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請問這船能載我們到蓬萊嗎？”陸伯卿朗聲問道。

“行是行，”船夫散漫地應道，“就是這水路不太好走，最近天氣不好，出船可能會遇上大風大浪什麽的，你們自己定奪吧，還有路費得給三百兩，蓬萊那地方太遠了，我們一年也跑不了兩趟。”

“三百兩真的太貴了，要不我們再等等其他的船吧。”梁珊珊小聲對陸伯卿說道。

“算了，三百兩便三百兩吧，而且現在時辰也不早了，能早點離開此處也好，多待一刻鐘都會多一分危險。”

梁珊珊見陸伯卿堅持要乘船便也沒再多說什麽。

兩人於是上了這艘小船，船艙裏的空間不是很大，也就只能容納三到四人，梁珊珊環視了一圈，整艘船有些類似放大版的烏篷船結構。船頭那邊的船篷上垂掛著一盞燈，應當是夜裏行船時照明所使用的。

陸伯卿找了個位置坐下，梁珊珊坐到他旁邊。

船夫搖著船槳，船身漸漸駛離岸邊，整體行駛地還算平穩。

船大概行了半日後，船夫估計覺得有些無聊乏味便與陸伯卿夫婦攀談起來。

“我看二位年紀也不大，為何想到要去蓬萊這麽偏遠的小島？那島可比不了豐縣，之前去過的人都跑回來了。”

“我們是去找……”

梁珊珊看著這船夫長得和善，不似歹人，剛要脫口而出說他們是去蓬萊找藥時，陸伯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向她使了個眼神。

而後陸伯卿接過梁珊珊的話對船夫說道：“我們夫妻倆是去蓬萊投奔親戚的，我們在豐縣本也是無依無靠便想著換個地方過日子。”

“豐縣那地雖是比蓬萊繁華，但若舉目無親又沒正經活計確實很難生存，唉。”船夫感慨了一句便繼續劃船。

……

天色漸漸暗下來，船在茫茫海域上行駛猶如一片枯葉，船頭的燈已經被船夫點亮。

“吃點東西吧。”陸伯卿從包袱裏拿出他們先前帶來的幹糧遞給梁珊珊。

“我還不餓，你吃吧。”梁珊珊此時也沒心情吃東西，她心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沒到蓬萊沒上島之前，她不敢再掉以輕心。

陸伯卿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船身開始劇烈晃動，周圍狂風呼嘯而起，豆大的雨點接連砸落在船篷上，沒一會兒天空中電閃雷鳴，暴風雨如柱傾瀉而下。

烏篷船本來就不易掌握平衡，又遇上這樣極端惡劣的天氣，很容易有翻覆的危險。

梁珊珊水性好，她剛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是從水裏撿回一條命的，她或許還能自保，但陸伯卿完全不通水性，她此時非常擔心他，緊緊拽住陸伯卿的衣袖，陸伯卿將梁珊珊摟進懷裏，輕聲道：“別怕，這段路過去就好了。”

雨水快漫到甲板上漫進創艙裏。

“你們千萬坐穩了，這段路經常會遇上這種鬼天氣，不過今日這陣仗我確實沒見過。”

船夫冒雨對他們喊道，他戴著鬥笠站在船頭把控著船槳，好在兩個船槳是固定在甲板上的，不會脫手。

雷聲雨聲一直不停歇，甚至雨勢比起剛剛還大了些，船身眼見著就要失去平衡。

陸伯卿緊緊護著梁珊珊，就在這時一個巨浪朝船頭打過來，又急又兇，船夫啊地一聲，他腳下一個沒站穩，整個人被浪卷入海水之中，瞬間不見了蹤影。

四、

梁珊珊掙開陸伯卿起身便往甲板那邊跑過去。

“珊珊，別過去，危險！”陸伯卿也連忙跟著她跑出船艙。

暴雨一下子就將兩人淋了個透，陸伯卿原以為梁珊珊是想去救那船夫，這時才意識到原來她是想到船夫落水以後，沒人撐漿，相當於沒了掌舵人，這艘船會更危險的，所以哪怕有一分的勝算她也要把握住。

“你力氣不夠，我來撐，你快點回船艙裏。”陸伯卿上前奪過梁珊珊手裏的船槳不容置喙地對她說道。

“你不通水性，我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人待在這兒，要死一起死！”梁珊珊仍舊不肯離開。

兩人的說話聲在這漫天蓋地的雷聲雨幕裏聲如蚊吶。

陸伯卿一邊撐漿一邊看向她，“別說傻話，我們不會死，我現在能利用船槳控制船的航向，你看見前面那塊陸地了嗎？”

梁珊珊借著微弱的一點光亮望向前方，就在不遠處似乎確實有個小島。

“我們可以先去那裏避一避。”陸伯卿道。

風勢雨勢漸小，雷鳴聲也幾乎聽不見了，船離島越來越近。

等到船身咯噔一聲碰到岸邊的砂石的時候，梁珊珊懸著的一顆心才總算落地了。

“我們得趕緊把船先固定好，萬一海水漲潮，船會飄走的，這樣我們就會被困在這個不知名的小島上了。”陸伯卿說著便去船艙裏找繩索之類的東西。

“此處離蓬萊應當是不遠了。”梁珊珊說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陸伯卿一邊問她一邊在船艙裏繼續翻找著，找了一圈也沒找到繩索之類的東西，有些失望。

“我記得紀大夫和我說過，離蓬萊最近的地方是一個無名小島，所以我猜測如果我們運氣好，的話，這裏可能就是無名島了。”

梁珊珊全身都被雨水打濕，夜裏天涼，她說著不由哆嗦了一下又打了個噴嚏。

陸伯卿看見船艙裏有些木柴火，便取了些。

兩人下船到淺灘上，陸伯卿將木柴放到石頭上，又從包袱裏取出一個火折子，“還好沒被雨水打濕。”他說著按下蓋子，吹一下火就起來了。

所幸此時風不大，木柴很快就火燃燒起來。

“過來烤火，身上穿著濕衣服容易感染風寒。”陸伯卿對梁珊珊道。

梁珊珊抱臂坐到火堆邊的一塊礁石上，柴火燃燒的熱度很快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陸伯卿坐到了她旁邊，兩人對著那團正緩緩燃燒著的火焰一言不發。

氣氛有些嚴肅，沒有足夠的水和食物，他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座毫無人煙的小島上，但現在船夫生死未名，他們倆都不知道去蓬萊的路線，接下來船要怎麽走，也沒有人知道，這無異於判了死刑。

直到面前的火焰即將燃燒殆盡，他們身上的衣物也幹得差不多時，梁珊珊突然想到什麽，開口說道：“陸郎，你有留意到船艙裏的墻壁上貼著的一張紙嗎？”

陸伯卿這時才想起，他道：“紙上畫的好像是地圖之類的東西。”

“沒錯，應當是船夫畫的，他經常要出船，所以把每個到過的地方都標記下來了。”

“那紙上會不會也畫了這座小島到蓬萊的路線。”陸伯卿道。

“我們回船艙看看吧。”梁珊珊提議道。

兩人還沒走到船邊，梁珊珊便看見先前消失的船夫竟然倒伏在岸邊淺灘上，整個人被海水浸泡了半日以後有些浮腫。

“陸郎你看，那不是方才那個船夫嗎？也不知他是死是活？”梁珊珊大驚失色道。

陸伯卿此時也註意到了岸邊倒伏著個人，他趕緊走過去查看了一番，搖了搖頭道：“他已經斷氣了，估計是溺水死的，屍體被海水沖上來了。”

“我們還是在這兒找個地方隨便為他立個墳冢吧，他也是個可憐人。”梁珊珊考慮了一下後對陸伯卿說道。

她之前聽人說，像這種意外橫死之人，屍骨無人收斂，便會怨氣郁結化為兇煞厲鬼，出來為禍，為他立個無名冢也算是為人間做了件好事。

陸伯卿點了點頭，而後拿了船上的一把鏟子在離岸邊不遠處的地方挖了個土坑將人埋了進去，掩好土以後，又在附近找了塊木牌替他立了個無字碑，做完這些，陸伯卿呼出一口氣，坐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

兩人回到船艙裏，果然見那紙上清清楚楚地記錄了無名島到蓬萊島的路線。

那船夫的無心之舉倒是陰差陽錯救了他們倆。

“按照這圖上的路線走，應當還有半日就能到蓬萊了。”梁珊珊高興地說道。

“珊珊，看來上天還是眷顧我們夫妻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陸伯卿說著便出了船艙往甲板走。

梁珊珊仍舊不太放心留他一人撐漿，於是也跟了出去。

遠處的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孤零零的一艘小船倔強地飄蕩著，風平浪靜的海一如往常一般安靜平和，仿佛昨夜那場可怕的暴風雨從來沒有肆虐過。

“陸郎，你看前面，我們到蓬萊了！”梁珊珊望著前方不遠處有炊煙升起的地方，驚喜地對陸伯卿道。

陸伯卿這兩日一直提心吊膽，直到親眼看見蓬萊就在眼前時才如釋重負，他總擔心這一路上會再出什麽變數，好在經過一些波折，現在他們總算平安到蓬萊，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而梁珊珊想的是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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