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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犟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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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回到家中,見桌子中央擺著一個精致的鴛鴦戲水的花絲鑲嵌妝匣。

“太子宮裏送來的,要公主一定親自打開。”靈犀小心翼翼地道。

阿灼一楞,伸手輕輕打開妝匣,鴿子蛋般大小的南珠,羊脂白玉的發釵,還有一整套的朱雀金步搖。

“哇,這些都是栗氏孝敬公主的,她還真是有心。”雲霓忍不住嘖嘖嘆道:“看來太子是真的喜歡她,這才入宮幾天,就有了這麽多好東西。”

阿灼卻全然沒有理會她,笑著命靈均將箱子擡回了房間。

屏退了眾人之後,她才認真地研究起這一箱子的寶貝。的確件件價值連城,但是,栗氏也知道,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如此一箱子的珍寶才算不上是投其所好。

而栗氏如此機敏的人,能夠在長安在未央宮中立足,最擅長的不過是投其所好罷了。

直到她將滿滿一整箱的珠寶都翻了出來,才看到箱子的底部,還有一個夾層,手指在夾層中掏了又掏,掏出一方絹帕。

栗氏的字歪歪扭扭寫了一整頁,卻沒有一句廢話。

尹美人借孕事爭寵,皇後舉步維艱,太子並不太會討陛下歡心,她這個太子府美人亦是如履薄冰。

宮中境況一向是如此,阿灼知道皇後處境為難,卻沒想到竟然一個還為出生不知男女的皇子都可以威脅到太子的地位。

那這太子之位,未必太不穩固了吧?

長長的書信末尾,最後的一句話卻讓阿灼不得不心驚。

“皇後娘娘無意間透漏,匈奴人意欲求娶周家大小姐,聖旨很快就會下來,公主快想辦法救毓秀小姐。”

原來剛才那一堆話做鋪墊,這裏才是關鍵啊!

皇後娘娘,的確又賣給了她一個大大的人情。

只是不知,匈奴人求娶毓秀的消息,究竟周家人是否知曉,他們,可有所準備?

她輕聲喚來靈均:“你去打聽下,世子今日,在何處當值?找到他,親手將這個交於他的手中。”

說著,便將栗氏箱中藏有的絹帕交到靈均的手中,叮囑道:“一定要你親手交給他,不可假手於他人。”

靈均見她神色凝重,便也鄭重地點了點頭,道了聲諾,便跑了出去。

……

“哇,原來你這裏藏了這麽多寶貝!”

嬉笑聲傳來,劉羽已經抓起一串葡萄一般紅瑪瑙笑著道:“這個我喜歡。”

“送你便是了。”韓淵的眼睛擡都沒有擡起一下,笑著道。

見她如此,劉羽卻皺了皺眉頭,小碎步跑到他的背後,雙手環住他的腰呢喃道:“我餓了。”

“想吃什麽,攬月閣最不缺的便是這天南海北的美味了。”

“我不要,我要你親手做魚羹給我吃。”劉羽嘟著嘴巴,笑著道。

韓淵卻沒有理她,神情專註地望著樓下。

劉羽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湊上前來,輕聲抱怨著:“什麽事?這麽專註?”

卻見不遠處走過一個年輕的女子,身著黃衫,臉上卻滿是哀愁。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這一口了?”她不禁撇了撇嘴道。

韓淵這才回過神來,沖著樓下便道:“阿囡,翁主餓了,快做碗魚羹端上來。”

劉羽見狀,便知不好再強求了,心中卻有些不平,怏怏地抱怨道:“中午還為別人煮了那麽一大桌子菜,此刻吃你碗魚羮就小氣成這個樣子,虧我還拿你當朋友。”

韓淵無奈,只得苦笑道:“中午那桌子菜可是公主的兩個侍婢做的,你若是真的喜歡,我派人去公主府求公主賞個臉面,讓她的人來親手為你做一碗?”

劉羽無奈,腦袋飛快地搖成撥浪鼓,她可不願韓淵再與公主府有任何的交集。

卻聽韓淵輕嘆道:“那個小姑娘,父親被判了肉刑,獨自一個人上京救父,身世實在是可憐。”

“所以呢?”劉羽橫眉怒豎,望著他道。

“她的父親是個很好的醫生,也許,能醫大公子的面傷。”韓淵的聲音輕輕的,卻很有分量的敲打在劉羽的心上。

踟躕了一瞬,她才道:“這世上的名醫多了去了,身體上的傷痕好醫,心上的傷,只怕無人能醫。”

“哦?”韓淵輕笑:“大公子還有心傷?”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怕大哥不會領你的情。”劉羽嘆道:“若是大哥肯醫,父王就是遍訪天下名醫也一定能幫他醫好。”

那麽,就是他不肯醫了。

倒真是頭倔驢!

“他那日面聖,也是戴著那副面具?”韓淵不禁笑道:“難怪會被陛下斥責。”

卻見兩道幽怨的目光狠狠地盯著他。

“不許這麽說我大哥!”

吳大公子護短,被他庇護的弟妹,自然也最是護著他。

“你叫阿囡叫那姑娘上來吧!”

“跟個瘦竹竿似的,量你也不會真對她感興趣。”劉羽輕聲道。

韓淵唇角勾出一絲弧度,輕笑著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阿羽,你真是個善良的好姑娘。”

劉羽卻是一驚,一張臉漲得通紅,心卻撲通撲通地狂跳,這可是第一次,他這麽大方的示好,難道,竟是為了樓下那個其貌不揚的醫女?

……

靈均剛剛跑出去,府內便傳來一聲驚呼“走水了!走水了!”

阿灼推開窗子,不遠處,果然濃煙滾滾,院子裏的丫鬟仆婦都一臉的驚慌。

許多人提著水桶,已經紛紛湧向西邊火勢最兇猛的地方。

冰天雪地裏,這火勢起的有些蹊蹺。

她正有些納悶,卻聽雲霓一聲驚呼,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

講武堂內人聲鼎沸,養兵千日便在於用兵一時。

聽說匈奴人選中了毓秀和親,憤憤不已之外,眾人都做好了搶親的準備。

“大不了,跟他們拼了。”排頭的一名壯漢仰起頭來。

後面便是人聲鼎沸:“拼了!拼了!”

“現在,還不是我們暴露的時刻。”周勝之的聲音低沈:“若一定要搶親,便要等人馬進入邊境再說。”

“黎叔,你提前做好布置,千萬不要洩露了身份。”他輕聲道。

“世子放心,咱們跟匈奴人打了這麽多年的交道,自然不怕他們。”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走出身來,笑著道。

正談笑間,卻聽門外江離來報:“世子,匈奴公主求見。”

眾人一聽,不禁打起了精神,說曹操,這曹操便到了?

“咱們去截了那匈奴公主,一命換一命。”一個高個子男子笑著道。

“說什麽胡話,四郎,若暴露了咱們的實力,被陛下忌憚上了,只怕後果比和親匈奴更眼中。”黎叔斥責道。

那喚作四郎的男子不禁紅了臉,嘴上卻依舊不服氣:“就是受夠了朝廷這窩囊氣,何時才是盡頭?”

話還未說完,卻見周勝之冷眼瞥來,他不禁閉上了嘴巴,訕訕道:“都聽公子的,不吵了。”

“我去看看,你們繼續練兵。”周勝之輕輕拍了拍四郎的肩膀,輕聲道。

四郎點了點頭,拔起劍就道:“練兵!”

庭院間,白雪皚皚,素素一襲鵝黃的長裙,盈盈而立。

若不是見識過她的狠厲,一定會以為,這也是個溫婉淡雅的女子。

少女提起頭來,雙眸間波光流動,嬌羞道:“你來了?”

本是一句客套,可怎抵他心中的厭惡,遠遠地望著她,他有些不耐煩道:“公主,大老遠地跑到我的府衙,究竟所為何事?”

“我……”她的臉微微有些紅,似在醞釀心中的話語,百轉糾結間,她輕聲道:“我兄長要求娶周家大小姐的事情,你可有聽說?”

也許這是個很糟糕的開場白,卻又是能夠最快占據主動的開場白,當那日的手下敗將站在她面前如是說的時候,她還有些不屑。

可是此刻,不知不覺間竟真的用了這個開場白。

卻見他臉上的不耐更甚,話語中卻多了一絲的關切:“公主此行,難道就是為了來看我們周府笑話的?”

“我沒有。”

她慌忙辯解道:“匈奴苦寒,漢人女子嫁過去多有不適。”

“其實,我也在想辦法勸說哥哥,換個更靠譜的人來和親。”

“畢竟,和親的目的是和,不是戰。”

“噢?”周勝之輕輕揚起眸子,眼神裏卻依舊陰冷:“公主的條件,又是什麽?”

這世上向來沒有免費的晚餐,匈奴人一心想要刁難於他,又豈會善罷甘休?

“你還不知吧,你的夫人,剛剛就在街上,與一白衣男子拉拉扯扯,無限的暧昧。”她話鋒一轉,笑著道。

他的神情微微一動,仰望天空,笑著道:“阿灼,她有交朋友的自由,公主勿需掛念。”

“我的意思是,為了一個對你不貞的女子,守身如玉值得嗎?”素素擡起頭來,幹脆一口氣將心中所想全部拋了出來:“我喜歡你。”

“你是知道的,我只想嫁給你,不在意名分。”

“你若是肯……”

“夠了!”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他冷冷地打斷了:“你們匈奴人,都是這般不知羞恥嗎?”

素素一楞,只覺得難以置信,她是草原上的月亮,何曾受過如此地羞辱?

“你!你怎麽敢這麽跟我說話?”她咬著牙齒,眼中全是憤然之色。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於你,你,你實在是太不識好歹了!”

遠遠的那人,卻不為之所動,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絲毫的動容,從頭至尾,只是冷眼旁觀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出戲。

“公主,還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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