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先生白衣灰褲布鞋，很普通且樸素的衣裝，令他別具親和力，上位者的氣勢卻不容忽略。就象走下神壇而光芒未散的仙尊，再親切也固有高高在上的氣息。

江小月想回到長廊上，邁開步子才感到地面濕漉漉的，沾了一腳泥，險些滑倒。她被花樹映襯，卻連自己找不到美感，就象個二傻子。

二傻妞。

“是不知道我來島上了還是不知道我回來了？”艾先生沖她伸出手，要拉她一把，“快上來，鞋都踩臟了，這裏早晨才澆過，別再弄臟衣服。”

艾先生前一句話問得別有意味，可江小月卻顧不上多想了。艾先生伸手想拉她一把，本來也沒什麽，別說演戲常跟男演員有相擁或手腳接觸的動作，就是現實生活中，這樣的相助也不少。可換成艾先生，這麽親熱的動作她就接受無能了。

別說林鳳英總想扯皮條，明說艾先生喜歡她，就連唐屹潮都有這種認知，以至於她看到艾先生就感覺很別扭。對方越是平和親切，她就越想躲避。

江小月擺了擺手，婉拒了艾先生的好意。她想邁開大步沖上長廊，卻滑出了一米遠，要不是手疾眼快抓住一棵花樹，她會摔個仰面朝天，沾一身泥水。

看到艾先生還沖她伸著手，她幹笑幾聲，相比摔跟鬥的尷尬，男女之間伸手相助真不算什麽。再說她從艾先生眼裏看不到對女人的暧昧，可能是她太小氣了。

她抓住艾先生的手，兩步邁進長廊，差點把艾先生拽出去。還好保鏢手快扶住他們，又搬來椅子扶艾先生坐下，拿過拐杖放在他身旁。

艾先生邊用手帕擦手邊說：“看你瘦瘦的，不成想這麽大的勁頭。”

“呵呵，練出來了。”

這時候若不經風，就是男人無心，也會以為女人投懷送抱，她反其道而行之。

你想拉我手示愛，我不能直接拒接，那順手跟你比比掰腕子的手勁總行吧？

隨後，她又補充說：“我老家緊鄰山區，山上常有野獸下來掠食，建國前盜匪橫行，我們那邊的人不管男女都會練一些防身的功夫。我奶奶年輕時在民兵連當教官，十裏八鄉都知道她身手厲害，我從小跟她長大，想不練出來都不行。”

艾先生點點頭，沒繼續江小月的話題，沈默半晌，問：“你剛才吃野菜了？”

“對呀！野韭菜，味特別濃，可香了。”江小月見艾先生還在擦手，有點不好意思，也很不滿，“我的手很臟嗎？沒有泥呀！韭菜味也不是這麽刺鼻吧？”

她刻意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尷尬過後，直爽帶來的疏遠正是她所期待的。

“你誤會了，我不是嫌棄你，而是我聞不了化妝品的味道，尤其是手霜，聞到就頭痛欲裂。我身邊的人都知道，他們連味道濃的洗漱用品都不用。”

保鏢端來清水，艾先生洗了手，手帕也丟進了盆裏。江小月的手霜是很好聞的玫瑰味，她知道以後該如何讓艾先生離她遠點了，但今天要客隨主便。她也就著水洗了手，琢磨著該怎麽跟艾先生告辭，去滿天飛魚的山坡去看看。

艾先生吩咐保鏢，“小菜園的野韭菜長得更好，去割，別的野菜也撥一些。”

“要送給我嗎？”她想好了，給飯店的大廚塞點小費，讓他們加個班。

“給你們包餃子，想吃嗎？再讓保安弄些海鮮，用韭菜炒味道很好。”

江小月很直接地咽了口唾沫，恰好被艾先生看到，沖她搖頭一笑，羞得她都想找地縫了。本來不想和艾先生獨處，可看在美食的面子上，其它都可以忽略。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一起去吧！”

“好啊！”江小月答應得無比痛快。

生機勃發、無拘無束的春日，沐浴著陽光挖野菜，她仿佛又回到了家鄉，回到了年少。只有歡暢與快樂，沒有清貧與困苦，她愛極了這樣的春光和風景。

一邊挖野菜一邊玩耍，還和艾先生講她的家鄉、她的經歷、她寫過的故事，高興且盡興。她早忘了自己是為找靈感而來，還是艾先生問她來庭院幹什麽，她才想起。不過，是否能找到靈感並不重要，因為快樂是靈感的源泉。

挖了一筐野菜，割了一籃韭菜，又摘了桃蕊杏花，折了迎春柳條。若不是艾先生提醒她時候不早，忘記了時間的江小月都想這樣肆意地玩到天黑了。

保安拿著野菜先回去了，江小月背著自己的“戰利品”邊走邊和艾先生說笑。

艾先生的腿腳並不是很利落，拄著拐杖借力不小，上下臺階還有點吃力。江小月會下意識地去扶他，有時候扶他走一段上下坡的路也覺得自然而然。

“先生這是去哪兒了？”郎如嵐迎面走來，看到江小月正扶著艾先生，她的身體輕顫了一下，咬緊牙才維持笑臉不僵化，卻沒有自然可言了。

成了艾先生的女朋友，為了顯示自己與其他情婦不同。她繼續世家名媛的端莊得體，卻不再化精致的妝容，不再穿華貴的名牌，人看上去清爽了許多。

“我從工地回來，換了身衣服，就去找先生了，林女士說先生正小憩，不讓我打擾，等了好半天，沒想到先生出來散心了。”郎如嵐對江小月視而不見。

“回去吧！”艾先生對郎如嵐神情淡淡。

“還包餃子嗎？”這是江小月當下最關心的問題。

“包，去那邊，他們去準備了。”艾先生指了指明月閣。

江小月趕緊點頭笑道：“我看明月閣還有其它幾座小院都重新修葺了，後邊又起了幾座新的。您一家也住不了這麽多，蓋這些小院子是想賣嗎？”

若艾先生想把這些小院子分給他的情婦們，蓋多少都不嫌多。可江小月陪他走了這一趟，看得出他身體並不怎麽好，壯大情婦的隊伍估計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賣，送，送給與我合得來的人，將來我在這裏養老度假，也有相熟的人陪伴。這裏的每一座小院都有獨立的產權，加蓋之後住一家幾口沒問題。”

“那我算不算與您合得來的人？”她只是隨口一問，不是貪心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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