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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浪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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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眾鄉鄰的面,尤周氏半點不提自己的刻薄狠戾,只說家窮沒轍,鳳娘又不安心守寡,怕出“家醜”才打發她出了門。

“……那日牙婆過來,說是賣去與大戶人家當使喚人,肚子裏帶著個小的,買主白得一口人,劃算,額外多給了老婆子我二兩銀子。”

尤周氏說得惟妙惟肖,還豎起兩根指頭在半空搖了搖。

杜若氣笑:“這位婆婆,照你所說,鳳娘肚子裏懷的也是你的親孫子,你剛死了兒子,怎麽就狠心舍得賣掉親孫子?還是賣給不知根底的人家,為奴為婢?”

尤周氏面色訕訕,咕嘟著嘴強辯:

“你們這種富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哪曉得寒門小戶過日子的難處……”

“你有什麽難處?!就算佑哥兒真是你家的,也已經跟她娘一起賣到我們杜家了,你憑什麽上下牙一磕,就要領人走?佑哥兒長這麽大,吃過你家一粒米?誰給你的臉鬧上門?!”

杜若拉下臉,喝令常武攆人。

尤周氏驚得臉色發白,她沒料到杜若一個小姑娘,一字一句都打在她痛處。

講道理講不過,尤周氏只能撒潑,跪地嘭嘭給杜若磕頭,一邊磕一邊央求:

“這位姑娘,求求你行行好!原本我本不敢上門來鬧,可如今我已年老,想起大兒子雖是死了,還有小孫子,所以今天特地過來領他回去,可憐他那麽小的一個人,在這替不相幹的人披麻戴孝……”

尤周氏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唉唉啼哭不了。

又忽地跳起來,去扯佑哥兒的袖子,嘴裏還胡亂嘟噥:

“乖孫子!跟你親奶奶家去罷,咱家裏雖然沒這邊富貴,也有你一碗粥喝,犯不著賣了祖宗,跪在這裏替人家戴孝!乖孩子,乖孫子!竟連你親親的奶奶也不認得了!”

溫子翁恰好過來吊唁,看見尤周氏瞎咧咧,不滿:

“你這婦人,真會瞎說!杜夫人產子當日,我也在場,隔著簾子指點產婆矯正胎位,那孩子生下來足不足月,沒誰比我這個大夫更清楚,你這老婆子是窮花了眼,還是油蒙了心,還是誰給了你銀錢,哄你出來汙蔑人家主母的清白?”

尤周氏被他一句話說著了心病,噎得面紅耳赤。

她信口雌黃,最怕知道根底的人,怔了一會,忽又硬起臉皮叫嚷:

“我不曉得你說的什麽話,這佑哥兒就是我的親孫子!無緣無故來給你家穿孝,我看著難受,今天是一定要領他去歸宗!”

鳳娘到底在杜家過了這些年好日子,又正經當上了杜夫人,氣勢跟從前終究不同了,接腔反詰:

“尤家婆婆,我是怎麽來的杜家,你心知肚明,從牙婆把我領出尤家開始,便再無關系,佑哥兒是我們老爺的親生子,眾人皆知,有溫大夫和產婆作證,我家老爺生前,是多麽精明的人,他尚且不生疑心,爾等外人,不等他入土為安,就上門聒噪,其心可誅!”

尤周氏氣得倒仰:“掃把星!克死了我兒子還不算,把改嫁的丈夫的也克死了,像你這樣的人,就該送去庵堂念經吃齋,修一修來世,居然還有臉跟長輩大聲,我老婆子家貧人粗,實打實也當過你五年婆婆,算是你的長輩,你敢以下犯上?真是有天沒日頭……”

杜若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這尤周氏真是無理攪三分的神人,梗著脖子,罵得起勁:

“明明是我的孫子,怎說是這邊的孩子?真不怕天打雷轟的東西!今兒老娘告訴你,這孩子必須得給我帶走!”

尤周氏說著還要動手,杜若上前攔住,冷嗤:

“這位老婆婆,且慢著罷,閃了老腰得自個掏銀子看大夫,萬一菩薩開眼,讓你摔個半身不遂,可沒地兒說理去。”

“小姑娘積點口德,我老婆子家境不好,八字好,生下來就大吉大利,順順當當。”

“青年喪夫,中年喪子,老來還要腆著臉訛別人家的孫子,老婆婆你這輩子,真是順當,讓人佩服。”

杜若語帶譏諷,圍觀的人群哄笑一片,尤周氏也臊紅老臉。

杜若繼續揶揄她:

“這位尤家婆婆,我母親當年是給你當過幾年媳婦,可你為老不慈,讓牙婆把人賣出來了,你在賣身契上簽字的那一刻起,我母親就跟你家恩斷義絕,你哪來的臉來充長輩?你空口白牙說佑哥兒是你孫子,既是你的孫子,為什麽這些年悶聲不吭,偏要等我父親過世才上門?”

“你爹那個老糊塗蟲,他花大價錢買鳳娘,就是為了拿她肚子裏的孩子充自己骨血,我敢上門,還不得被他活活害了?!”

尤周氏滿臉刁橫,說現在杜駿生死了,她才敢前來討公道:

“我老婆子年紀大了,兒子又混賬,將來全靠佑哥兒這個乖孩子撐門當戶,就算賠上我這條老命,也得把人帶回去……”

尤周氏口風兇戾,大有一言不合就血濺靈堂的潑悍。

她敢這麽幹,一是欺負鳳娘孤兒寡母,沒有主心骨,沒人幫襯。

二是王柏丹,早早去找了這刁老婆子,同他細細說了一遍,又騙又嚇,還塞了她不少銀錢,允諾事成之後還有謝禮,這老婆子就動心了,攀誣鳳娘跟小叔子有首尾,佑哥兒是兩人私生的。

王柏丹為了讓眾人信服,還派人去找了尤周氏的小兒子尤勇。

年紀跟鳳娘差不多,家貧尚未娶親,成天挑一副貨郎挑子,走村串戶做胭脂水粉生意,順便還幫人剃頭。

尤勇是個浪蕩性子,一走就是七八天不回家,沒人知道他在哪兒落腳。

杜伯彥也是此道中人,四處托關系打聽,說是去了一個柳樹屯的小村寨,那裏有一個他的相好,是個生得頗為嬌俏的小寡婦。

那婆家要她守滿三年寡,才準改嫁,尤勇這邊手頭也緊,拿不出像樣的聘禮,兩下都需要時間,權且拖著。

杜若明白,這個尤勇身為尤周氏“欽定”的J夫,他說的話,比尤周氏自己更有說服力,這個尤周氏放刁,那就從他兒子尤勇身上下手。

只要他當眾否認跟鳳娘的J情,尤周氏便是說破大天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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