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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此去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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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喜歡,”劉長搖了搖頭,淡淡地道。

“好的,我懂了,謝謝你的坦白。”綾羅強忍著淚水靜靜的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正要離開,卻突然停了下來。

“王爺!收手吧!”她突然大聲道:“死的人已經夠多了,收手吧!”

“箭已經在弦上,豈能隨意收得回來?”劉長微微一笑,靜靜地說:“你放心,從此以後,本王的一切都再與你無關。”

再與你無關,那便是,是生是死,是喜是悲,都不會牽連於你。

阿灼卻是一楞,如果真要論起仇恨,審食其對母親的傷害又怎能比得上父親?難道劉長的最終目標竟是謀反不成?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王叔,母親若還在世,一定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活著,而不是愚蠢地沈浸在仇恨裏不能自拔。”

“愚蠢?難道你不想要報仇?”劉長有些生氣,對著阿灼卻不便發作。

報仇?她怎會不想?日日想,夜夜想,偏偏唯獨她的仇恨,無處可報。

她心中有恨,卻不知,這仇恨該從何處算起。

劉長將心中的恨意從呂後賜婚之時算起,本已經足夠瘋狂,她呢?難道要報覆在自己的父親的頭上嗎?這一切,又是母親樂於見到的嗎?

“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阿灼的聲音輕輕的,似是哀求,劉長看著這一張極其肖似小玉的臉,心頓時便也軟了下來,淡淡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此事,不用你為難,他還是本王唯一的哥哥,就算是將來有個什麽,也不會把他怎麽樣。”

他的話說得含糊其辭,可阿灼依舊忍不住擔心。父皇的皇位已經坐得十分安穩,那麽,若劉長心中執念仍在,只怕最應令人擔憂的反而是他了。

難怪綾羅會執意來見劉長,這個傻女人,所謂的問一個為什麽全是假的。她真實的目的,大概是想勸他迷途知返吧?

只可惜,他的執念太深,又怎會輕易回頭?

阿灼只覺得十分的憂傷,為了母親,更為了劉長,假如當年他們真的在一起了,那如今的結局,是否會完全不一樣?

只可惜,這世上並沒有如果可以重來。

“王叔,此去經年,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多保重。”她擡起眸子,輕笑道:“替我母親,好好地活著。”

劉長一楞,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便上了馬車。

車兒搖搖換換,車上的美人昏昏欲睡,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兩股清流,順著他的臉頰靜靜地流淌,再沒有人能夠看得到。

此刻,就連他自己,都無法分辨,這莫名的心痛,究竟是為了小玉還是綾羅?

也許,只不過是為了祭奠他註定孤獨終老的人生?

綾羅已經走出很遠,聽到馬蹄聲漸漸消失,猛然轉過身來,亦是滿臉的淚水。

不知今生,是否還有機會,再與他相見?

阿灼從背後輕輕摟住她的肩膀,悄聲道:“未來,你有何打算?”

她茫然地搖了搖頭,這麽多年來,王爺一直是她的天,天塌了,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到攬月閣來幫忙。”韓淵沈默了許久,這才走上前來,笑著沖綾羅打了聲招呼。

阿灼不解地望著他,此刻的雲淡風輕與那夜的瘋狂失態完全判若兩人,就仿佛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過節一般。

“不必了。”阿灼淡淡地搖了搖頭,“韓公子客氣了。”說著,微微施了一禮,便打算拉著綾羅離開。

“公主以為,辟陽侯府會放過綾羅姑娘?”韓淵的眉頭輕挑,看似無意地道:“劉長走了,她卻還在,只怕以公主一人之力護不住綾羅。”

這又是什麽邏輯,難道堂堂絳侯府都護不住的人,他一個開酒樓的就能護得住?

阿灼懶得理會韓淵,卻聽他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帶著幾分戲謔:“若是綾羅姑娘被辟陽侯府折騰的走投無路了,我這裏隨時歡迎。”

辟陽侯府,綾羅心中一驚,那是她的家,也是她的噩夢。

父親走了,現在不僅父親的那群夫人們恨透了她,甚至連審平審越都恨透了她了吧?

可是韓淵此人,她了解地並不多,就連他與劉長千絲萬縷的關系她都搞不明白。

那他所謂的收留,又與劉長有幾分關系?

這收留,究竟是善意的幫助,還是惡意的利用或者說,要挾呢?

即使再恨王爺,但是,任何有可能會傷害到王爺的事情,她堅決不做。

“劉長殺了辟陽侯,我作為他的妻子,替他接受懲罰,也是天道使然。”綾羅回過頭來,眼中含著一絲笑意,輕聲道。

劉長走了,她卻敢自稱是他的妻子了?代夫贖罪的話,為何劉長在時她一句都不肯說?

阿灼聞言,悄然走上前去,輕輕握住了綾羅的手:“不要說傻話,就算贖罪,也輪不到你來贖。”說著,便拉著綾羅上了馬,轉身,向侯府的方向奔去。

今日劉長離京的消息是周勝之告訴她的,她自然也會遵守約定按時回家。

不知為何,正是因為這份約定,她的心中竟有了一絲甜蜜的忐忑。

可是這份忐忑並沒有持續太久,當她們走到侯府大門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審夫人的車駕就停在門口,似是專程迎接她們歸來。

難怪他一再強調要早去早回,難道竟是怕讓審夫人久等不成?

阿灼只覺得心中木然地有些疼痛,她調轉馬頭,想要離開,卻見綾羅輕輕一躍,便跳下了馬。

“公主,該面對的,總還是要面對。”

綾羅扭過頭來,沖著她微微一笑:“要感謝世子,給了我這麽多天的時間來調整自己的心態。”

阿灼一楞,被他騙了,難道竟還要謝他不成?

可是,他似乎也從未答應過她幫她留下綾羅,又怎算騙了她呢?

最多,只是要她帶著綾羅盡快回家,卻隱瞞了審夫人也會準時造訪的事實罷了。

為什麽韓淵猜得到的事情,綾羅猜得到的事情,偏偏她卻完全沒有考慮過。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太過信任於他,即便他一次又一次地辜負她的信任?

阿灼咬了咬唇,跳下馬來,伸手牽住綾羅的手,堅持道:“是我大意了,我們走。”

綾羅卻笑著搖了搖頭,松開了被她緊握著的手:“公主,這一次,相信綾羅,好不好?”

她無奈,只得跟著綾羅一步一步地向內走去。

仔細算起來,審夫人的確已經等了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沒有耐心再等下去。

盡管女兒有著公主的封號,可是周家的下人待她們母女,卻依舊尊重而又疏離,完全沒有對公主應有的重視。

“母親忘了,周夫人的兒媳,就是正牌的公主,我又算得上什麽?”審越輕捶著母親的肩膀,安慰道。

按照正常的禮儀,來迎接他們的即便不是周夫人,至少也要是周少夫人。可是阿灼一早出了門,周夫人又懶得應付,唯有薄氏,一聽說來人竟是審越,便自告奮勇殺了過來。

審夫人的夫君雖然不在了,可兒子畢竟是繼任的辟陽侯,她本以為自己肯屈尊親自前來討人已經是給足了絳侯府面子,卻沒有想到最後出來招待她們母女的竟只是周勝之的一個妾侍。

那妾侍還極其地囂張,一上來,便將她女兒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那神情,就像府中年節買使喚丫頭時一般,疏離中帶著幾分不屑。

審夫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剛想不再客套直奔主題,卻聽到薄氏酸溜溜地沖著她的女兒道:“我當是什麽貨色,原來也不過如此,夫人還是不必開口了,我們絳侯府可不是什麽人都會收的。”

審越平日裏都是被父母兄長捧在懷中寵慣了的,哪裏受過此等羞辱,只見她橫眉怒豎,伸手便給了薄氏一個巴掌:“你算什麽人,竟敢對本公主如此無禮?”

那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薄氏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刺激了她的神經,平日裏一個公主壓在她的頭頂也就罷了,今日何處又冒出一個公主來?這兩個公主將她夾在中間,那以後的日子還過嗎?

她還未來得及開口,紅英悄悄附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夫人,世子回來了。”

世子回來了?竟這麽早?她微微一楞,恍惚間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慘敗的結局。

手掌輕輕撫摸著剛才被掌印劃過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痛從臉上傳到了心底,眼淚便忍不住流了出來,她幹脆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也不再理會審氏母女,只是一個人默默地哭著,看上去煞是可憐。

整個大廳的氣場因著周勝之的到來隨之一變,審夫人尷尬地看著哭成一團的薄氏,心中又羞又怒,便也忍不住坐在另一旁暗自垂淚。

夫君新亡,女兒又被人如此欺侮,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審越守在一旁,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忍不住跟著母親一起暗暗垂淚。

望著眼前三人哭成一片的景象,江離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尷尬地望著周勝之:“這,倒如何是好?是否要請夫人?”

三個女人一臺戲,若是周夫人來了,只怕場面還會更加混亂。

想到此處,周勝之只覺得十分的頭痛。

他搖了搖頭,必須快刀斬亂麻,趕到阿灼回來之前,讓這裏的一切恢覆正常。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替綾羅妹子哭一會/(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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