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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琴音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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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在府中左等右等等不來靈均,正著急間,卻見周亞夫擡著靈均悄然闖了進來。

“袁盎托我送她回來。”周亞夫一臉的擔憂:“昌平,你和袁盎還有來往?”心中的話卻又不便吐露,即便懷疑,卻依舊不願相信,暗中對付父親的人,會是公主。

阿灼卻沒有理會他,走上去想要扶起靈均,不解道:“她怎麽會受傷?”

“昌平,不要再和袁盎有任何交集!”周亞夫壓低了聲音,在夜空中輕輕的顫動。

阿灼擡起頭來,不覺有些氣惱,她明明在關心自己丫頭的生死,他卻在那裏喋喋不休無關緊要的事情。

別說她與袁盎早已疏遠,就算她們有所來往,周勝之尚且不管,那更輪不到他來置喙:“我和誰有來往,不勞二爺費心,只是二爺深夜造訪,恐又不便,瓜田李下,又惹人閑話。”

周亞夫一楞,全然沒有想到阿灼會說出如此傷人的話來,不禁有些傷神:“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傷害了。既然你不喜歡,那就罷了。”

說著,便扛起靈均,徑直向房內走去,阿灼的手停在空中,卻撲了個空。看著他將靈均交給了房中的仆婦,便一聲不吭地退了出來。

“周亞夫。”她輕喚道。

周亞夫回過頭來,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解。

她從懷中,輕輕地取過一條絲帕,遞於他的手心:“看你滿臉都是汗,擦一擦吧。”

說著,便徑直走回了房間,獨留周亞夫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過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

因劉長之事,劉恒全然沒有了圍獵的心思,匆匆歸來,兄弟二人終究還是沒能再見上一面。

劉長是劉恒在人世唯一的弟弟,眾人對他的處置,雖有不滿,卻無人敢開口質疑,

唯有袁盎,在朝會之時,上書劉恒,諸侯王太驕橫霸道,長此以往,必生禍端,求陛下不要太過縱容他們,可適當削減封地。

只是這個建議,並沒有被劉恒采納。至此之後,淮南王劉長的威望大增,回到封地後更是如魚得水,越發的驕縱肆志。

朝堂的時局變幻莫測,周勃的心中卻開始有些惴惴不安。

“沒想到陛下竟如此寵信淮南王,看來亞夫與他相交倒是對的。”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吃頓飯,總免不了要議論一下時局,周夫人聽到丈夫和兒子們討論朝堂上的事情,忍不住讚嘆道。

夫君一直看不上她的幼子,她的心中便總覺得不踏實,前陣子全家因為袁盎的上書蒙上了一層陰雲,如今袁盎又因置喙皇家的私事惹得陛下不喜,倒也是大快人心。

“婦人之見。”周勃冷哼了一聲,端起酒樽,一飲而盡。

周夫人微微一楞,最近夫君心情不暢,她說什麽都是錯的,可是今日明明在朝堂上受挫的是周家的政敵,為何大家看起來依然是神色郁郁?莫非真的是自己年紀大了,丈夫不喜罷了,連兒子都嫌棄自己了不成?

想到此處,她眼睛便忍不住紅了一圈。

周勝之見母親如此,心中不忍,走上前來,為周夫人將酒樽斟滿,輕聲道:“母親有沒有覺得,陛下對淮南王的縱容,很像當年對父親的倚仗?”

周夫人神色一僵,筷子停在了半空之中,她的長子向來如此,說起話來總是點到為止,她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只是這樣的比喻真的合適嗎?

阿灼與她遙遙相對,這樣的場合她本就懶懶地,不願多話,可是周勝之的話卻讓她心頭一顫,這個比喻,是否也可以用在母親和她們姐弟的身上?

先是隆寵,無人能及的隆寵,捧上了天之後,再重重地將你摔到地上,告訴你,這是你自己太過驕縱,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此刻,她倒是十分羨慕一直都活得相當簡單的周夫人,這份簡單肆意,何嘗不是夫君的刻意維護呢?

薄氏坐在席末,心中亦是一驚,她雖未受過隆寵,可自她進門以來,周家上下待她卻是禮遇有加,可謂是有求必應。

人人都道周世子獨寵薄姬,可是唯有她心中清楚,日日夜夜獨守空房的苦澀。這獨寵之中,哪有一絲愛意?偏偏這苦澀還不能道為外人聽,別人覺得這是矯情,只有她隱隱有些擔憂,這,算不算也是捧殺的一種?

“可是咱們侯爺,懂得進退有度。”周夫人開口打破了一室的平靜,笑著吩咐身邊的女兒:“毓秀最近學了一曲新舞,趁著大家都在,跳來看看?”

對於跳舞之事,周毓秀本就十分的抗拒,可是席間母親剛剛被父親所責難,她終究是不忍違逆母親的心思,只得硬著頭皮,緩步走到了廳堂的中間。

阿灼此時心情郁郁,見狀,命人取來自己的古琴,站起身來,輕笑道:“毓秀,我為你伴樂,如何?”

眾人皆沒想到公主竟突然有了此等雅興,皆是一楞,卻連連點頭稱道。

對於阿灼的主動示好,周夫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連周勃的眼中都有了幾分讚許之意。

席上的眾人,皆知周夫人要毓秀習舞的深意,只是沒有點破罷了,此番有公主相助,公主又深得皇後歡心,對於拔得頭籌倒是增加了幾分希望。

唯有周勝之,眉頭微皺,有些不解地望著阿灼。或許是劉恒的態度改變了父親對小妹入選的態度,可是從始至終,他都不希望,周家再有人進入那深似海的皇宮。更何況,是從小一直疼愛有加的小妹?

對於周夫人的打算,唯一不知情的可能就要數周亞夫了,他倒是饒有興趣,看姑嫂二人,倒是要如何收場?

沒等多久,便見靈修一路小跑取了阿灼的琴來。

“這把古琴,是當年許負贈與母親的,父親心情不好時,最喜歡母親撫琴與他聽。”阿灼席地而坐,笑著解釋道。

周夫人微笑著點了點頭,周勃卻是神色一變,關於代王後的傳說他也略知一二,公主此刻刻意提起慘死的王後實在是不詳,可是席上言笑晏晏的是他的兒媳,他不便多說什麽。

只有周老夫人,饒有興趣地走上前來,手掌輕輕撫過琴弦,忍不住嘆道:“好琴,果然是好琴!公主,今日要為我們彈奏一首什麽樣的曲子?”

阿灼畢恭畢敬地點了點頭,笑著望向周毓秀:“不知小妹,是否有心怡的曲子,抑或是可以聽曲辨音,隨曲而舞?”

周毓秀倒是一楞,肯出來跳舞已經是她的極限了,至於跳什麽,她哪裏還有那樣的本事可以聽曲辨音呢?

可是,還未等她開口,眾人已經幫她做出了選擇。

“來曲無衣吧?小時候,小妹就是跟著祖母跳著無衣長大的。”周亞夫的興趣正濃,笑著道。

眾人一驚,好好待選的女兒家跳什麽男人上戰場時才會去跳的無衣?這周二公子果然是一個二世祖,對家裏的事情一點都不關心!

周夫人搖了搖頭,笑著道:“聽聞戚夫人的折腰舞十分的出彩,公主,可否為毓秀伴奏跳一曲折腰舞?”

阿灼一楞,折腰舞難度巨大,就連母親那樣功底深厚的人也是不輕易在人前跳此曲的,若是跳得不好,非但不優美,反而會給人留下東施效顰的印象。如此一來,倒真的是為難毓秀了。

眼見毓秀已經有了十分的不耐煩,她輕輕起身,笑著道:“戚夫人的折腰舞雖美,卻是不詳之極,妹妹若心中沒有屬意的曲子,我最近倒是聽聞了一曲,十分喜歡,送給妹妹如何?”

見眾人沒有反對,她輕輕坐下,彈指撫琴,琴音流淌,伴隨著汩汩的歌聲。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仿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琴音如珠落玉盤不絕如縷,阿灼的嗓音更是婉轉連綿,聽的人似乎都忘了他們今日是沖著毓秀的舞來的,只是陶醉在歌聲中難以自拔。

就連毓秀,也被這曲子著了迷,幹脆在阿灼身邊,席地而坐,靜靜的側耳聆聽。

朱唇輕啟,字字珠璣敲打在周勝之的心上,他目瞪口呆地望著阿灼如玉一般的面龐,只覺得胸中波濤澎湃難以自抑。那曲中的纏綿悱惻恰恰映照著他此時的心境,自阿灼嫁入侯府以來,這還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

昔日初見時那只百靈鳥已經長大,唱出的曲子已經有了別樣的心思。

偏偏那歌曲還在繼續流轉,只聽阿灼輕聲唱道: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作者有話要說:

細心的朋友可能發現了,阿灼唱的曲子,是司馬相如的鳳求凰。

仔細算起來,司馬相如也算是個渣男了,所以,阿灼才拿這情深婉轉的詞來諷刺她認為的渣男。

不過,仔細論起歷史,司馬相如作鳳求凰可能還要稍晚上幾年。

講這麽多,其實是想說明,後面,為了情節需要,有些事件的發生時間會稍作調整,考據黨們,還請輕拍!

要相信,我是愛你們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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