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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狐媚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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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羅默默地將目光從阿灼的臉上收回,視線回到這一桌豐盛的飯菜上來,端起離自己手邊最近的瓷碗,也不看裏面盛放的是什麽,咕咚咕咚就往嘴巴裏面倒,全然沒有昔日優雅的模樣。

見她終於肯吃飯了,至少一時半會餓不死了,阿灼的心便也稍稍安定了幾分。

她在綾羅的旁邊坐了下來,拿起碗筷,用起了早餐。

一餐飯還未吃完,就見靈修匆匆從門外跑了進來,輕聲在她耳邊道:“公主,薄姬來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和您商議。”

阿灼擡起頭來,皺了皺眉頭,輕啐了句:“她能有何事?不見。”

靈修為難地站在原地,望著剛剛恢覆了平靜的綾羅,為難道:“公主,她說和世子有關,求您務必一見。”

“哦,我和她有那麽熟嗎?”阿灼搖了搖頭,輕聲道:“讓她在外面候著吧,我早飯都還沒進呢。”

靈修無奈,只能訕訕地退了出去。

阿灼將本已放下的碗筷又拿了起來,卻又覺得心中煩躁不已。

和世子有關,又能有什麽事,不就是世子一夜未歸嗎?

她已經完全讓出了,這薄氏,還想怎樣?

筷子輕輕敲擊在盤子上,發出叮當的響聲,她想夾起一枚肉丸,卻夾了三次都未夾起。

“你還是去看看吧,不用擔心我。”綾羅將埋在一堆食物中的腦袋擡了起來,平靜地道:“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撐不住的。”

阿灼一楞,卻沒想到自己的失魂落魄竟全被人看了去,可憐綾羅如此一顆通透的心,卻不能換來十足的疼惜。

她暗暗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緩緩向屋外走去。

院子裏的桃花漸漸謝了,地上滿是鮮紅的花瓣。

薄氏正坐在花枝下,腳輕輕的搖來蕩去,似乎要踩落這一地繁華。

聽到腳步聲,她才緩緩擡起頭來,輕輕地呼了聲:“姐姐,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真怕,你聽信了那些小人的讒言,這輩子都不再理我了。”

薄氏笑望著阿灼,仿佛時光從未輪轉,她們依舊如昔日一般姐妹情深。

這才是她的厲害之處,無論她有多恨你,卻依舊能裝出一副與你很親密的樣子,讓外人都覺得,你不喜歡她,完全是你自己的錯。

可是這樣的本事,阿灼大約這輩子都學不會了。

她緩步走下臺階,擡眼望了下已經冉冉升起的太陽,今天天氣不錯,不知這薄氏肚子裏又在打什麽主意。

“我們之間好不好,從來都不需要別人置喙。”阿灼輕輕撿起一片掉落在她肩頭的花瓣,遙望著遠處,若有所思道。

昔日在代國,陪著她一起出宮游玩,被母親責罵時主動擋在她身前的那個薄雪兒,早就不在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只不過是她丈夫的妾室。

一個數次三番想要置她於死地的妾室。

說著,她便緩步向外走去,完全不理會薄氏的存在。

薄氏見狀,趕忙追了上來,張開手臂,攔住了她:“姐姐,就算你怨我,我也不怪你。可是如今,夫君出了問題,咱們得齊心協力呀!”

阿灼本想說那是你的夫君,可是心中卻隱隱有些擔憂,這一整夜,她等了一整夜,難道不也是因為擔心他嗎?

淮南王殺了辟陽侯,且不說父皇會如何處置,負責京畿守衛的他便絕對脫不了關系。

若是淮南王跑了,辟陽侯府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只怕他便是替罪羔羊。

若淮南王伏法,父皇要在天下人面前表現出他顧念兄弟之情,又勢必會怪罪他守衛長安城不力。

無論怎麽看,這都像是一個死局。

她輕輕皺了皺眉頭,望向薄氏,此刻她特意趕來,難道是收到了什麽消息?

他真的被責罰了嗎?

誰知薄氏朱唇輕啟,望著她道:“聽說昨晚,世子他為了辟陽侯的幼女,竟將淮南王綁出了城。”

“你說,這淮南王如今風頭正勁,怎麽可以與他起沖突啊?而辟陽侯府,早就過了氣了,無論是誰,都不敢跟他們走得太近,生怕沾惹上晦氣。”

薄氏喋喋不休道:“咱們世子,一定是被那狐媚女子迷惑了心竅,才會行此魯莽之事。我們可得好好勸勸他。”

原來是將淮南王綁到了禦前啊!

阿灼微微一笑,忍不住嘆道:“綁得好,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可又似乎完全沒有領會薄氏的重點。

狐媚女子,這世上賊喊捉賊的事情還少嗎?

若論起狐媚之術,誰又能比得過她薄雪兒?

“可是,據說,世子明明帶了馬車出城,可一到城外便將那女子轉移到了他的馬上,而且兩人一同消失了許久。”薄氏瞅著阿灼,似是漫不經心地道:“公主,孤男寡女大半夜騎馬出行,你說,會是為了何事?”

“為了何事,是世子的自由,又與我何幹?”

明知薄氏所言,十有八九都是子虛烏有,可心底卻依舊暗暗有些酸楚。

他們的相知,不也是從學騎馬開始的嗎?

以周勝之以往的性子,又怎會這麽快就生出情愫?

更何況那審家小姐還背負著血海深仇?

可是,人都是會變的,又有什麽事情是說得準的呢?

她微微一聲嘆息,揚起眸子,輕聲道:“大不了,再迎娶一位妹妹進門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大驚小怪。相信世子可以處理好的。”

說著,便輕笑道:“不巧了,本宮這裏還有客人,妹妹若是無事,就先行退下去吧。”

薄氏一楞,臉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反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過了許久,她才輕聲道:“姐姐當真如此大度?”

阿灼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輕輕弾落落在薄氏頭頂的桃花,嘆道:“若不是本宮大度,妹妹你,此刻還能笑著站在這裏嗎?”

薄氏一驚,斷然沒有想不到一向忍氣吞聲的公主為何此刻突然猜不透了?

還好紅英陪在她的身邊,輕輕喚了聲:“夫人,夫人。”她才漸漸回過神來,再看阿灼,早已遠遠地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她剛才什麽意思?”薄氏輕聲道:“難道她,還想怎麽著不成?”

“夫人莫怕,她還能怎麽著,只怕是沒有辦法才會如此虛張聲勢。”紅英輕輕扶起薄氏的胳臂,笑著道。“大不了,咱們再想其他的法子。”

是啊,大不了再想其他的法子。

薄氏擡起脖頸,心稍稍安定了許多,早就應該清楚,阻止世子納妾,靠公主可是不成的。不然,自己又怎麽會進了侯府?

看來真是被氣糊塗了。

薄氏挑了挑眉,徑直向周夫人房內走去。

……

周勝之押送著劉長,連夜一路奔襲趕到了圍場,劉恒已經入眠,大太監林據不敢怠慢,安排他們在大營住下,卻未敢叫醒劉恒。

“尹娘娘在裏面呢!”他陪著笑,一路解釋道:“周大人派人送來的信還未來得及呈上。”

果然劉恒的大帳有重兵把守,只從帳子的縫隙間,漏出一絲昏黃的光。

“沒關系。”周勝之沖著他微微一拜,命人帶來了劉長和審越。

周亞夫帶著一隊衛士穿過營盤,遠遠地看到了他們,低聲交代了幾句,便跑了過來:“京中發生了何事?竟勞動兄長親自過來?”

可是很快,他便看到了五花大綁的劉長和臉色蒼白的審越。

原來京中真的出了大事。

劉長雖然勇猛,卻從未受過這種待遇,一路顛簸而來,早已覺得困頓不堪,此刻被人縛住了手腳,又堵住了嘴巴,只能靠著一雙眼睛,幽怨地望著眼前的人群。

“哎呦我的王爺,您這是怎麽了?”林據見狀也是嚇了一跳,趕忙迎上前去,一把抓下了堵在他口中的布條。

劉長大口大口喘了幾口粗氣,一回過神來,便破口大罵:“媽的,周勝之你小子等著點。林公公,本王要見皇兄,馬上就要。”

“是的,臣女要見陛下,稟明父親的冤情。”審越向前跨上一步,沖著林據拜道:“還望公公成全。”

林據有些糊塗了,想要給劉長松綁,可是看這小姑娘的架勢也不是個可以隨意糊弄的主,也許劉長真的犯了什麽事,才會被周勝之綁到這裏。想到此處,他便也不敢貿然行事,只是一臉疑惑地望向周勝之:“冤情?這小姑娘是?”

周勝之還未來得及開口,審越擡起頭來,清脆的聲音在林間響起:“我的父親,是辟陽侯審食其,父親一向忠君報國,誰想昨晚竟飛來橫禍,劉長沖入我的家中點名要見父親,父親不敢怠慢,趕忙出來迎接。”

小姑娘說話語速太快,以至於微微有些輕喘:“誰知,誰知,這廝一見面還未開口,就,就舉起花園中的大石,生生砸死了我的父親。”說話間,她已泣不成聲。連林據都忍不住側目,覺得這小姑娘實在是可憐,劉長果然欺人太甚了!

可為何是覺得這小姑娘可憐,而不是無辜慘死的辟陽侯可憐?

小姑娘口口聲聲所說的那個忠君報國的父親,真的是同呂後一同把持了朝政多年的辟陽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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