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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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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能看懂,新進宮來的這位選侍,得太子盛寵,被貴人嫉恨,大喜之日潑她一身水,只是小懲試探,再往後,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

就今兒這件事,怎麽收場,也不得而知。

陸東元端了一整天的淡定架勢,突然破功,也懶得繼續再裝,心理還懊惱,早知如此,他就出宮去親迎。

雖然是暑天,今日卻沒有烈日酷暑,杜·落湯雞·若的房間朝向又偏僻,居然有些冷。

陸東元懶得喚人侍候,自己脫下外跑,要給杜若披上。

杜若一慌,趕緊避開。

某人的心意她領了,但太子的外裳是蟒袍,輪尊貴僅次於龍袍,她一個剛進宮的小小選侍,可不敢僭越了,那是授人口實,給卓儷月收拾她的借口。

她不敢穿,陸東元回過神,苦笑笑,自己攥著她的手在掌心裏暖著。

“躲那麽遠幹嘛,靠近一點,孤暖著你。”

……

接連七八日,太子都宿在若水閣。

卓儷月、史磬蘭這些內眷又氣又恨,無可奈何。

安排杜若住的若水閣,偏僻卻幽靜,風景絕佳,夏日是一處消暑賞光的好地方。

這日午後,陸東元過來的時候,落了一場陣雨,他臨時披的蓑衣被雨浸濕,杜若幫他脫下的時候,幾乎要拎不動,連著他頭上挽著的發髻,也都被打散,披在腦後。

淋成了落湯雞不算,還接連打噴嚏,杜若讓金雀兒去熬了一碗姜湯端過來,自己幫他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衫,嗔怪他:

“都看見下雨了,還急著過來幹嘛?”

陸東元氣得刮她的鼻子,這些天接連過來,還不是怕卓儷月私底下對付她,以杜若的性子,萬一當場杠起來,吃虧的一定是她一個小小選侍。

最近大半個月,他除了忙著處理公務,就是暗中謀劃,利用祈雨的大功,給杜若晉升位分。

東宮內眷裏,太子妃、太子側妃、太子嬪三者為尊,暫時只有卓儷月占了正妃之位,之後就是她的庶妹卓儷嫣,封號“昭訓”。

嫣昭訓美艷不可方物,又出身太傅府,是太子妃的妹妹,心氣自然高過一般女子,一直想要晉升側妃,實在不行,也要當個嬪。

奈何她美則美矣,卻不得陸東元的寵幸,卓儷月對這個庶妹也有忌憚之心,一直壓著她不給出頭。

最開始,她只打算給庶妹一個“選侍”的位分,最終被冊封為昭訓,還是陸東元不滿卓儷月的跋扈,故意給她添堵。

祈雨前後,成與不成,不但對大胤、對東宮至關重要,對卓儷月也是一樣,這已不是一場純粹的祈雨活動了,摻雜了太多利益和紛擾。

謠言隨著傾盆暴雨的到來湮滅,舉國歡騰。

回頭來看,這場祈雨,更像是“告天罪己”。

是陸東元以大胤太子的名義,向上天承認自己的疏漏錯失。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請上天只責罰自己一人。

懂得認錯和罪己的皇帝、儲君,歷代來看,都不會太壞,不會太昏庸。

祈雨是作秀給天下人看也好,是裝神弄鬼糊弄百姓也好,成功了,一切質疑和嘲諷都成了笑話。

持續小半年的旱情,加上有心人作祟,很多人,包括百姓和朝臣,都開始深信,上天已經不眷顧大胤,百年根基開始動搖。

甚至有流言蜚語,說皇帝已非“上天之子”。

皇帝是九五之尊,上天之子,是為天子,受命於天,乾綱獨斷,這是皇朝的基石,淵源流傳。

否認一朝皇帝是天子,等於否認這個國朝的正義性。

“受命於天”,從來都是一柄雙刃劍,既是皇權合法的證明,也可能成為一柄刺向皇權的利劍。

所以才有魚腹天書,有獨眼石人,有太平道,人民群眾的創造力和想象力,無有窮盡

杜若卷入這種讖語之中,被扣上“禍水”的帽子,危險可想而知,她臨危不懼,以此為矛,攻流言蜚語之盾。

暴雨澆滅所有流言,她雖沒有因公受賞,卻也不會得咎。

陸東元不止一次問她:若是這一場求雨,最後沒有成功,該當如何?

杜若也捏一把冷汗,經此一事,她對自己的寶石戒指(銅鏡)有了更多的信心,又悄悄試驗了幾次,次次靈驗,包括那天把陸東元淋成落湯雞的雷雨,她也實現猜到了,讓人拿著蓑衣趕過去迎接。

陸東元驚訝她的“天文知識”,她的解釋是會觀天象,能識雲辨雨。

陸東元緊張的不行,提醒她切切不可露於人前:

“若是別人知道你又這種本事……從此多事。”

能觀測天象的奇女子,準確率還如此之高,擱在這年月,不是妖孽,就是禍害,要麽綁起來,吊在觀星臺上做天氣預報,要麽架在火堆上,燒死了維穩。

陸東元跟她閑來無事,一起喝茶聊天的時候,追問杜若:

“倘若那日求雨無果,該當如何?”

杜若呵呵:“祭天告罪唄。”

先宰了那個叫清風的臭道士,他招搖撞騙,本事不濟,求不來雨,然後再把韓家兄弟也宰了,三顆人頭祭天,勉強夠用了。

陸東元搖頭苦笑,看了杜若一眼,欲言又止。

杜若奇怪:“有話就直說吧。”

答案還是她的位分。

卓儷月只同意給“良娣”的稱號,地位在選侍、良媛之上,一躍升了兩級,擱在旁的佳麗身上,早已高興的不行,但陸東元不滿足,他想冊封杜若為太子側妃,退一步也要是嬪。

只是良媛的話,至少還有七八個鶯鶯燕燕位分在她之上,少不得要受氣。

卓儷月態度堅決,說杜若出身低微,貿然提拔高位,難以服眾,祈雨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歸功到她頭上,這既是父皇的態度,也是天下朝臣的態度。

陸東元不得不暫時妥協,先冊封杜若為良娣,卻也提了要求,主張讓杜若掌觀太子府的內宅開支。

杜若在上元城中,替豪商外租掌管家財,上上下下井井有條,陸東元有心栽培她。

“即便你只是良娣,掌管了東宮內務,別人也不敢小覷,等日後……”

杜若警覺,盯著陸東元,問他:“東宮的財務,是緊缺,還是有貓膩?”

陸東元苦笑,緊缺也有,貓膩也有,前者是經營不善,後者是卓儷月弄鬼。

他主張讓杜若掌觀財務,就是想把東宮內部的“財權”和“事權”分開。

事權依舊交給太子妃卓儷月,財權交給杜若,就算不能全部掌控,起碼也能監督,讓卓家姐妹不敢肆無忌憚。

這個主意對陸東元和東宮利好,對卓儷月,不啻晴天霹靂呀。

“事權”最重要的內容,就是財權,不管錢,凡事都要束手束腳。

假以時日,說不定還得受制於人!

她前腳送走陸東元,後腳就大發脾氣,砸了一地的碎瓷片。

嫁了個太子丈夫,後宅時不時就會添幾個美人,她也甚少擺出嫉妒恨不滿,即便杜若甚得太子寵愛,她也未曾多放在心上。

直到月前,祈雨大典成功,普天同慶。

雖然在卓太傅的力爭下,掩去了杜若的功勞和聲明,但當日祈雨,圍觀的朝臣和百姓眾多,想封住所有人的口,是辦不到的。

杜若有此奇功,又有太子恩寵,唿唿然危機到她太子正妃的地位。

她急著把人弄進東宮,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就是怕再有幺蛾子,疏於掌控。

果然還是失控了。

陸東元一出手,就掐住她的死穴:財權!

卓儷月心亂如麻,她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嫡長女,自小就照著王妃、皇後的規格培養教育,眼界非一般閨閣女子能比,知曉財權的至關重要。

打從她被冊立為太子妃,就牢牢把持住銀錢進出,她的庶妹也好,史磬蘭這般的貴女也好,都被她制得服服帖帖。

現在,陸東元突然要她把掌家賬簿交出來,這觸及她的底線。

感情上不能接受是一回事,卓儷月更擔心的是,那件事情,如果被杜若察覺,抖落出來了,該怎麽辦?

這不止是她一人的榮辱,還是整個卓家的命脈。

原本,她還想打杜若百餘萬兩陪嫁銀子的主意,明著要肯定要不到,但錢是屬於活人的,只要杜若人進了東宮,再殺了她,那筆錢自然就要換了主人。

陸東元先發制人,還擺出他母妃雖然不是皇後,卻代皇後掌觀三宮的事來,卓儷月想反駁也找不出理由,只能針對杜若進宮時間短說事:

“杜選侍初進宮來,諸事不熟,恐怕會出紕漏。”

“只管銀錢而已,不管事,不需與其它人多做交涉,總有不懂的,你多提點她……”

爭執到最後,確定做賬的事依舊屬於卓儷月,杜若暫時只負責審批收支,能不能看出賬目有貓膩,全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卓儷月現在擔心的事,還不是杜若借此做大,脫了她的掌控該如何,而是她跟父親設局的那筆帳目,數額巨大,怎麽能瞞得住?

萬一出了事,不但會危機她太子妃的地位,還會把卓家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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