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天價賭局

關燈
“既然你是周勝之的人,為何會窘迫到連為母親治病的錢都沒有呢?”阿灼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反而不忍心再繼續刁難。

“師父並沒有苛待我,只是父親嗜賭如命,欠下的債是個無底洞,我送回家的錢,十有八九都被他輸了個精光,若不是這次被我發現,只怕我的弟弟都要被他賣掉換錢了。”靈均只覺得鼻頭一酸,輕嘆道:“這些事情師父並不知曉,還望公主替靈均保密。”

天底下竟有這樣的父親!

阿灼微微有些楞神,自己的父親,何嘗又不是如此?

靈均的父親嗜賭如命,那她的父親,豈不是更加糟糕,為了皇位,他可以不惜犧牲自己妻兒的性命。七年前的那場奪嫡之爭,在他的眼中又何嘗不是一個天價籌碼的賭局?

想到此處,她對靈均,竟多了一絲惺惺相惜的同情。

正要開口,卻轉念一想,不對,明明是要趕這丫頭走,怎麽一轉眼就被她收服了,還要替她,保密?

卻見靈均悠然跪下,輕聲道:“靈均自入講武堂拜師學藝起,便知日後的主人只有公主一人,靈均定當誓死效忠公主,從今往後,我便是公主的死士,還望公主不要嫌棄。”

聲音雖輕,卻句句敲打在阿灼的心上,早就聽聞周家有偷偷訓練培養死士,卻沒想到這麽絕密的事情靈均居然輕而易舉就告訴了她,若這事情真的落到了實處,卻是殺頭的死罪,她的目的又是什麽?

她悄然坐起身來,仔仔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忍不住笑道:“周勝之真小氣,送我死士還不送個功夫好一點的,我要你一個黃毛丫頭,又有何用?”

靈均聞言,猛然擡起頭來,不服氣道:“公主可不要小看我,我可是講武堂最厲害的武士。講武堂裏能得世子親授,我可是第一人。”

“他們都說是我運氣好,只有我自己清楚,是因為要保護的人是公主,師父容不下半分差錯。”

靈均猛然擡起頭來,一臉認真地道。

她的話說得一頭霧水,阿灼不禁有些愕然,為何靈均口中所描述的師父,與她所認識的周世子,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仿佛是為了驗證心中的疑惑,她忍不住問道:“周勝之,是從何時開始收下你這個徒弟的?”

卻見靈均掰起手指算了算,然後認真地說出一串讓她震驚不已的話來:“高祖十七年春。”

竟然是高祖十七年春啊!

高祖十七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太皇太後病重,臨終前劉弘被囚,她也從此沒有了人身自由。

宮中風聲鶴唳,各方勢力劍拔□□,虎視眈眈地等待著未央宮裏傳出太皇太後駕崩的消息,覬覦著囚禁了劉弘那短暫一生的皇帝寶座。

她的父皇,還只是偏安一隅,表面看起來完全無害的代王。

可是仔細算起來,也許從那時起,他已經在為自己登臨大頂做最後的沖刺了。

立春的那一天,太皇太後為她和周勝之賜婚。

那時的她,年幼無知,想到要嫁給自己心心念念仰慕的少年英雄,心中自是歡喜萬分,卻不知,這卻是她這一生厄運的開端。

周勝之幾次上書陳詞請求太皇太後收回成命,也因此激怒了太皇太後,還差點丟掉了性命。最後是太尉周勃親自出面,用手中的鬼頭刀逼迫他應下了這門婚事。

借著這次聯姻的機會,她的父王沒有派出一兵一卒,便成功地籠絡了手握兵權的周勃,同時也為她這不幸的一生拉開了帷幕。

可是這一切,不正是她心心念念求來的嗎?

饒是她臉皮再厚,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周勝之,並不愛她。

這樣威逼利誘換來的婚姻,對她來說是負擔,更是恥辱。

可他為何,竟在暗地裏偷偷為她培養死士?

他不是一直都十分地討厭她嗎?

阿灼微微一笑,覺得自己似乎又在自作多情了,他是那樣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做每一件事都會有自己的目的,她怎麽可以聽了靈均的一面之詞就輕易地信了他?

她微微扶額,靈均走了,他還會再送別人過來,何必這麽麻煩?

好在這靈均,看起來並不是個十分麻煩的人,留下她又有何妨?

她緩緩躺下身來,輕聲道:“你是我的死士,就要聽從我的命令,對嗎?”

靈均微微一楞,欣喜地點了點頭:“公主,你終於肯留下我了?”

阿灼卻恍若未聞,只是輕聲道:“我的院子裏並不太平,有人悄悄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你若能在三天內幫我找出她是誰,我便留下你。”

“好,三天之內,若靈均辦不到,自己卷鋪蓋走人!”靈均信誓旦旦地點頭道。

阿灼懶得再理會她,便拿起一塊絲帕輕輕蓋在臉上,疲倦的說:“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過了許久,卻不見靈均有動靜傳來,她忍不住擡起頭來看,卻發現這丫頭竟蜷縮在她的床尾睡著了。

她皺了皺眉頭,坐起身來,輕輕推了推靈均的肩膀。誰知那丫頭輕輕嘟囔著:“小弟,不要鬧。”然後翻了個身,便又睡死了過去。

阿灼無奈,又不忍她一個人睡在地上著了涼,便從床上扯下一條被子,輕輕披在了靈均的身上,才安然入睡。

……

天蒙蒙亮,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靈均皺了皺眉頭,悄然爬起身來,趴到院墻上向外望去,果然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她微微一笑,便又繼續回到房中,倒頭便睡。

周亞夫卻是早早就恭恭敬敬地候在了父親的門外,只等屋內的人穿衣洗漱出來,才恭恭敬敬地行了叩拜大禮。

周勃看著兒子一身戎裝,更顯得英姿勃發,不由嘆道:“今日還不錯,知道早早來請安。”

“陪父親狩獵是大事,孩兒自然要起早才是。”周亞夫微微一笑,讓開一條路來。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出院門,周勃才輕聲道:“不是陪父親狩獵,是陪陛下狩獵,你的騎射功夫不錯,今日定要拔得頭籌。”

周亞夫笑著點了點頭:“這個是自然。只要兄長不去,長安城內,只怕還沒有哪個世家子弟能贏得了我。”

周勃聞言,冷哼了一聲:“嘴上說得可不算,今天要拿出真本事。”

說著便跨上了馬,正要出發,卻聽不遠處傳來周勝之的聲音:“父親,請留步。”

周勝之一路小跑而來,湊到父親的耳畔,輕聲道:“此行只怕有些兇險,父親最好還是留守京中。”

周勃微微一楞,這個兒子做事向來十分穩妥,臨出發前才阻止他前行必有他的道理。他輕輕擡手扶額,突然叫道:“哎呀,老夫的頭好痛。”

周亞夫不明就裏,趕忙叫道:“父親,你怎麽了?”卻看到兄長沖他點了點頭道:“父親身體有恙不便前往,二弟,護駕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望著父親痛苦不堪的表情,他本還有些不太放心,可是聽到兄長的話語,心中的忐忑也只能化為鄭重的承諾,用力點了點頭:“兄長放心,我會小心的。”

周勃在兒子的攙扶下蹣跚回到房間,摒退下人,緊閉了房門才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孩兒只是猜測,劉長可能要反。”盡管刻意壓低了聲音,可他說出的話還是讓周勃為之一震。

“要變天了?”過了許久,周勃才恍然吐出四個字來。

昔日裏追隨高祖劉邦一拳一腳打下的江山,是多麽的豪情萬丈!

可解接著,皇權的傾軋讓昔日的好友各個反目成仇,從韓信開始,打江山的功臣多數無法自保。

高祖駕崩,呂後掌權,對舊時的功臣更是大肆打壓,他只能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在夾縫中求生存。

呂後薨逝,他與陳平共誅諸呂,迎立代王,本以為此生看慣了生死已是圓滿。可若此時再有變故,只怕這把已經半截沒入黃土的老骨頭是怎麽都折騰不動了。

“若真是如此,只怕很多人要跟著倒黴了。“周勃顫聲道:“陛下可知?”

“只怕,還不知道。”周勝之低聲道:“所以父親才更要留守京中,提前做好布防。”

“只要父親鎮守長安,二弟禦前護駕,就不怕他敢輕舉妄動。”

……

阿灼醒來之時,已看到靈均在窗下悠閑地舞著劍。

這丫頭,倒是很快就進入了角色,她忍不住嘆了一聲,伸了伸懶腰,卻看到床頭上赫然擺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筒。

正疑惑間,卻聽窗外的聲音歡快地響起:“好大一只鴿子,偷偷摸摸飛上咱們的房頂,還好我眼疾手快抓住了它,不過這信,我可不敢私自處置。”

阿灼伸手,取過木桶,小心翼翼地撕去上面的塵封,在掌心晃了幾下,便晃出一粒藥丸般大小的絹帛,她隨意抖動了幾下,才看清楚上面清晰地寫著幾個大字:“狩獵行動已經開始,公主可願親眼看到母仇得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