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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百無一用是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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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現在有時間,回家看看去吧?”阿灼笑著,將糖人交與靈均手心:“禮雖不重,卻是個心意。”

她猶記得,第一次見靈均時,她一臉的警惕和倔強,兩枚糖人而已,她自然不會拒絕。

“等公主回府了吧。”靈均搖了搖頭,“我要負責公主的安全。”

是啊,上次公主將她支走,她已經內疚了許久,她怎麽可以,再次貿然離開?

“怎麽,我在你還不放心。”毓秀笑著沖她眨了眨眼睛:“要不咱倆比試比試?”

靈均趕忙搖頭:“靈均不敢,公主不回府,靈均不敢離開。”

“可是,等我們回去了,這糖便要化了。”阿灼惋惜道:“要不,我和毓秀陪你去?”

靈均咬著唇,遙望著不遠處的巷子,初見公主,便是在那裏,難得公主竟記得,她的家,就在這附近。

內心掙紮了一番之後,她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公主,大小姐,你們就在前面的茶樓等我,我去去就回,可好?”

阿灼擡頭,果然見到前方有一茶肆,點頭笑道:“剛好,我們一路趕來,也口渴了,你不要著急,慢慢跑。我們也去聽聽那說書的小老兒講了什麽。”

靈均將她們送進茶肆坐定,才放心的離開,卻是一步一回頭,生怕那邊發生什麽意外。

大白天的,又在鬧市之中,能有什麽意外呢?

毓秀微微笑道,那實在是太小看她周家大小姐了。

好歹,兄長的第一個女徒弟,應該是她才對啊。

算起來,那靈均叫她一聲師姐才算公道。

憑什麽這麽看不起她啊,憑什麽?

……

茶肆裏,一留著山羊胡子的老頭正抱著把破二胡,說書說得唾液橫飛,他所講的,便是今年的異象連連。

什麽妖星淩空、什麽北鬥連珠,眾人不懂,聽起來都有些乏味,正欲散去,卻聽那小老兒講起一件他們都覺得十分詭異的事情。

十月桃花紛紛盛開,正是長安城內所有人茶餘飯後都津津樂道的。

“小老兒,你跟我們講講,這桃花開得,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啊?”一個少年郎笑著問道:“若說得好,我家老爺有賞。”

是啊,究竟是吉是兇,長安城內的世家公子們爭論了幾個月,都沒有理出個頭緒來,據說賭坊的賠率是一賠十,只因許負說了一句這是大兇之兆!

許負啊,曾經預言高祖乃真龍天子的許負,曾經語言薄太後必生龍子的許負,她說是兇兆,這兇兆便沒完沒了的拉開了帷幕。

逼的陛下都差點下了罪己詔。

阿灼一楞,和毓秀面面相覷,竟有此事她們怎麽毫不知情?

卻聽那小老兒笑嘻嘻地道:“小老兒不才,花開富貴,這十月花開,自然是吉兆。”

“噢?此話怎講?”周圍的看客見狀,也紛紛問道。

“你們知道匈奴的冒頓單於嗎?”小老兒壓低了聲音,神秘地道。

冒頓啊,長安城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當日高祖剛一駕崩,他便遙寄書信求娶呂後,自稱鰥夫,與呂後這一寡婦剛好相配。偏生那時大漢民困兵乏,呂後只能忍氣吞聲,以書信婉拒,卻也因此成為了一樁笑話。

眾人點頭,依舊心有餘悸,盡管呂後早已去世多年,可他們還沒有習慣,在公眾場合妄議這位曾經威風凜凜的太後。

只可惜,再威風的人,總有逝去的那一天。

當日她在位時百姓不敢講的話,在她離世後便會傳得更加肆無忌憚。

見眾人點了點頭,小老兒幹咳了一聲:“如此囂張跋扈的一個人,最近新占了樓蘭、月氏等西域十國,勢力一發不可收拾。”

毓秀聞言,眉頭不禁深深皺起,難道邊境,又要起戰事?她的二哥,還守在那裏呢。

“這算什麽好事?”聽聞匈奴二字,周圍的人們臉上便紛紛浮現出一絲愁雲,幾十年來,匈奴二字便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利刃,邊境不穩,便要大規模征兵,他們自己還有他們的兒子、夫君、甚至是父親,都有可能被迫要上陣殺敵。

“你們別急啊!”小老兒喝了口水,笑著道:“這冒頓單於,要與咱大漢和親了,這可是大大的好事!邊境又能安穩至少十年,阿不,二十年。諸位想啊,如今的稽粥王子便是咱漢人公主的兒子,相當於半個漢人了,將來他的閼氏也是咱漢人公主,這麽一來,那匈奴的天下不相當於是咱自家人在坐嗎?”

眾人一楞,旋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大讚小老兒說得妙。

卻聽角落裏有人冷哼道:“想我泱泱大國,男人竟無用到要靠女人和親來換取和平,實在是可恥可恨!”

阿灼心中一驚,此話可算是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自古以來,和親的公主又有幾個是出於自願?嫁到那妻後母、報寡嫂的蠻夷之地,實在是人生之大不幸!

偏偏,為了這個國家,男人們便可以冠冕堂皇的將女人送上這樣的不歸路。

反正這個公主不得寵,再送一個便是了,總有一個能生兒子的,生了兒子,那兒子便是自己人了。

她剛想拍手叫好,卻聽周圍人有人叫囂道:“說得容易,有本事你自己上戰場去,不要連累他人。”

為國盡忠的事情,怎麽就變成了連累他人?

角落裏那人徐徐擡起頭來,卻是個十分白凈的書生,只聽那書生道:“若是讓我帶兵攻打匈奴,肯定不辱使命,讓這個國家的女人不用再去飽受和親之苦,讓邊境黎民不再深陷水深火熱之中。”

他的神情莊嚴肅穆不可褻瀆。

偏偏周圍人只當成了一句笑話,紛紛談道:“紙上談兵!”

“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那書生瞬間臉漲得通紅,卻又無言辯駁,這些日子以來,陛下對他看似重視,一路破格提拔,卻對他所有的上書置之不理,以至於他自己都不禁長籲短嘆:百無一用是書生!

可是這話自己能說,別人說來,聽上去便是格外的刺耳錐心。

他站起身來,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卻不料腳下被何人一拌,眼看著就要摔個狗啃泥,卻見一個英挺的小姐一躍而起,扶住了他。

那小姐生得劍眉星目,有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勢。

他微微一楞,臉便更紅了,只恨平日的三寸不爛之舌到了此處竟全無用處,只得訕訕開口:“多謝小姐。”

毓秀神情自如,笑道:“公子剛才那番話,發人深省,若這天下男子都如公子一般,何患匈奴不滅?”

書生不禁暗暗心驚,他在朝堂上也說出過這樣的話,換來的卻是羞辱和嘲笑。沒想到,這世間的男兒,竟不如一個女子懂他的心。

他沖著毓秀微微一拜,不禁挺直了脊背,在眾人的嘲笑聲中下了樓去。

毓秀望著他單薄的身影,不禁一楞,平日裏在家中見慣了孔武有力的男子,今日好難得遇到這樣一個酸腐的書生,她堂堂周家大小姐,竟然生出一絲…憐香惜玉之情?

啊呸!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就算是憐香惜玉,也應該是別人憐她惜她才對,好歹她也是一名女子,憑什麽要她憐他?

想到此處,她都忍不住笑了,卻見阿灼正一臉玩味地打量著她。

“阿姊。”不知為何,面對著阿灼的目光,她的臉竟微微有些發燙,指尖縈繞的卻是那書生身上的檀香之氣。

說書的小老兒見搗亂的書生去了,便更加信口開河,壓低了聲音,詭秘地一笑:“大家猜猜,今年去和親的會是哪位公主?”

今年會是哪位公主?

明年又會有哪位公主被迫和親?

年年歲歲,多少位公主客死異鄉,這公主之名,說是庇護了家人,卻害死了多少良家女子?

“我猜,會不會是昌平公主?”剛才提問的少年笑著道:“周世子昔日與匈奴人交惡,如今獻上嬌妻,方能顯示和親的誠意。”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阿灼心中的怒火猛然間騰起,手中的茶盞叮當一聲掉落了地上。

此話一出,便是□□裸的挑釁了。

可茶肆中的眾人,除了愕然,還是愕然,竟無一人敢開口反駁。

昔年冒頓羞辱了呂後,呂後也只敢以書信婉言相拒,從未與匈奴人有過真正的正面沖突。匈奴人念念冬季不到就發兵南下,一路燒殺掠奪,惹得邊境百姓苦不堪言。

唯有那年,周勝之代父親到邊境布防,見百姓困苦,一時起意帶五百騎兵縱深八百裏,繳獲匈奴馬匹糧草無數。

可他也因擅自行動,被太皇太後怪罪,從此收兵回京,無緣再上疆場。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確是高位者的噩夢。即便這將軍有將帥之才,不能控制,便不好委以重任。

即便長安城守衛亦是國之根本,多少人做夢都想掌控的力量,與他而言,卻是牢籠一般。男兒豪情萬丈,卻無法在屬於自己的那邊疆場揮斥方遒,亦是此生之恨!

當年的阿灼,大概也是因此,才對少年成名的他產生了仰慕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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