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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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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眉頭輕皺,不屑地道:“若換做本王,有人敢碰我的女人,那人便死定了。”

阿灼一楞,他這是在打抱不平嗎?

“我再過幾日就要回匈奴了,你,確定自己還好嗎?”

“若是不好,我可以帶你一起走,決不讓任何人,再有機會欺負你。”他的語氣十分地誠摯,眼睛中滿是柔情,炙熱地望著阿灼。

這樣的情話,那個人也曾對她說過,可是太過遙遠,遙遠到,她簡直都要忘記了。

緩緩擡起頭來,阿灼靜靜地道:“此行山高水遠,王子多多保重。”

這,便是委婉地拒絕了。

他無奈地一笑,難掩眼中的失落:“阿灼,你也多保重。”

“若他再敢對你不好,我一定幫你狠狠地教訓他。”這倒不是玩笑,他說得出,也做得到。

阿灼輕輕點了點頭,微笑這道:“王子放心,他待我,很好。”

稽粥一楞,釋然地一笑,轉身上馬,輕聲嘆道:“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你答應我的,也不要忘記。”

說著,便翻身上馬,長鞭輕揚,轉眼,便模糊在了視線之中。

阿灼的臉上帶著淚水,轉過身來,卻剛好對上周勝之幽深的眼眸。

她卻絲毫沒有吃驚,跑出來在家門口會匈奴人,不驚動他才怪呢!

她明明可以讓丫頭傳話的,卻這樣名目張膽的跑出來,難道真的只是想驚動他嗎?

他,是不是也會生氣,也會覺得難過呢?

“阿灼,對不起。”

他的嗓音有些幹啞,臉上疲態盡顯,這幾日,他也不好過吧?

阿灼扭過身去,越過他,便向府內走去。

卻見他的手臂伸出,輕輕一攬,她便落入他的懷中。

臉龐貼在他的胸口,他的氣息縈繞在她的鼻尖,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她試圖伸手去推開他,卻被他越環越緊。

粗重的鼻息裹著男人身上獨有的薄荷味道向她襲來,唇便被他硬生生地含在了口中。

“靈均!靈均!”眼看就要再次陷落,她突然張口大叫道。

他微微一楞,眼中盡是傷痛。

靈均從門口沖了出來,低著頭沖他便是一拜:“師父,得罪了。”

還未出手,他的手已經松開,阿灼捂著臉飛快地逃了出去,遠遠地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他落寞地搖了搖頭,那一晚的溫存早已不在,懷中的人兒,居然用他送的武士來對付自己。

實在是,有些可悲啊!

他以為他已經掌控了一切,卻剛剛發現,這個世界上,唯獨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便是她的心。

……

天蒙蒙亮,東方傳來一聲雞叫,整個侯府便沸騰了起來。

“大小姐不見了!”毓秀乳母俞方華跪在周勃的房外瑟瑟發抖。

周夫人不禁大驚失色,快步走到她的身前,一把抓起她的衣領:“不見了?你會不會搞錯了?毓秀偷偷溜出去玩,也是常有的。”

“衣服、首飾還有金銀細軟都收拾了一空,小姐臨行前還留下了這樣一張字條。”俞方華顫抖著雙手捧起毓秀留下的帛書。

周夫人一臉震驚地接過,輕聲讀著上面的文字。

“爹爹,母親,原諒孩兒不孝。”

“嫁入匈奴,孩兒生不如死,還望父母放我一條生路。”

雖然聖旨還沒有下來,但是坊間已經盛傳周毓秀是和親公主的人選,如此逃之夭夭,算不算得上違逆聖意?

她心中一驚,隨知女兒嫁入匈奴終究不是什麽好事,可是丈夫兒子的命運前途亦讓她憂心忡忡。

天旋地轉間,在文茯苓的攙扶下,她才勉強沒有摔倒。

這個家,難道要變天了嗎?

周勃在臥房之中,聽到這個消息,臉色一沈,伸手招來了周擁。

“去查,毓秀,究竟是和何人一起離開的?”他的聲音低沈,不怒自威。

周擁不敢怠慢,臉上卻帶有一絲猶豫:“若是查到了,怎麽辦?”

要抓她回來嗎?

卻見周勃面色沈靜,緩緩擡起頭來,輕嘆了聲:“抓回來幹嘛?給匈奴人送去嗎?”

這意思,便是不抓了?

周擁點頭,立即向門外走去。

卻聽背後周勃一聲嘆息,蒼老的聲音中滿是疲憊:“多帶幾個人去,暗中盯著點,她從小到大被我們嬌慣壞了,不要被人欺負了。”

周擁只覺得喉間一哽,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也算是看著毓秀長大的,自然不能讓人隨意欺負了她。本來還擔心侯爺一氣之下會把她抓回來,如此看來,全天下的父母,疼愛自己的子女,都是一樣的。

也許表面上嚴厲,但內心,卻是最柔軟的。

……

宣平門。

青衣男子坐於馬車之上,臉上愁雲不展。

當年入長安時,他是何等的風光,少年大夫,極盡榮寵,堪稱時評天下第一。百姓長街相迎,十裏不絕。

如今才不過兩年的時光,卻已經物是人非。

他上《論積貯疏》,提出重農抑商,主張發展農業生產,加強糧食貯備,預防饑荒,天子采納了。

本以為可以大展宏圖,施展一番抱負。他繼而上書遣送列侯離開京城回到封國,卻因群狼環飼群起而攻之,終究惹怒了天子。

當年來時,一人,一馬,一車竹簡。

如今離去之時,亦是如此。

周勃、灌嬰之輩說他年少初學,專欲擅權,紛亂諸事。

試問這樣一個人又怎麽可能如他今日這般落魄?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他一個不穩,手中的酒壺滾落地上。

他彎下腰試圖去撿,垂目卻看到一雙粉紅的繡鞋。擡起頭來,夢中的美人眼中含淚,顧盼神飛:“賈生此去山高水遠,竟連聲道別都沒有嗎?”

“難道,昔日寫在上面的話,都是假的嗎?”毓秀擡手,從背囊中扯出一個花燈,徑直地扔到了賈誼的懷中。

賈誼微微一楞,趕忙辯道:“當然是真的!”

他低下頭,輕輕撫摸著華燈上的小字,輕嘆道:“只是此行兇險,賈誼怎麽忍心小姐為我擔驚受怕?”

毓秀一把抓過他的酒壺,狠狠地摔落地上,憤憤然道:“全是鬼話!”

“此行兇險,難道還能比匈奴更加兇險不成?”

“你分明就是因為和我爹爹政見不合,順帶著怨恨上了我!”

“我沒有……”賈誼望著再次滾落地上的酒壺,無奈道:“我對小姐的心,天地可鑒!”

他的面容清秀,神色卻極其凝重,毓秀見狀,不禁松了一口氣,嘟著嘴巴道:“我要和你一起走,你可敢帶上我?”

賈誼一楞,本以為她是前來送行的,心中已是萬分感動,此刻聽到毓秀如此一說,感動便變成了震驚。

幾日不見,本以為小姐的心意不過是天上的浮雲,卻沒想到,她竟然願意與他一路同行。

他豪爽的一笑,便覺得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敢!為何不敢?”

“即便,可能會面對我父兄的責難?”

“即便,有可能會違逆陛下的聖意?”

毓秀的聲音清脆,聽在耳中竟是那般的悅耳。

賈誼快步跳下了馬,用力接過她背上的包裹:“只要是小姐喜歡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賈誼都甘之如飴?”

“我所怕的,只是這一路顛簸,委屈了你。”

毓秀見狀,臉也漲得通紅,飛快地跳上馬車,笑著道:“還等什麽?快走吧,待會兒被追上了,就糟糕了!”

說話間,她一把搶過賈誼手中的馬鞭,輕輕一揮,馬兒便一路狂奔而去。

站在城樓上,周勝之見妹妹一騎絕塵,無奈地搖了搖頭。

此去經年,兄妹二人,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但願他沒有看錯人,小妹沒有所托非人。

想到此處,他甚至有些羨慕賈誼。都說文人酸腐懦弱,可他卻敢,冒著天下大不韙,帶毓秀離開長安這個是非之地。

此人敢愛敢恨,比上他自己,已是強上了百倍。

……

阿灼一晚難眠,天微微亮時,好不容易睡著了,卻被外面的哭喊聲給吵醒了。

極不情願地張開眼睛,輕輕喚來了靈均。

“究竟出了何事?”

靈均輕輕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聽說昨晚,大小姐私奔了。”

私奔?

阿灼一楞,沒想到,毓秀竟然有如此地膽量!

感情面前,她的哥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魄力竟還不如一個女兒家。

阿灼頂著一雙微紅的眼睛,歪在榻上,輕輕撫摸著母親留下的香囊。

這些日子,她過得並不安穩,總是心事重重,母親的舊物總能給她些許安慰。可是這一行徑,竟然讓雲霓起了疑心,擔心她會因此和韓淵糾纏不休。

她不禁苦笑,不知為何,有些時候,覺得靈均這般安安靜靜地反倒更加地貼心。

綾羅見她醒了,便也湊了進來,反正經過上次囚禁公主之事,她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回辟陽侯府了,而審家的人,也不敢再主動招惹上門。

盡管從頭到尾審氏沒有露面,但從稽粥的描述中,審氏自然脫不了幹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阿灼說,她十分欣賞毓秀,敢愛敢恨。

綾羅卻笑道,想當年,初來長安的昌平翁主,又何嘗不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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