雨的降臨,這永寧殿,怕是要變天了。

劉恒走過來,攔腰將阿灼抱起,臉上帶著歉意道:“朕的公主,自然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公主。”

同樣的話語,一時間竟讓她有些恍惚,竟以為他還是當年將她捧在手心的父親。

他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繼續道:“剛才對公主出手的奴才,統統拖出去,仗斃。”

阿灼聞言心中一驚,如此地殺伐決斷,早已不是當年她那溫厚敦親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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