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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手枷鐵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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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莊頭甩鍋甩得溜,杜若卻無話可說。

杜老太太從女婿家回來,就一直賴在裴家不走,杜若又不能攆人,叮囑裴府的管事好吃好喝伺候著。

老太太一直嚷嚷著想念孫子,讓杜若回焦溪把人接來給她瞧瞧,杜若一直拖著,說他正學習管理莊子,師傅嚴厲,脫不開身。

接著小史侯夫人歸寧,整個裴府上上下下的註意力都放在母子三人身上,忽略了杜老太太,就給了她作妖的機會。

杜若擔心,杜伯彥脫了樊籠,一定不肯善罷甘休,輕則鬧得滿城風雨,毀她名聲,重則會告上公堂,讓她吃官司。

她叮囑吳莊頭:“馬上從莊子調派人手,務必把杜伯彥抓回去,他是杜案首親自送來當學徒的,立過文書,咱們打罵他,是為了教育他,是為了他好,他敢逃,就是不聽父訓,不服師傅管教,要抓回來重重地打!”

吳莊頭聽得心裏咯噔,臉上的表情七零八落,杜若看不過眼,冷聲警告他:

“你已經做錯了一次,現在給你將功折罪的機會,如果抓不住,就全家下地幹活吧。”

“是是是!大小姐,我一定把杜伯彥抓回來,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老莊頭連滾帶爬地走了,杜若對他的辦事能力並不放心,喊來常武和他的堂弟常庚,仔細叮囑一遍。

杜若並沒有等太久,隔天早上,就有在縣衙門外盯梢的家人來匯報,說杜伯彥出現,正在央人寫狀子,要告杜若“倚財仗勢、淩虐親兄”。

前後不到半個時辰,府衙的官差上門,要杜若上堂應訴。

杜若凜然不懼,收拾妥當了出門,要與杜伯彥對簿公堂。

這麽有轟動效果的官司,頃刻轟傳全城,來圍觀審案的閑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周闕餘因為擔心曾府要倒,及早給自己留後路,公堂之上,對待杜若的態度180大轉彎,客氣異常。

杜伯彥看見杜若,恨得兩眼噴火,他是怎麽都沒料到,昔日任由自己打罵揉搓的小毛丫頭,居然敢設局害他,打著讓他學習管理莊子的幌子,把他當豬一樣圈起來,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他稍微抗爭幾次,就被師傅斥罵“游手好閑”,給他戴上手枷和鐵索,想跑都跑不掉。

他能脫身,全靠杜老太太幫忙,今日上堂,杜老太太也跟著一起來了,看見杜若,臉上慣常的慈祥都沒了,寡著一張臉,口口聲聲要青天大老爺做主。

杜若冷笑:“杜家太太,你想讓官老爺怎麽給你做主?”

杜老太太不吭聲,杜伯彥跳起來,厲聲訴說杜若這陣子怎麽誆騙他,虐待他。

“原本說定了是去莊子上當莊頭,負責催租收租,誰知道到了地方,說要從頭學起,收租而已,學個什麽?擺明是推脫刁難,就算是要學,用得著給我戴上手枷鐵索?”

杜若懶得跟他廢話,拿出當初跟杜碩人簽訂的學徒契約,上面白紙黑字,有中人有畫押,還有父子倆的手印。

契約上註明要學三年,考核出師後安排在莊子上當管事,卻沒有說一進門就給當管事。

“縣公大人,這杜案首家的兒子,出了名的憊懶無賴,年紀又輕,怎麽可能一入門就當莊頭?誰家的莊頭不是積年的穩重人,一個外來混小子,憑什麽取而代之?”

杜伯彥惱羞:“是你答應我的!”

“我何時答應過你?若真答應過了,你又怎麽會簽訂這份學徒契約?”

杜若說得有理有據,杜伯彥再怎麽狡辯,都無人肯信。

因為契約是杜碩人簽訂的,父規子隨,他還得跟隨莊子上的人回去,繼續當學徒。

周闕餘素知杜伯彥是個混賬,當堂斷他敗訴,仍要履約返回吳家莊,手枷、鐵索,只是師傅管教徒弟的手段,並沒有在飲食吃穿上刻薄他,更沒有毆打,算不得“淩虐”。

杜伯彥眼瞅著要糟,急得當堂嘭嘭磕頭,不求告倒杜若,只求脫了這份契約。

杜老太太也跪下來磕頭,央求:

“青天大老爺,能在莊子上學徒自然是好的,可老婦人我家貧,一無田地,二無房舍,需要這個孫子尋個出力掙錢的地方,供養我的晚年。”

杜伯彥大聲附和:“青天大老爺,小的不願意再去吳家莊當學徒,願意出力掙錢,供養祖母……”

大胤以孝立國,杜伯彥擺出“家貧”、“贍養祖母”的幌子,這祖母還是杜若自己的祖母,她也不能攔阻。

一場官司下來,杜伯彥沒有告贏杜若,杜若也沒能再把杜伯彥押回莊子,一拍兩散。

杜老太太訕訕往孫女身邊湊,想帶著杜伯彥一起返回裴府。

杜若哪裏肯答應?直接那話堵她:

“恭喜老太太,有了孝順孫子奉養,不需要再寄人籬下,馬上就要過年了,裴家也不方便收留外客,兩位慢走,不送。”

說罷登上馬車,軲轆轆返回裴府。

杜伯彥生怕杜若再有機會給他戴上手枷鐵索,死活不肯前往投靠裴家,裴柏舟只是他名義上的外公,毫無血緣親情。

如果是從前,杜若還沒像如今這般狠辣,他還可以上趕著占點便宜,如今杜若露出涼薄面目,他躲還來不及,哪裏敢近前?

杜若回到府內,鳳娘母子正坐在閨樓等她。

佑哥兒的坐館師傅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原因不是錢,是身份,現在的佑哥兒只算是家奴,讀書人又狷介,不肯屈尊教授一個“奴才秧子”,肯來的又水平不濟。

眼看就要過年了,此事暫且擱下,先把年過舒服了再說。

陸東元聽說母子倆的困境,承諾幫忙尋一個良師,原本也是進士,因為家中犯了事,革除功名,毀了前程,但學問是極好的,教授佑哥兒正合適。

杜若把消息說給鳳娘聽,鳳娘大喜,問先生何時動身來上元?

“最遲明年花朝節前,人就來了,趁這段時間,你先讓佑哥兒把從前讀過的書溫習一遍,省得到時候師傅考校,背不出來。”

娘仨坐在一起喝茶、吃果點,閑聊諸般瑣事,說起氣憤而走的小史侯夫人,皆是大笑。

鳳娘這種淳厚人,都忍不住念叨:

“明明是她家的兒子做錯事,反要怪罪到若娘你頭上,是非不分,一味護短,遲早恐要釀出禍事來。”

杜若冷嘲:“恐怕已經有禍事了。”

如果不是史二胡為,史三的嗣子身份便能坐實,只消等外公百年之後,白擎了這幾百萬家產,史三豈有不怪懟史二的?

兄弟壞了感情,輕則拌嘴吵架,重則銜恨在心。

有史三的態度擺著在,就算小史侯夫人想瞞住史二的醜事,也不能夠,早早晚晚,一定得傳揚開。

小史侯夫人看似精明強幹,實則沈不住氣,史二夜闖表妹閨樓被捉之後,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一走了之,原本別人沒懷疑到什麽,因她這突兀一走,平地生出風波。

這一家人在運河江面上如何吵成一團,杜若沒看見,她看見的是小史侯夫人托人捎回的信。

信上絕口不提史二的惡行,只說自己匆忙離開上元,是因為家中老封君突然重病,需要她返回襄國候府主持中饋,扯了一堆碎謊,末了邀請杜若前往南都,言辭懇切,說要為她在京中尋覓婆家。

杜若心說這是拿自己當傻子耍,史二在裴府沒占到她便宜,她還上趕著跑到襄國候府,讓他得逞小人之欲。

小史侯夫人舍得為她尋覓良緣?杜若這個外甥女在她眼裏,就是會喘氣的銀子,隨便落到她哪個兒子嘴裏都好,豈能白便宜外人?

杜若反而要小心著,自己真要覓得良緣之時,這個身份尊貴的姨母會不會從中作梗。

日子唿唿過去, 眼瞅著要過小年了,杜若給全家人置辦過年的新衣,各色年貨也準備的齊全。

佑哥兒的那個進士師傅,頂風冒雪提前抵達上元。

杜若雖然驚訝,面上的熱情半分不減,還在前廳騰出一個小跨院,配齊丫鬟婆子小廝,照顧地妥妥帖帖。

其實一照面,杜若就認出,此人就是當初曾府派去接她來吊唁的“車夫”,二十四五歲年紀,面容清俊,氣度沈穩。

當時他就疑惑此人不像小廝仆役,原來是家道中落的青年俊彥。

由他來教授佑哥兒,再好不過。

杜若叮囑裴府管家,切勿怠慢了“夫子”,一應使費、花銷只許多出來,不許匱乏。

她不知道的是,這位化名“白石粼”的年輕夫子,是受命陸東元,專程入裴府護她平安的。

史二夜闖閨樓那件事,切實給陸提刑提了個醒。

當時他聽來“報官”的小廝說得含糊不清,親自趕去的時候,看到披著旃毯赤身露體的史二,活吃了他的心都有。

杜若那次能脫身,靠的是菩薩賜下的“符箓”,陸東元當然不信世上有這種離奇的符箓,認定是杜若設下的圈套,她僥幸脫身是運氣好。

萬一真著了史二的道,就只能去襄國候府做侍妾了,他想攔阻都辦不到。

破局的辦法,是在裴府安插一個眼線,能文能武,臨危不亂的那種,時刻盯著杜若身邊的動靜。

陸東元一開始選定的人,不是曾曜,他毛遂自薦要入曾府,想想也算合適,便同意了。

杜若不知道這一層,很快就把“白石粼”白夫子拋到腦後,專心應對外公帶回來的兩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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