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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配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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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回憶起當年,她入漢宮時,更多只是無知者無畏,所以說起忍辱負重都有些過分。

相比之下,緹縈要下的決心則更艱難,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想起前陣子父皇因為鄧通之事遷怒於劉啟,那麽這樣一個孝順的淳於緹縈一定能得父皇的歡心。所以,阿灼相信,只要這帛書呈上,淳於意一定不會有事。

可她卻有些隱隱擔憂。聽說近日,宮裏又新進了一批年輕的美姬。

這淳於緹縈雖稱不上國色天香,卻也算得上清新雅致。她擔心韓淵幫她的動機不純,所謂的自願為奴為婢,不過是順水推舟要父皇留下她為他效力的一種托辭而已。

可恨偏偏,阿灼卻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來表示她願意代父受過的決心。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賭一把了,命運對她,從來都不甚公平,她不敢去賭命,那就賭她的父皇,對她的母親,還殘存多少愧意吧。

過去在宮中的那幾年,因為記恨父親沒有保護好母親,父親幾次三番來看她都被拒之門外。漸漸的,他就把她遺忘了,畢竟願意環繞在他身邊承歡膝下的兒女太多,隨便哪一個都比她更加地乖巧聽話。

唯一的那次相見,發生在她出嫁的那一日,他站在城門樓上,遠遠地目送她走出這長長的宮道。

隔著那厚厚的冕旒,她幾番回頭,都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情。

如此算來,自她離開代宮以來,我們父女已經整整七年沒有坐在一起好好說過話了。

現在的他,是高高在上的漢朝皇帝,再也不是六年前那個疼她的父親了。

可是,她又不能永遠不再見他,既然老天要她活了下來,她就必須為我的母親和弟弟們討個公道。所以,只有當她學會了該如何和漢朝皇帝打交道時,她們父女才能再次相見。

那麽,這第一課,就從今日,幫緹縈救父開始吧。

打定了主意之後,阿灼便細心雕琢起緹瑩來,教她宮中各種禮儀,以及可能會遇到的各種刁難。

……

一連幾天都沒有毓秀的消息,周夫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

這日,緹瑩正頂著盤子在院中練習走路,便見翠竹一路小跑進來,見到阿灼便道:“公主,夫人病了,請您前去侍疾。”

阿灼一楞,難得清凈了幾天,周夫人還真的病倒了嗎?

畢竟在和離之前,她還是周家的兒媳婦,侍疾這個理由,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她換下一身素服,便隨著翠竹來到了周夫人的廂房。

廂房中氣氛有些凝重,丫鬟們來去匆匆,卻沒一個人敢大聲出氣。

屋子裏滿地狼藉,隨處可見周夫人剛剛發過脾氣的痕跡。至少還有力氣摔東西,說明她還沒有病得那麽嚴重。

阿灼靜靜繞過地上瓷盤的碎片,輕輕走到周夫人的床前,道了聲:“夫人。”

周夫人聞聲,蹭的坐起身來,眼睛卻腫得和桃子一般,臉上滿是淚痕。

可憐天下父母心,見她如此,阿灼的心便也軟了一半。

卻見她突然伸手抓住了阿灼的雙手,帶著哭腔道:“公主可知,我的毓秀,究竟去了何方?”

阿灼搖了搖頭,不禁苦笑:“夫人應該清楚,毓秀出走的前幾日,我也差點丟了性命,我們一直都沒有機會交流。她去了哪裏,我真的不知道。”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毓秀可是一直拿你當親阿姊啊!”周夫人眼睛一紅,便又哭出聲來。

“公主,我周家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狠的心?”她咬著唇,厲聲道:“毓秀想要入宮,你就三番四次地阻撓,這也就罷了,可你為何還要害她不得不嫁去匈奴,我可憐的女兒,她究竟得罪了誰啊?”

又來了,剛剛升起的同情瞬間消失不見,無奈周夫人正緊緊握著她的雙手,一時半會並不能脫身,只能忍著聽她的無稽之談。

“若不是被匈奴人看上了,我的女兒何須背井離鄉啊!”周夫人哭著道:“她從小到大嬌養慣了的,哪受過那種苦啊!”

“公主,你行行好,放過我們周家吧!”

周夫人雖然病了,手上的力氣卻依舊很大,指尖嵌入阿灼的手中,便是錐心的疼痛。

對於她的無理取鬧,阿灼忍無可忍,用力將雙手抽出,想要離開,卻見周夫人重心不穩,砰地一聲從床上刷了下來,腦袋剛好撞到地上的碎瓷片,瞬間鮮血淋漓。

阿灼一驚,想要回頭扶起她來,卻聽背後周勝之一聲驚呼:“母親!”

她微微一楞,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周勝之一步上前,扯下衣襟,緊緊地按住周夫人的額頭。

額頭上依舊有鮮血噴出,周夫人擡起頭來,哭著望向兒子,悲傷道:“兒啊,你終於回來了。你怎麽娶了一個這樣蛇蠍心腸的女人,她剛剛,差點要了我的命。”

阿灼雙手微微顫抖,情急之下,眼圈便紅了:“夫人,我剛剛,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何曾想過,病榻上的周夫人,力氣竟那般大,更沒想到,自己一掙脫,她便摔了下來。

“阿灼,向母親道歉。”周勝之的聲音冷冷的,眼神中似有一絲哀求:“畢竟,她是我的母親。”

望著他的眼睛,阿灼只覺得一陣陣窒息,難道,他也認為,她錯了嗎?他也覺得,她是蛇蠍心腸嗎?

心中委屈不已,她不禁楞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周勝之輕輕將周夫人抱上了床,摁著她的額頭吩咐丫頭去請禦醫。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明日匈奴人就要離開長安了,聖旨已經下來,和親的公主是辟陽侯府的謹孝公主。”眼角的餘光輕輕看向阿灼,柔聲道:“咱家毓秀,總算躲過了一劫。”

阿灼心中卻是十分地震驚,稽粥真的求娶了審越,本以為只是一句玩笑話,他還真的是說到做到啊!

周夫人的神色卻沒有因此而變得緩和,她突然轉頭,望向阿灼:“可是毓秀,不見了,我可憐的孩子,她去了哪裏?”

“若不是她整日跟著公主鬼混,又怎會想到這離家出走的點子!”周夫人哭著道:“勝之啊,你替我休了她吧!”

“好好的家,說散就散了,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和離之言,阿灼說過很多遍,可是休了她三個字,卻如利刃一般,刺在她的心上。原來終究,她在侯府,還是被人嫌棄的啊。

阿灼的眼圈一紅,剛要開口,卻聽周勝之道:“母親,阿灼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這輩子,兒子認定她了,若您還認我這個兒子的話,這樣的話請再不要說了。”

周夫人氣急敗壞,臉上的震驚還未褪去,卻聽周勝之又道:“至於毓秀離家出走之事,更與阿灼無關,是兒子攛掇她走的,她的隨行物品、路線、計劃也全部都是兒子為她策劃的。”

話還未說完,一個耳光便扇在了臉上,啪的一聲驚得滿屋的聲響都靜了下來。

居然是他,阿灼亦是一驚,他可不像這樣的人啊!

周勝之摸著微微有些發燙的面龐,在母親床前跪了下來:“長沙太傅賈誼才華橫溢、懷瑾握瑜、胸懷坦蕩,雖然與父親政見不合,但兒子認為,相比匈奴苦寒之地,他是難得良配。”

“可是,匈奴人都放過毓秀了,她可以嫁的更好的。”周夫人聽完兒子的話,不禁心疼道:“沒有三媒六聘,我的毓秀他能夠幸福嗎?”

“母親可知,匈奴人為何會放過毓秀嗎?”周勝之輕輕握住周夫人的雙手,輕聲道:“您真的要感謝阿灼,稽粥王子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改了和親的人選。”

周夫人緩緩擡頭,望向阿灼的眼神卻透著一絲不屑:“匈奴王子要求娶的本就是她,那日你又是在匈奴人的驛館中接回了她,你怎知,她們之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齷齪事?”

阿灼不禁搖頭:“原來夫人心中,阿灼竟是這樣的人。”

“母親,你怎麽可以如此說話?”周勝之趕忙道:“喜歡阿灼的人多,才能說明兒子的眼光好啊,您要幫我,把這個好媳婦留下,對不對?”

周夫人卻一把掙脫了他的雙手,大怒道:“哪有你這般如此沒出息的。想當年,呂玉便是那般勾三搭四水性楊花之人,教出的女兒又能好到哪裏去?”

這話,確實有些傷人了。

阿灼猛然擡起頭來,眼中又驚又痛,難怪周夫人對她總是不冷不熱,原來她是打心眼裏就看不起自己啊!

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扭過頭去,便向外跑。

周勝之見狀,趕忙起身,追了出去,無視背後周夫人一聲聲狂呼。

“阿灼,阿灼。”他快步追了上去,陪笑道:“母親她胡言亂語,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胡言亂語?這哪裏是胡言亂語啊,她言之鑿鑿,指名道姓,侮辱的卻是她最愛的母親。

“你休了我吧,我求你休了我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吧!”她哭著道。

原來,在周夫人的眼中,她這樣的女人,連和離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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