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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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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昱那邊,幾次與陸東元話不投機,卻等不來周闕餘的附和援手,偶爾開口,那話也說得滴水不漏,氣得曾二一腳踹過去。

陸東元惱了:“曾二,周縣公乃一縣父母官,六品正職,你不過一平民,居然敢腳踹官老爺,該當何罪?”

“他算什麽父母官?他就是我曾家養的一條狗!我踹他一腳怎麽了,你問他敢喊疼嗎?”

周闕餘惱羞憤懣,只恨曾大老爺還沒有塵埃落定,否則他立刻就讓這個紈絝惡少好看。

陸東元卻看著他,話說得誅心:

“周縣公,曾二公子的話是真的嗎?如果是,我將上書朝廷,陳說你們結黨營私、以官職為私器的惡行,如果不是,那就是曾二倚仗他叔叔的權勢,欺淩鄉黨,辱毆一縣正堂,周縣公一身風骨,自然要把他收押治罪。”

一番話,有捧有踩,活活把周闕餘架在了炭火上。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的官職來自曾府,六品官再小,也是朝廷命官,恩來自天子,而不是某個臣子。

如果他不承認,那就得咬定曾二信口雌黃,所說所行,都是胡說八道,是以下犯上,要治罪。

問題是周闕餘還不能斷定曾閣老死挺了,還沒做好跟曾家魚死網破的準備,他怎麽敢貿然對曾二下手?

萬一曾閣老很快起覆,他這般行為一定會被認定為“趁危噬主”,官帽要飛,小命也要飛。

可曾二這個混賬,當眾踹翻了他,讓他顏面無存,又有陸東元盯著,他想自認倒黴都不行,必須出聲“捍衛官體”,否則被參一本,撤職是一定的。

曾二也回過神來,鐵青著臉瞪著周闕餘,今日兩人算是狹路相逢了,非得有一個栽了不可。

曾二不想自己栽,周闕餘也不想,尷尬時刻,還是曾二的一個小廝機警,悄悄上前,嘭一腳踹翻主子的座椅,大聲嚷嚷:

“主子!你怎麽喝這麽多酒?臨出門的時候,老太君千叮嚀萬囑咐,說今日的筵席是為小史侯夫人歸寧接風的,醉成這般,還沖撞了縣公老爺,可如何是好……”

三言兩語,硬是把曾二的行為,說成是醉後胡為,即便要追究責任,也能減輕。

周闕餘福至心靈,吩咐左右:

“曾二公子醉了,沖撞本官,本官大人不記小人過,只把他送回家中,告知他的父母好好管教罷。”

曾二被小廝從椅子上摔下來,猝不及防,嗑得鼻青臉腫不算,還被當眾貶為“醉漢”、“小人”,氣得他額角青筋跳,嗷嗷叫著要打人。

那小廝頗有臂力,硬是把他按得動彈不得,倒拖著退出宴廳。

事情不了了之,周闕餘卻堅定了撇開曾府,另投陸東元的念頭。

趁著曾二不在,他上趕著逢迎陸東元:

“陸提刑,您這般年輕,便當上了南都提刑,將來前途無量,這趟去南都,是不是又有重任呀?”

“有賊子作亂,奉命各府衙緝拿搜捕,周縣公也要小心著些,免得有餘孽闖入上元,做下案子,驚擾城中百姓。”

史二公子一直冷眼旁觀,聞言插了一句:

“上元城中有曾氏這種劣紳,不是賊子勝似賊子,百姓一日三驚,大約早就習慣了吧。”

陸東元展眉,哦了一聲,“還未請教,原來史二公子也憎惡曾家,我還以為,襄陽侯府與曾府是井水不犯河水呢。”

“既然同為水,便要分個清流、濁流,豈能混為一談,讓外人誤以為我們沆瀣一氣?”

“這倒奇了,曾府囂張,原非一日,裴府與襄國候府成為姻親,也有十餘年,尤其是今年,令表妹杜若姑娘與曾家大公子曾曜結親,曾曜死後,杜姑娘還差點被逼得殉節自盡,鬧過好幾場,闔城皆知,小史侯那邊沒聽到一點風聲麽?”

被陸東元這般詰問,史二公子面色如常:

“家母一向對若妹妹疼愛有加,接到外公寫的求援信以後,當即讓若妹妹前往襄國候府,庇護膝下。”

這話說得仗義,陸東元卻不買賬,“可惜裴掌櫃辦事不利,總也湊不齊那陪送外孫女的五十萬兩銀子,這人就不好往侯府送了……”

史二公子漲得滿臉通紅:“並無此事!我襄國候府豈是那種訛要至親銀子的人家,外公和若表妹……一定是誤會了!”

杜若隔著沙屏聽到這話,楞怔當場。

難怪當日曾府步步緊逼,幾度陷她於死地,裴柏舟都沒有提及把她送去南都襄國候府避禍,癥結在這筆天價銀子。

小史侯夫人聽到陸東元的話,面色暗冷,隔著沙屏就質問開了:

“外面那位小官人,怎麽紅口白牙汙蔑人,本夫人何時討要過五十萬兩銀子?”

“夫人大約是忘了,您在給裴掌櫃的回信中,寫得明明白白,要他為若姑娘籌辦五十萬兩的嫁妝,一起送往襄國候府,我偶然看到這封信,也是佩服地緊,夫人雖然是閨閣女子,妙算罕有人及。”

小史侯夫人憋得面色紫漲,想當眾否認,又恐信件已經落到陸東元手裏,他當眾拿了出來,自己更加難堪。

裴柏舟一頭霧水,他雖然不滿大女兒討要銀子的嘴臉,卻愛惜女兒名聲,未曾把她寫來的信件給任何人看,更不可能給陸東元看。

他懷疑是杜若發現了信函,悄悄拿給陸東元,心裏躊躇,面上便有些訕訕,落到小史侯眼裏,卻成了心虛。

一頓接風宴,不歡而散。

接下來的相處,也變得尷尬。

大胤雖然講究“男女授受不親”,閨閣女兒不許輕見外男,但小史侯家的三位公子,都算是杜若的表兄,客居日常,時不時就要見上一面。

杜若再三觀察,明白了小史侯夫人帶這三人歸寧的目的。

首先,她自己生的那兩位表兄,都不可能娶杜若做正室。

如果裴柏舟或者杜若自己堅持,一定要做正妻,那就只能嫁給她帶來的庶子。

這個庶子身形面容還好,但行走時左腳微跛。

大胤講究官員儀容,他這般模樣的,連讀書出仕的門路也絕了,又是個庶子,前途暗淡看不到半點光。

杜若心裏mmp,對這個所謂“姨母”再無一點好印象,隨她怎麽作妖,自己置之不理。

裴柏舟反過來勸她:“若娘,你那兩個表兄我瞧著還好,多與他們說說話,真要是合得來……”

“合得來又何如?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他們還有本事悄唧唧娶了我當正室夫人不成?最後還不是要落到姨母手裏,受她揉搓,外公,咱們就別打襄國候府的主意了,現在是人家在打咱們的主意。”

小史侯夫人大張旗鼓歸寧,原因可不是思念老父親,而是想讓她的某個兒子白占了裴家的幾百萬家財。

裴掌櫃當日既放出了這話,現如今便騎虎難下。

杜若催問他:“外公,二表哥和三表哥,你相中了誰當嗣子啊?”

裴柏舟嘆氣,顯然都不怎麽滿意,讓廚房送來酒菜,邊吃邊跟杜若閑聊:

“你二表哥為人精明,但都在臉上,你三表哥看似憨直,也都在臉上。”

言下之意,史二是繡花枕頭,倨傲自大,史三精於偽裝,心思深沈,都跟真正的“陽光好青年”相去甚遠。

倆兄弟打從生下來,裴掌櫃就沒見過他們幾回,如今卻日日圍著他,外公長外公短,扮足了孝順。

裴掌櫃無論選擇了誰,落選的那個都會不滿。

杜若給外公支招:“既然如此,就先讓他們襄國候府自己先選……”

當晚,裴掌櫃在晚餐後留下史二、史三,又讓其他人都先別走,留下做個見證。

管家拿來筆墨紙硯,擺在兩位公子面前,請他們寫下心中最合適的“嗣子”人選。

如果兩人寫的是同一個名字,那人便是裴府嗣子,如果不是,那就再議。

考驗“兄友弟恭”的時刻到了,小史侯夫人想要攔阻,又找不到理由,她內心裏也希望此事快點塵埃落定,好帶著孩子們返回南都。

史二、史三寫的字條,翻蓋在托盤裏,眾目睽睽之下剝開,一張是史二的名字,一張是史三的名字。

杜若呵呵誇讚:“兩位表哥真是謙讓,好家教。”

小史侯夫人氣得面色紫漲。

旁人以為是史二寫了史三的名字,史三寫了史二的名字,可她認得兩個兒子的字,知道他們是個人寫了個人的名字!

一場鬧劇,揭破了史二史三的心思,再無回旋餘地,都想白得裴家這筆家財。

小史侯夫人那邊,卻已經偏向小兒子,說他年紀小,念書也不在行,仕途功名上沒什麽前程,靠著裴掌櫃這筆銀錢,好歹能富貴度日。

奈何史二不肯想讓,還搬出“長幼有序”的說辭:

“母親既然不願意兄長承嗣,那就該我來,如果認定是四弟,何必讓我白折騰這一趟?”

小史侯夫人氣惱:“是你非要纏著娘來上元,現在反說是我要折騰你,裴家的生意,這些年各種賠損,幾百萬家底只是亂傳,究竟還剩下多少,也就你外公自己明白罷,說不定就只剩下個空架子,也值得你們親兄弟爭成烏眼雞?”

當初裴柏舟寫信,要送杜若入襄國候府避禍,她討要五十萬兩,想試探父親的家底,結果如石沈大海,父女關系也不覆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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