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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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嘩啦一聲爆響,卓儷嫣捧在手裏的果盤,跌落在地,摔成好幾塊。

杜若的話說得輕飄,實際上是會要人命的。

她從未參與過此事,那一百萬貫錢的支取對牌上,卻出現她的簽押,明顯是掉包陷害,可她說得清楚麽?

敢說得清楚麽?

有機會說得清楚麽?

杜若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心裏好笑,不過是嚇唬她一下,就露出了馬腳,太不淡定了。

不管是誰轉走了那一百萬貫,簽押對牌上的名字都一定會是卓儷月,在東宮內苑,卓儷嫣風頭再盛,也是個扯虎皮的妹妹。

但卓儷嫣的恐慌,也並非沒有道理,她對一百萬貫的事一無所知,但卻明白,她隨時可能會被嫡姐拋出去,當替罪羊。

那下場,輕則失寵,重則會被攆出東宮。

而卓儷月的淡定,也是在強撐,杜若那邊稍有動作,她就驚得心都要裂開一樣。

她讓卓佑安派人殺趙嬤嬤,卻被她跑了,好在明細賬簿被自己拿到,還有錢莊那邊的簽押單據也被自己拿到。

但這沒多大用處,因為趙嬤嬤手裏,還有一份簽押單據,連人帶東西一起不知去向,她大罵了一頓卓佑安,催促他多方搜尋,但趙嬤嬤就想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蹤跡。

卓儷月當時就猜測,趙嬤嬤落到了陸東元手裏,一直在為此事忐忑不安,現在果然如此。

那賤婦知道她不少秘密,天知道她會為了保命胡說些什麽。

趙嬤嬤是東宮老人,卓儷月才進宮一年多,即便她有太子妃之尊,也很難再這麽短的時間,這趙嬤嬤歸心。

事實上,她是卓家提前十幾年安插在東宮的,如果她怕死,熬不住酷刑,交代出這些……

卓儷月越想越驚心,冷然看著杜若:

“你想怎麽樣?”

“娘娘貴為太子妃,我一個小小的選侍,敢把您怎麽樣?只是太子殿下,怕是忍不下這種事情,娘娘與其在這裏質問我,不如去求見太子。”

卓儷嫣氣惱:“太子殿下這幾天借口公務繁忙,不肯見娘娘!”

“那娘娘就要好好想想,太子殿下為何不肯見娘娘,還要相好娘娘您真見到了太子殿下,又該說些什麽,有些事情,大家都已經心知肚明,關鍵是如何補救,娘娘您是明白人,想必心裏已經有了章程,我就不叨擾了,告辭!”

杜若說罷,施施然離開。

卓儷嫣氣得頓足:“區區一個選侍……太囂張了!”

卓儷月苦笑,這件事情,杜若只是被推到人前,跟她這個太子妃打對臺而已,真正想對付她的人,是陸東元。

……

深秋已過,冬日漸漸來臨。

繼去年的大旱之後,祈雨至今的幾個月時間,出奇的風調雨順。

杜若私底下使用玄光鏡,發現今冬除了幾場暴雪,其它都很安閑,心裏松了口氣,其它人只覺得天氣異常溫暖,往常風雨如晦的日子,如今只是落了滿地枯葉,幾十年來罕見。

南都渾天監、和都中一些上年紀的老人,私底下都嘀嘀咕咕“氣候異常”。

陸東元問過清風真人,說諸事無憂,吃了一顆定心丸,誰知道幾日之後,城中流言漫天,說星象有異,有“兵災之相”。

幾個說書人當街被抓以後,流言平息,南都的百姓看過一番熱鬧,日子還是一樣的過。

對杜若來說,越是到了年底,事務越是繁忙。

宋嬤嬤告訴她,每年這個時節,就是東宮內苑賬房最為忙碌的時間。

南都各大坊市的收益、田莊的收成歸計、明裏暗裏的各種銀錢進出,都要在這段時間內完成。

杜若新官上任,忙得不亦樂乎。

陸東元那邊,也是一樣,來若水閣的次數,不得不減少,偶爾杜若處理完差事返回,發現這大豬蹄子已經睡著了。

下元節那天,杜若人還呆在內苑賬房,金雀兒就悄悄湊近:

“選侍,殿下已經在等著了……”

杜若無奈,不動聲色地加快手頭進度。

錢、孫、李、宋四位嬤嬤,都是有眼色的人,踴躍著把差事都攬了過去,杜若脫了身,回到若水閣。

陸東元果然在,斜倚在羅漢塌上打盹兒。

杜若悄悄繞過去,打算嚇他一下,腳下卻突然被絆了一跤,低頭看去,是個小藤箱。

她覺得奇怪,蹲下身仔細看,這箱子做工精致,樸拙大氣,明明是藤條編制,卻透出金玉氣質。

杜若穿來這麽久,一眼就能認出,這藤箱是某些豪閥老東西的心頭好,是藤條編的沒錯,可編藤條的線,不是金,就是玉,最差也要用雪絲銀。

眼下躺在她腳下的這一個,箱蓋上沒有鎖,就用一根細麻繩胡亂繞了幾圈,經年累月無人打理,細麻繩已經朽了,杜若的手輕輕一繃,那繩就斷成了幾截。

掀開箱蓋,只有一堆枯幹的花枝,看得出是新鮮的時候剪下來,漸漸幹枯了,一堆枯枝敗葉中,躺著一只用黑檀木做成的小匣子,不大,拿在手裏剛好。

杜若托在手中,仔細打量,小匣子做工精巧,合口處用金箔鑲嵌,湛湛有光,在匣子的正中間,鑲了一顆碧藍色的寶石,足有鴿卵那麽大,燭光下光芒熠熠,美輪美奐。

杜若心中歡喜。

最近這段時間,大豬蹄子沒少賞賜她珠寶首飾,卻沒有一個比不得上眼前這顆珠寶,忍不住伸出手。

才剛剛觸碰,“啪!”地一聲,匣蓋忽然彈開。

原來這顆藍寶石,還不是正題,只是這個匣子的開關而已。

匣子打開,內襯著金絲黃色的緞子,裹著一塊雞卵形的羊脂白玉,玉質溫潤細膩,沒有絲毫雜色,一望而知是塊上品美玉,還連著一根細細的金鏈子。

杜若屏住呼吸,小心將白玉取出。

冷不防伸出來一只手,把金鏈美玉接了過去,小心地替她戴在脖子上。

杜若回頭,陸東元笑得像只狐貍:

“若娘啊,最近孤想見到你,可真不容易。”

“太子殿下說反了,殿下何時想見我,都輕而易舉,反過來,我想見殿下一面,就隔著重重美人。”

陸東元好笑,刮她的鼻尖戲謔:

“哪裏有什麽美人喲,孤長夜寂寞,也就到了你這兒,才能一夢無憂。”

杜若信了他的鬼,指了指地面上的藤箱:

“這東西……哪兒來的?”

“抄了一個梟徒的家,密室裏發現的,我覺得挺適合你戴,就給你帶過來了。”

杜若被“梟徒”驚住,這個詞在大胤有特殊內涵,專指圖謀不軌的江湖豪俠,幾乎沒有獨行俠,清一色江湖幫派,打著商盟的幌子嘯聚,做大以後,跟普通豪閥人家沒什麽不同,骨子裏卻居心叵測。

倒也不是說這些人天生反骨,而是他們斂財的手段,從事的行業,不容於大胤朝堂,一旦曝光,要麽反,要麽死。

祈雨之前那些謠言,背後也有這些梟徒的影子。

被陸東元抄家的這一個,看起來極不顯眼,深挖之後才發現是條大魚,他自己犯的那些事且不說,關鍵是陸東元從他身上,發現一條隱晦卻驚心的線索——

“最近這段時間,從帝都到南都,上千裏地,沿著運河南下,到處都有人收購兵器,刀槍劍戟,都要。”

杜若驚訝:“大胤民間禁止武器流通,這些人不怕殺人嗎?”

就算不怕,刀槍劍戟都是不敢公開售賣的,少量的還可以從黑市買到,大批量的話,你有錢買,別人也得有貨賣呀?

陸東元暗沈著臉,一口氣喝光了酒盅。

大量兵器供貨,整個大胤能做到的,只有官營鑄造坊,有蠹蟲和內賊跟外人勾結罷了。

如今在南都的官營兵器街,銀子就像不要錢一樣,到處是搜貨的人。

那兒的商家,背靠鑄造坊,年年做這門生意,早摸透了供求規律。

入冬之前,便都備足了貨,每家兵器鋪前,長刀短劍掛得滿滿當當,琳瑯滿目,便宜的幾百錢就能買到,昂貴的萬錢不賣。

肯砸重金買刀的,多半是真真俠客,最差也得是個屠夫,劍的價錢更貴,懸殊不在鋼質火候,而在於劍鞘華麗與否。

大胤佩劍的人,往往都是不需要真刀實槍拼殺的人,甚至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買劍,就是個擺設,跟女子買一根心儀的金釵並無不同。

陸東元眼下關註的事情,一是什麽人在大肆搜集刀兵,二是,那些人買了刀兵之後,用什麽辦法運走。

陸運不可能,只能漕運,走河幫大佬段千竹的門路。

杜若覺得奇怪,當初她跟隨渣爹前來南都,陸東元還叮囑過她,有事可尋這位段千竹幫忙,難道一轉眼,段幫主就翻臉了?

陸東元是大胤太子,段千竹不聽招呼,等同謀反。

心裏想不通,杜若就問出來:

“太子殿下有沒有頭緒?”

“有,孤懷疑這個段千竹,其實是卓太傅的人,但以卓太傅今時今日的地位,又是文臣,謀財可能,謀反不可能……”

杜若蹙眉,下意識想到卓儷月之前虧空的那一百萬貫錢,難道這兩者之間,還有什麽關聯?

如果是卓家的什麽人,背著卓太傅拿到了這一大筆錢,大肆搜集刀兵,武力震懾其它人,未必就是想造反,自保的可能性也很大。

就在前幾天,寶鼎記給內苑送進一批黃金,折合成錢,足足一百萬貫。

明面上給的說法,是錢莊內部新來的某掌櫃,不懂規律,亂了章程,私底下調走了這筆錢,一來二去的,就弄混了……

這話哄鬼都不信,但陸東元並沒有打算立刻跟卓家翻臉,稀裏糊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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