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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世上最好的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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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周勝之便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亞夫見狀,自是不敢怠慢,龍淵出鞘,氣勢如虹。

剎那間,日月星辰隨之黯淡,所有的光輝便集中在了兩柄劍上。

劍一出鞘,便再難收回,如吐信的白蛇一般,糾纏廝殺。

劍氣撞擊,火花四濺,目及之處,看不到兩人身手的變化,卻只見兩條黑影,糾纏不休。

周亞夫只覺得目所能及,全是冰冷的劍光,兄長的面容,早已模糊在這劍氣之中。而這劍氣,猶如行雲流水一般,隨意自在,全然不留一絲破綻。

本以為日夜苦練,便可追趕上兄長的腳步,卻不知,原來所謂的日夜精進,不過是一場夜郎自大的笑話。

兄長的劍術,何日起竟到了劍人合一的地步。難怪他收藏了如此眾多的寶貝,自己手中所用,卻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佩劍。

他的劍法,已不需寶劍來點綴,每一步都收放自如,仿佛那劍,只是他伸出的一只手一般,隨意的擺弄,便將敵人困在其中,苦不堪言。

周亞夫直覺得渾身冷汗涔涔,平生第一次,拼盡全力,卻全然無招架之力。

一陣眩暈之後,劍氣漸漸彌散,他斜靠在墻上,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瀕臨死境的感覺太過殘酷,以至於,渾身的寒氣竟染濕了衣襟。

周勝之將佩劍收回,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微微一笑:“戰場的冷酷千倍於此,你可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微微一楞,剛剛,就在最絕望之時,是否有過輕生的念頭?

不,此去經年,肩上所負的,便是家國天下,又豈容他如此輕賤生命?

“正是因為戰爭的殘酷,所以,軍人的使命,便是以戰止戰。”周亞夫肅容,跪倒在地:“兄長,周亞夫請命,從一個最普通的兵士做起。”

周勝之一楞,唇角露出一絲笑容,想當年,他跟著父親,便是從一個娃娃兵做起,跟著軍隊,從一個又一個血泊裏摸爬滾打出來,才養成了今日一身的戾氣。

“好,我答應你。”兄弟二人四目相對,便達成了共識。“不早了,回去洗把臉,別耽誤了今日的功課。”

“是。”周亞夫畢恭畢敬地退了下去。

……

寒風起,冬日一日短似一日。

周府的各房之中都燒起了地龍,周老夫人年歲大了,總覺得輕輕一動便渾身不舒服,幹脆便整日窩在房中不出來。

清晨的陽光透了進來,外面便傳來丫鬟仆婦的過噪聲,她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正欲再閉上眼睛,卻見林芳君欲言又止地站在她的窗前。

林芳君跟了她一輩子了,向來都很有分寸,此刻突然守在這裏,只怕又是公主,一大早來要人了。

“阿粒,我看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怎麽連個小孩子都打發不了?”她忍不住抱怨道。

“老夫人。”林芳君的臉上露出一絲難色,悄悄附耳上前,將昨晚周夫人搞出的鬧劇輕描淡寫地講了出來:“據說今日一早哥倆就打了一架,然後,二公子竟然主動要求去牧邊。”

“阿榮也真是的,太沈不住氣了。亞夫再怎麽說也是從她肚子裏爬出的孩子,什麽心性她能不了解,竟然又這麽輕易被人利用了!”想起薄氏囂張刻薄的樣子,周老夫人氣不打一出來,心中直嘆,真是作孽啊!

“更誇張的是,打完架後,世子爺直接就把二爺發配到了軍營裏,據說,是從最底層的衛兵做起。”林芳君欲言又止,焦灼不安:“為此,夫人正在世子門前鬧呢!世子孝順,跪了半晌了,卻還不肯松口。”

周老夫人不禁啞然失笑,這老奴才,操勞了一輩子還不夠,現在唱著一出,到底是在擔心周勝之還是擔心周亞夫呢?

阿粒從小看著兩個孩子長大,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怕見不得任何一個孩子受委屈。

只是孩子們大了,兒大尚且不由娘,又豈是她這個做祖母的能夠管得上的。

“夫人,依老奴看,那丫頭,就還給公主吧,留在咱們這裏,實在是鬧心。”林芳君話鋒一轉,卻說起了不相幹的事:“昨晚的事,其實都是公主身邊的一個喚作靈修的大丫頭做的孽。許是公主身邊無人,才被人欺負了去。”

“這話,是何人教你的?”周老夫人坐起身來,目光如炬,盯著她道。

林芳君不敢遲疑,陪笑道:“公主一大早便在門外要人,老身聽了,自然也就記下了。唉!”

果然,這府上沒一個省心的。

公主為了一個丫鬟,竟算記起了自己兩個親孫子,想到此處,周老夫人便覺得痛心疾首,虧她還一心想著幫她□□好這丫頭。

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人心不古!

周老夫人氣憤地咳了兩聲,輕聲道:“他們兄弟倆的事情,阿榮都做不了主,咱們自然不用操心,那丫頭,既然公主一再索要,還給她便是了。”

林芳君得命,轉身便要命小丫頭喚雲霓去,卻聽周老夫人又道:“且慢,喚公主進來吧。”

阿灼一大早,便聽到府中傳聞,世子兄弟倆竟打了一架。

她忍不住嗤之以鼻,知道又是好事者在以訛傳訛。

周亞夫最愛的便是他這兄長,周勝之也一向最是護短,只怕這兩兄弟就算是合夥把她殺了,也未必會為了她而兄弟鬩墻。

更何況,好男兒志在四方,縱橫疆場,任意馳騁,本就是周亞夫心中所願。他堂堂大丈夫豈會願意一輩子都活在父兄的庇護之下?周勝之所為,不過是順水推舟,成全了他的心意罷了,又怎會是刻意的刁難?

“這周府的下人,是該好好管教一番了。”她微微嘆道,不遠處的靈均卻是一楞,管教下人,似乎還不是公主的職責。

畢竟,周夫人手握家中大權,薄氏從旁協助,公主一向樂得清閑。

主仆倆剛用完早餐,便收到了周老夫人傳召的消息。

阿灼自是一驚,雖然昨晚驅逐靈修,本就是為了換雲霓回來,可是中間出了意外,讓她有些窘迫,覺得自己平白陷周亞夫於不義之中,此刻再換雲霓出來的話,理所當然也變得有點理虧了。

不過既然周老夫人親自邀約,她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周老夫人一向簡樸,不似周夫人喜歡雍容華貴,阿灼自然投其所好,換上素色的衣衫,隨意挽了個發髻,便帶著靈均前去問安。

一路上,心中所盤算的,無非是如何才能不讓他們兄弟二人起沖突的事情再蔓延到自己身上。

她趕到時,已經日上三竿,周老夫人卻還在悠閑地吃著早點,雲霓就在一旁伺候著,許多時日不見,她似乎又長高了許多。

看到阿灼,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欣喜,這些日子在老夫人身邊,除了抄經便是抄經,日子過得乏味極了。

阿灼見狀,心中亦是歡喜,和雲霓雖然算不上主仆情深,可是就沖著她是雲兮的親妹妹,雲澤姑姑的女兒,她便不能對她置之不理。

……

過去從代宮一路走來,山高水遠,皆是雲兮一路相伴。

上路的那天,雨雪綿綿,還是代王的父皇在王後的陪同下一路將她們送到了城外。

腦海裏響起臨行前王後的囑托,周勝之的神色有些陰郁,身邊的女孩紅著一雙眼睛,卻咬著唇,硬是沒有哭出聲來。

“你若後悔,現在回去還來得及。”他將袖中的帕子遞到她的手上,輕聲安撫道。

“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她輕喃著,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來:“誰說我後悔了?聽說,長安城中歌舞升平,我倒要去見識見識這花花世界。”

說著便用力蹬了下馬腹,逞強地向前飛奔而去。

偏偏她又剛剛學會騎馬,還沒有到達十分嫻熟的地步,用力過猛驚擾了□□的馬兒,那駿馬便像脫僵了一般迅速飛馳而去。待她想要止住馬兒瘋狂的去勢,卻已來不及了,眼看馬兒就要撞上前面的大樹,無可奈何之下,她閉緊了雙眼,等待著即將而來的疼痛。

偏偏此刻,一個溫暖的懷抱撫平了她心中的不安,猛然睜開雙眼,看到他突然跳上了她的馬,握緊韁繩的小手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耳畔傳來的是他低沈的聲音:“別怕,有我在。”

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卻又覺得莫名其妙地心安。本以為此去經年,便是山高水遠背井離鄉,卻不曾想過,在這異國他鄉,竟也能找到如此陌生而又奇妙的踏實。

她只覺得臉頰滾燙,心中翻滾著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馬兒靜了下來,她心也確定了下來,這個男人,就是從小到大父王口口聲聲念叨著的那個世上最好的男兒。

“雲兮雲兮,你有心上人了嗎?”夜半無人之時,阿灼望著雲兮,輕笑道。

雲兮皺著眉頭,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是誰?我怎麽從未聽你提起過?”阿灼睜大了眼睛,鍥而不舍地追問道,顯然直接忽略了雲兮剛剛的忸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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