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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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呼嘯,似乎刮走了月亮旁邊的那一大片黑雲,月光暫時照耀下來。

摸到帳篷邊上的幾名飛魚衛,摸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劃破帳篷,唿唿鉆了進去。

不等裏面的人發出驚呼,利刃已經穿透了他們的脖子,血花飛濺。

倒是那兩名女子,原本說定只是打暈,卻因為她們驚惶驚叫,直接被割斷了脖子,剩下的那一個,還算鎮定,從始至終一聲不吭。

哪怕身邊叛軍被砍斷頭顱,血濺到她臉上,依然紋絲不動。

撲上去捂住她嘴的飛魚衛,沒想到這個小女子這麽淡定,尷尬的挪開手。

燈光下,仔細看這女子,年紀雖然不大,卻做婦人裝扮,清麗曼妙,別有滋味。

看到沖進來的飛魚衛,還先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施了一禮,才問道:

“幾位壯士,不知你們一路前來,有無見到河幫段氏的族人?”

飛魚衛面面相覷,段千洋剛剛因為要開溜,被他們捆成粽子,仍在山坳裏躺著。

眼前這鎮定女子,莫非也是段氏的人?

情況緊急,顧不得多寒暄,趙破軍隨口敷衍:

“遇到三個,都是主子,都平安無事,你也是段氏的人?”

女子點頭:“夫君段千竹。”

眾人一怔,段千竹的年紀,奔四十了吧?眼前這女子,最多二十歲。

看她氣度,又說“夫君”,不是妾室,那就是續弦了。

既然遇上了,又大小算個“段夫人”,救了也不吃虧。

兩名飛魚衛拎著她,原路返回,剩下的,繼續往這出軍營深處走,想辦法放火燒了糧倉。

越是往靠近糧倉的位置,越是發現,這件事情遠遠沒有他們之前想得那麽簡單。

前方不遠處,數百支牛油火把熊熊燃燒,將因為無星無月漆黑一片的夜空,照得恍如白晝一般,一隊隊肅殺的叛軍來來回回,交叉巡邏。

就算沒有十分警惕,只七八分,也像銅墻鐵壁一樣,無法滲入。

更要命的是,儲放糧食的地方,並不算大,滿打滿算,也就占地二十畝。

叛軍畢竟不同於朝廷大軍,哪怕醞釀數年,一朝發難,籌措的糧食依舊有限。

其中有不少,還是靠覆滅豪閥之家,搶劫來的糧草兵甲,自己本身的造血能力,約等於無。

所以,這些囤積在此地的糧草,就是叛軍的命脈,一旦有個閃失,必受重創。

飛魚衛也好,白石粼也好,陸東元也好,都是勢在必得。

眼下發愁的,就是怎麽順利得手,得手後怎麽平安脫身。

飛魚衛,包括白石粼這個廠督,都可以棄了,只要讓陸東元這個臺子平安返京,就是天大成功。

一行人打定主意,繼續前行,依稀看見那些糧草四周,都用兩三丈高的大樹做成了柵欄,末端削得尖尖,樹皮剝得溜溜,火光下還有不知名的毒蟲攀爬,根本就無法翻越。

強行進入,就算沒被發現,也會被毒蟲咬死。

一番偵查下來,發現這一整片圍欄,只有兩個入口。

一個在開闊的平地上,有荊棘灌木做遮蔽,火堆熊熊,絕難溜進去。

另一個出口,卻藏在河流之中,也布置有重兵把守。

此地同樣有篝火。

一大圈圍柵的四角,還各建了一個瞭望塔,居高臨下,也掛著火把,隱約可見上面有人影晃動。

白石粼猜測,這些叛軍搶了段氏的糧食,從河道運輸到此地,所以才有了這個水道入口。

而且為防止有人從水路潛伏進來,叛軍別出心裁,在河岸的丘陵、山坡上,高大古樹上,皆修有大大小小的哨卡。

每一條運糧船進出,至少要經過四五道哨卡盤查,最大限度杜絕渾水摸魚。

幾名飛魚衛偵查明白,面面相覷,為首之人有些氣餒,問白石粼:

“廠督大人,這下咱們怎麽辦?”

白石粼沈吟不語。

旁邊一人取下弓箭,做一個拉弓的姿勢:

“廠督,屬下臂力過人,要不要我用火箭射入,引燃那些蓋在糧食上的油氈?”

如果放在平時,可算個可行的辦法,在這裏卻行不通。

白石粼遙遙地比了比射距,苦笑搖頭:

“距離太遠了,那些柵欄又太高了,周圍又都是平地,連大樹都砍掉了,你想射箭進去,必須讓箭頭先越過柵欄,然後射中糧倉,你不能居高臨下,就至少要站到一百五十步之外,你的箭法雖然好,卻最多百步內……再說了,你怎麽就知道,這些糧倉上面蓋的是油氈?嶺南不同北地,叛軍不是大胤軍隊,沒有那麽多油氈,習慣用茅草。”

一番分析,入情入理,那射手不吱聲了。

場面僵持下來。

趙破軍一直沒怎麽說話,註意力都放在河邊哨卡到水道入口的距離,粗略估計過後,心中漸漸有了底,悄悄走到白石粼身邊:

“廠督大人,我想地面上沒辦法,從水裏可以試一試,或許就能進去。”

白石粼搖頭:“不行,距離太遠了,你水性再好,也不能在水底下憋氣憋那麽久,一旦受不了,冒頭出了水面,就會被巡邏的人發現,亂箭齊射,你活不成,我們也得暴露。”

趙破軍堅持:“廠督,屬下自幼長在水鄉,水性極好,憑屬下的憋氣能力,自認可以游過去。”

旁邊有人冷嗤:“如果你撐不住呢?還不是得連累我們?”

趙破軍不為所動:“如果我撐不住,就自沈水底,絕不會冒頭讓叛軍發現,你們只要趕在我的屍體浮上來之前離開,就不會暴露,我現在穿了叛軍的衣服,他們就算發現了我的屍體,一時半刻也弄不清是自己人,還是敵人,你們有充足的時間。”

這番話,視死如歸,有理有據,白石粼也好,剛才出言反詰他的人也好,都楞了。

來了一大群飛魚衛,末了卻要一個名不見經傳之輩去冒險,成也好,不成也好,都有些不妥當。

可想了半天,誰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仔細想來,這甚至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辦法了。

趙破軍的水性好,大家也都知道,但究竟有多好,極限在那兒,就要看今晚他的表現力。

保險起見,眾人暫時退離此地,遠程協助,幹擾巡邏的叛軍視線。

忽明忽暗的月光下,景、物、人都影影綽綽,氣氛頗為吊詭。

趙破軍身影,仿佛鬼魅一般,迅疾而小心地避開巡邏的叛軍,穿過一個又一個的大帳篷。

一刻鐘後,他終於到了河邊。

河邊因為設有出口,看守的極為嚴苛,粗略看去,每個哨卡上,都至少有三名巡邏兵,並且沒有因為是半夜,天黑,而有一絲懈怠。

離水道出口最遠的一個哨卡,約六七百步那麽遠,一裏路的距離。

趙破軍想要得手,最少要一口氣潛一裏路的河道。

在常人看來,這匪夷所思,決不可能辦到,但趙破軍信心滿滿。

嶺南氣候濕熱,深秋時節,入水依舊不刺骨。

趙破軍脫掉身上累贅的兵甲,選擇可以下水的地方,月亮再次被烏雲遮蔽,周圍漆黑一片,其中有一出巡邏點,哨兵臨時尿急,匆匆跑到遠處的灌木叢。

這處暫時沒人看守的地段,成了趙破軍的突破口。

更妙的是,這裏的河水流速不慢,是朝著出口方向流淌。

趙破軍下水以後,除了自己奮力游泳,水流也能幫忙,跟順風行舟一樣,哪怕自己不動,也能急速前行。

趙破軍最終下水的地方,離旁邊的哨卡只有幾十步,幾個叛軍手執長矛,打著哈欠,在河邊巡邏。

這只“小飛魚”,也真是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氣,把短刀橫咬在口中,驀地潛入了水中。

此一去,不成功,便成仁。

水下,比夜色還要漆黑,他象一條柳葉魚一半,疾游前行。

來來回回巡邏的叛軍,因為手持火把,難免會映照在水面上。

趙破軍機靈萬分,根據這些火把的亮度、腳步聲的大小,來判斷卡哨距離自己的遠近。

漆黑一片時,說明周圍沒有巡邏兵,距離卡哨也很遠,火紅一片時,反而最危險,需要他深潛躲避。

唯一的紕漏,是河道出口處,水面之下設了水閘。

而趙破軍的體力,憋氣能力,也瀕臨頂點,明顯不如之前,若在拖延,恐怕要栽。

他粗略判斷,自己已經潛行了八、九百步遠,有生以來最遠的一次。

大約人到了生死關頭,總是超常爆發。

拼盡最後一口氣,他看見前方有一排黑黝黝的物體,只看輪廓,就知道是船,大船,叛軍用來運輸、轉移糧食的船。

十有七八,就是從段家搶來的。

這些船的出現,說明他已經到了水道出口。

心中大喜,他吐幹凈最後一口氣,從兩條船的縫隙裏,悄悄浮出水面,換了口氣,大口大口地喘氣。

能到了這裏,今晚燒糧倉的行動,就成功了一大半。

趙破軍沒有放松警惕,稍微休息一下,又繼續潛下去。

往前游了幾十米,終於到了目的地。

他悄悄脫離水面,全身緊貼石壁,防止被頭頂哨卡上的叛軍發現。

頭頂上一片漆黑,月光也好,巡邏兵也好,都沒有任何動靜。

天時地利都幫忙,很快,他便貼著石壁,攀爬到一處石凹裏,借著旁邊藤蔓的遮掩,小心地打量周圍的情景。

他現在的位置,離叛軍卸貨的碼頭,只有不到三丈遠,周圍零星地堆放了一些麻包,裝滿了黃米、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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