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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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瞠目結舌地望著這一切,氣憤不已:“憑什麽?憑什麽?”

周勝之卻是面如土灰,臉上滿是沒落,只覺得支撐著自己的最後一絲心力耗盡,整個人被掏空了一般。

這一整天,周府便如同天塌了一般。

大小姐喜歡上了和侯爺政見不和的書生,被罰在家中閉門思過,一波未平,又傳來要被送去匈奴和親的消息。

世子鬧著要休掉妾室,公主卻拋出了和離的炸彈!

最怕的便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侯府們的丫鬟,則是各個惴惴不安,生怕一個不慎再招來殺身之禍。

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試圖避開這幾個雷區。

阿灼的房內,靜的有些驚人。

一旁的丫鬟都躲得遠遠地,靈均滿臉憂慮地欲言又止,只是靜靜地幫她斟茶,幫她理好淩亂的房間。

綾羅見狀,不禁嘆道:“昔日他娶你時,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你都沒有生氣,為何偏偏今日,就把和離提了出來?”

“更何況,這和離,是隨便說說的話嗎?若是傳到了宮裏……”

阿灼的雙眼被淚水浸漬,紅紅的像兩顆飽滿的桃子,她心中又酸又澀,自己都有些不解。

為何會突然這麽生氣?是因為在乎了嗎?所以才會受傷?

“我與他之間,總要有個了結。”眼淚順著臉龐緩緩流淌,她靜靜地道:“我也想做個平凡的女子,嫁人生子。”

這樣的日子,每日提心吊膽,實在是太累,太苦了。

綾羅見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直以來,她又何嘗不是,想做一個平常的妻子呢?

這世上,很多人都認為很簡單的事情,偏偏對她們而言,就是求而不得。

這邊,她們相對無言,暗自垂淚,另一廂,一紙休書送來,薄氏則是哭的昏天暗地,驚來了一群人。

先是薄夫人,親自上門質問,周夫人無言以對,陪著哭了一通之後,便以頭痛為由先退了下去。

私下無人之時,薄夫人輕輕拍了拍薄氏的肚子,嘆道:“也怪你,太沈不住氣了,想要除掉公主,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當務之急,是快點有個孩子啊!”

“有了孩子,這夫妻,才做的穩當啊!”

“孩子?”薄氏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不禁冷笑:“他碰都不碰我一下,我又從哪裏尋來孩子?”

薄夫人卻是一驚,猛然站起身來,雙手撫摸著胸口,努力平息自己洶湧的情緒:“你是說,你們成親這半年來,從來沒有承寵過嗎?”

薄氏的臉微微一紅,低垂著的腦袋點了點頭。

“天哪!”薄夫人不禁驚呼:“不是說,世子獨寵你一人嗎?怎麽會這樣?”

說到這獨寵,薄氏便是滿心的氣憤,外人眼中的獨寵,說多了全是淒涼。

見她低頭不語,薄夫人才輕嘆道:“你沒有辦法,咱們家中可有的是法子,你這孩子,為何要這麽傻啊?”

薄氏在心中冷笑,她一個庶出的女兒,與嫡母之間畢竟還隔著一層肚皮。家中一眾姐妹,真心相待者寡,更多的,則是等著看她的笑話。她又怎能,讓她們一個個如願以償?

只是這話,在嫡母面前,她實在不便多說,只能輕聲道:“孩兒錯了,母親此刻,可還有解救之法?”

“這事情,你爺爺還沒有點頭,周勃也沒有答應,便還有轉圜的餘地。”周夫人咬著牙道:“不過,最終還是你自己要爭氣啊!”

“我會幫你的。”薄夫人輕輕撫摸著薄氏的手掌,輕聲道:“你的策略,總要改變一下的。對付公主,宮裏有太後娘娘在呢,何必要咱們操心?”

“這男人,最討厭的,便是善妒的女子了。”薄夫人喟嘆:“你呀!就是被寵壞了,行事才會如此乖張!”

說著,薄夫人便開始侃侃而談她的禦夫之道。薄氏雖然不以為然,卻又不敢不裝作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薄夫人若真的那麽厲害,他的父親,便也不會是三妻四妾桃花不斷了了!

……

周勃聽說兒子已經下了休書,便是又驚又急,匆匆忙忙趕回家來,卻看到周勝之一臉的輕松。

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是這半年來,他不曾見到過的。

看到此處,他竟有些猶豫,早已準備好的那些說辭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好好地怎麽會鬧成現在這副樣子?”他微微嘆了口氣,望著跪在雪地中的兒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若是周亞夫犯了錯,他可以打一頓罵一頓,可是對周勝之,他卻全然沒有了把握。

這個兒子是他的驕傲,卻也是他的軟肋。

他總是時不時跳出來與他作對,偏偏那股倔勁是他靠打靠罵換不回來的。

“一開始,便是錯了,現在結束這個錯誤,剛剛好。”周勝之仰起頭來,認真地道。

周勃卻是一楞:“難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沒有。”周勝之輕聲道。

“那麽,便這麽辦吧!”周勃嘆道:“只怕日後,咱們家中,又多了個不容小覷的敵人!”

朝堂中的事情,變幻莫測,這兩日,他還在為著是和還是戰,和賈誼吵得不可開交,如今,只怕又要多得罪一名朝廷大員了!

卻見兒子突然沖他叩頭拜道:“只怕日後薄昭會有所行動,若他真的有針對孩兒的舉動,還望父親作壁上觀,不要輕易攪進這趟渾水!”

周勃聞言,心中大駭:“莫非,你還真有什麽把柄在薄昭的手中?”

不然當初,又怎會貿然迎娶薄氏入門?即便兒子再狂妄,也應該知道,這可是對公主,對陛下的大不敬。

這樣的大不敬,他做了,目的自然是為了討好薄昭。

可是如今,他卻要與薄家撕破臉面,而且看樣子,那個把柄依然存在。

當日都能夠忍受的事情,為何到了今日,反而不能忍了?

“是孩兒低估了薄家人,沒想到多娶一個女人竟是這樣的麻煩。”周勝之苦笑道:“目前朝堂的局勢如此緊張,也許兒子退下來之後,暫避一些風頭,還能保住二弟在邊境的安全。”

竟要他退下來?難道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這等地步?

周勃有些不解,心中酸澀不已。他這個兒子,有將帥之才,卻不能帶兵禦敵,被困於長安城的漩渦之中,的確是可惜了。“退下來?你可有後路?真的能夠全身而退嗎?”

周勝之微微一楞,全身而退,他還真的沒敢想過,但至少,從今往後,不用再被人拿捏著過日子。

“父親也曾說過,孩兒做事不夠穩妥,理應受到一些懲罰。”他笑著道。

做事拖泥帶水,的確也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沒有殺伐決斷的魄力,也的確不太適合留在京城。

“你可曾想過,退下來以後,做些什麽?”周勃嘆道,語氣稍稍一松,將兒子扶了起來,命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練練劍,養養馬,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周勝之輕嘆:“只是,日後絳侯府這副擔子,要落在二弟的身上了。”

周勃心中又是一驚,無論他如何辭去官職,畢竟還是侯府世子,可為何,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難道他還能隱遁了不成?

他的眉頭擰作了一團,若是換做別人對他如此講話,他一定會狠狠地教訓那人一番。可是對於他的長子,所有的語言都變成了沈重的嘆息。

唉!

一聲又一聲的嘆息聲之後,他才悠然道:“老夫精心養大的兒子,原來只是甘心做邊境上的一個牧馬人!”

周勝之猛然擡起頭來,望向一臉滄桑的父親,周勃這輩子閱人無數,如今,竟真的看透了他的心底。

他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為著父親的明察秋毫,更為著自己的膽大妄為。

周勃卻是淡然的一笑:“當年將講武堂的人馬悉數交予你打理,就應該想到一定會有這樣的一天。”

一瞬之間,他仿佛又蒼老了許多。

早就知道長安城這個囚籠困不了他的兒子太久,卻沒有想到得知了真相,心情反而更加的沈重。

“那麽,公主知道嗎?”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些許的無奈。

只見周勝之搖了搖頭,唇角卻帶著一絲笑意:“她不知道,我只希望,有機會能和她重新開始。”

這真是個美好的願望啊!

重新開始,重新認識,重新追求她,只怕有些難度,畢竟她身邊還圍著那麽一群仰慕者。

不過,他真的很是希望,能夠認認真真,轟轟烈烈地再去追求一次她。

所以,當她說出和離之時,對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他的情緒全然落進了父親的眼中,公主,是他心中唯一柔軟而又熨帖的所在。

父子倆正談天間,卻聽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毓秀的乳娘俞方華突然闖了進來,帶著哭腔道:“大小姐已經幾日沒有進食了,夫人也病倒了,還望老爺能去看看。”

周勃擡眼,一雙眼睛瞬間布滿了陰霾:“那就餓死她好了,也省的丟人現眼!”說著,便扭過頭去,不再多言。

周勝之卻是一楞,輕嘆道:“父親,孩兒去看看毓秀吧!”

見周勃沒有回應,他弓下身來,同俞方華一同退了出來。

侯爺這般態度,世子也是一臉的鐵青,俞方華心中不安,只能試探著問道:“難道侯爺,真的狠心,讓小姐嫁去匈奴?”

周勝之扭過頭去,瞪了她一眼,所有的話便全部都爛在了肚子裏,她一個下人,都敢如此妄議這些是非,傳到毓秀的耳中,還不是要憑空給她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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