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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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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他象一支離弦的利箭,動了。

沒有像杜若以為的那樣,去殺襲叛軍,去攻擊對方為首的那個壯漢,反而一步竄到段千洋身邊,借著奔勢,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抄起了他。

叛軍警覺,立刻發現了趙破軍,為首的壯漢大吼一聲,拔刀而起。

可惜,遲了一步。

趙破軍不但機敏,還狡黠,在跳下河的一剎那,猛地回身,作勢要甩暗器。

緊追不舍的叛軍大驚,本能地停下腳步,做防衛狀。

趙破軍卻虛晃一招, 一步躍入水中,消失無蹤。

等對方沖到岸邊,趙破軍已經在對岸冒出了頭,在同伴的飛箭掩護下跳上岸,扛著段千洋向林中奔去,那裏早有兩個接應之人。

叛軍沒想到臥榻之側,還有人覬覦,又驚又怒,一起上馬,沿著河岸狂奔。

終於沖過來的時候,此地的人馬早已沒有了蹤影。

那壯漢不甘心,下令四下搜尋:

“他們人少,跑不遠……必須抓出來!”

螳螂和蟬,地位替換,就在他們剛剛離開駐地不久,河邊的密林裏,忽然沖出十幾個黑影,迅速沖上竹橋,一齊拔劍,霍霍砍斷數根橋梁。

等到叛軍回過神,竹橋已經失去支撐,轟然垮塌,一片塵土中,依稀能看見十幾匹馬絕塵而去。

……

杜若從始到終都是懵的,原本他以為,陸東元會下令誅滅這些叛軍,反正人數也不多,居然只是奇襲救走段千洋。

陸東元身為太子,也知道這麽行為,不那麽正大堂皇,黑沈著臉。

杜若沒有去觸黴頭,轉而問白石粼:

“為何如此?”

“良娣有所不知,此地的叛軍也有三五十人,個個驍勇,我們迎戰,必定有死傷,萬一驚動其它叛軍隊伍,更加棘手,不如繞道脫身。”

“那何必去救段千洋呢?”

“段家已經被屠戮,很可能只剩下他這一個嫡枝了,殿下在河幫上謀劃多年,不想因為段氏的覆滅,功虧一簣,所以……”

所以才冒險,救出段千洋,扶持他掌控漕幫,取代他嫡兄段千竹,重整旗鼓。

道理上,杜若能想得通,心理上還是不舒坦。

段千洋醒來以後,無論旁人問他什麽,都閉口不言,有兩次還掙紮著要逃跑,氣得趙破軍要揍他。

“你怎麽不識好歹,要不是我們救你,你早被擄走不知死活了……”

“誰要你們救,多管閑事!”

段千洋一臉不情願,還是白石粼看出原因:

“那位紫月姑娘……”

“不許提她!”

段千洋像被踩中尾巴的貓,一臉警惕,其它人哪還不明白,他被擄,三分是被迫,七分是巴不得,自己這邊出手救人,是幫倒忙。

天漸漸地亮了,天際被璀璨霞光染得一片赤紅,前方出現一座形似馬鞍的山嶺,出現了一群疲憊不堪的逃難百姓,雖然狼狽,卻沒有衣衫不整,一看就是豪紳,奔逃了不知道多久,風塵仆仆。

杜若趁著打水洗漱的空隙,仔細看清楚了段千洋的長相,面皮白皙,長長的睫毛,五官輪廓清秀,乍一看像個姑娘,察覺杜若看他,露出幾分靦腆。

理論上說,他已經“家破人亡”,但鑒於他再段家的尷尬地位,段家覆滅,與他而言,反而是新的開始,不但能就此擺脫歧視和幽禁,還有可能被立為段家的新家主,掌控偌大的漕幫勢力。

那位紫月姑娘不知何人,讓手下抓走段千洋,也許是情深義重,也許是跟陸東元的打算一樣,都想利用他,接管段家留下的勢力。

段千洋自己,也不是糊塗之人,明白自己現在奇貨可居,也隨時會有殺身之禍。

杜若悄悄安慰他:“男兒心懷天下,不爭一時一地,你先安心跟著我們,保住性命要緊。”

段千竹冷著臉:“多謝姑娘好意,心領了。”

很沒誠意的回答。

杜若懶得再多說,擡頭看了看延綿數十裏的山嶺,暗暗發愁,她跟著陸東元一路南下,暫時是避開了追兵和叛軍,但越來越深入腹地,最終如何返回南都,還是個問題。

白石粼沈思片刻,回頭對眾人道:

“我們現在,極可能已經跑到了叛軍老巢,隨時都可能碰到大批叛軍,還有他們派出來的斥候。”

最穩妥的辦法,是隱匿行蹤,按兵不動,找一處隱蔽山頭躲避,等大胤朝廷派出來剿匪的兵馬過來,在出來會面,在大軍的護送下返回南都。

眾人深以為然,紛紛振作精神,四處散開,搜索合適的駐紮地點。

這座不知名的山嶺,山高林密,地勢險要,懸崖峭壁林立,只有一條羊腸小道直通山頂。

一夜奔波,人馬皆困頓之極,眾人沒有急著爬山,先尋到一處平坦的草地,撒上驅逐毒蛇毒蟲的藥粉,升起火堆,原地狩獵,打了幾只麋鹿,還有兩頭野豬,就地宰殺了,架在火堆上燒烤。

閑著的人要麽去摘野果,要麽倒地休息,馬兒也散了韁繩,讓它們自去尋覓嫩草,去小溪邊喝水。

白石粼雖然疲憊,卻無心休息,這一路上疾行,林木高大而密集,到處是溝壑,遮蔽了斥候遠眺的視線。

此刻人已經到山腳下,他立刻派遣兩名飛魚衛,趕在開吃之前,先去視野開闊的山頂看看,確定周圍沒有叛軍,沒有危險,再做打算。

他自己,也爬上一塊巨大的山石,迎風遠眺,衣襟吹得獵獵直響。

杜若從前就是攀援愛好者,在山地行走,並沒有不適應,看陸東元在睡覺,不想打擾了她,幹脆跟著白石粼一起爬山,也站到那塊山石上。

此地是方圓數十裏的最高處,四周再無任何遮擋之物,那效果,非常奇妙,仿佛從飛機上俯瞰人間,地上萬物都變得渺小。

她的註意力放在風景上,白石粼卻皺著眉,死死盯著西南方向的某片樹林。

杜若奇怪:“白廠督,那裏有什麽不對勁嗎?”

她怎麽看,都只能看見一片黑黢黢的樹林啊。

白石粼耐心指給她看:“只盯著這一處,等起風,陽光熾烈的時候……看見了什麽?”

杜若按照他說的辦法,果然看見一晃而過的白光,一開始不明白是什麽,仔細一想,那是刀劍映射日光,反射出來的白光。

林子裏有叛軍!

好在距離此地尚遠,目測有二三十裏,且隔著懸崖峭壁,即便是派遣斥候,也不會來到這兒。

無論如何,強敵在側,飛魚衛護持太子,不能不謹慎小心。

下午,杜若再次跟著白石粼爬上大石,叛軍的行動變得張揚許多,沒了上午的謹慎。

卻依然沒什麽大動作,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陸東元的情緒,越來越急躁,白石粼都被他呵斥好幾次。

身為下屬,奈何,只能忍耐,召集眾人商議:

“此地暫時無事,但不可久留,一旦驚動山那邊的叛軍……後果難料。”

按照他的原計劃,他們最多在此地躲避兩天,現在卻已經熬了三天,有水,有獵物,有幹燥的山洞,都不是繼續待不下去的理由,越快離開越好。

此地最大的問題,還不是叛軍,是消息閉塞,無法第一時間知曉大胤軍隊的動向。

想必,軍中主帥為了尋找陸東元這個太子,也要急瘋了。

嶺南叛軍,於大胤皇朝來說,不過是疥蘚之疾,儲君出了問題,才是大事。

更何況,他們所帶的鹽,已經所剩無幾,打獵燒烤,沒有鹽,是個大問題。

必須要盡快離開。

白石粼沈吟一下道:“殿下,這座山嶺占地很廣,少說也有四五十裏,想要避開山那邊的叛軍,至少要先向北行十幾裏路,才能繞過他們的斥候。”

當天夜裏,眾人收拾妥當,給馬蹄都包裹上布匹,沿著山麓悄悄下山。

月光下,夜路加山路,並不算太難走,惱恨的是有些地方,壓根就沒有路,只能臨時用刀劈砍出一條。

還有的山坡很陡,眾人小心翼翼地緩慢行走,離目的地還有三兩裏的時候,前方斥候回報,發現了異常。

“回稟殿下,廠督,好象不對,山下也有駐軍,數量很多!”

眾人大驚,急忙爬上一處視野開闊的山丘,居高臨下,向前方眺望。

果然,在一片密林旁邊,赫然有一座軍營。

月光照耀下,能看出營帳非常多,大大小小一兩百座,一條溪流穿營而過,每日提供活水,洗漱也好,飲馬也好,都很方便。

這些人馬不足為奇,驚訝的是帳篷旁邊的東西,糧食、飼料、肉食堆積如山,居然是一座糧草庫。

白石粼大喜:“殿下,這是叛軍的後勤大營!”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段千洋也氣惱:“這些糧食,很多都是從漕幫搶走的,這個季節,很多豪商販賣糧食,都堆在漕幫的倉庫裏,若非如此,也不會招來滅門之禍!”

杜若疑惑:“你怎麽知道,堆在這兒的糧食,是從你們漕幫搶走的?”

“看這些糧食的包裝,是漕幫專用的方式,那些豪商雖然來自天南地北,但都跟漕幫長期合作,懂得規矩,事先就用我們規定的辦法打包,方便船運。”

雖然段家不承認他的地位,對他也不咋地,但段老爺對他還算有情義,看著家族一朝覆滅,毀於叛軍之手,他不憎恨是不可能的。

白石粼輕笑:“段氏覆滅,時不時跟你有關,跟那位紫月姑娘有關?”

段千洋一僵,驚訝白石粼的敏銳。

這一路上,他能不開口就不開口,還是被他識破貓膩。

這位段家的小公子,因為母親的出身,自幼就流落在外,跟紫月姑娘青梅竹馬,在他回到段家之後,依舊沒了斷了聯系。

照段千洋的說法,紫月見他處境淒慘,替他打抱不平,引來叛軍。

“紫月太單純,是那些惡徒欺騙了她,照她的本意,絕不會大開殺戒,最多救了我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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