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夜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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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一女,女的像是謝嬌娘,男聲聽著也耳熟。

大伯父的家是三進的大宅院,有門房,有仆婦,有小廝,內堂又是家主和女眷棲居之地,侍奉的人除了丫鬟就是婆子,半夜三更,怎麽會有男人的說話聲?

鳳娘本就是二嫁婦人,嫁的又是年逾耳順的老人,尋常無事別人還要編排她不安於室,萬一被撞破夜半時分私會男人?

輕則被休棄,重則被沈潭,甚至危及佑哥兒,說他不是杜駿生的血脈。

杜若想清楚後果,驚得頭皮發麻,一絲睡意也沒有了。

她摸黑穿好衣衫,悄悄滑開門閂,拉開一道門縫往外看。

確定那倆人不在院子裏,杜若閃身出了房間,沿著游廊一路往小廚房走。

陸東元上次送給她的防身匕首,刀柄繁覆華麗,刀身細細長長。

乍一看像一支大號銀簪子,她幹脆就插在發髻上,見勢不妙就拔出來防身。

小廚房面積不大,除了防煙罩和可以推開的大雕花窗,後面還鑿了一個離地甚高的透氣窗,只有兩個繡帕那麽大,糊了薄薄一層綠綃紗。

杜若身段高挑,無聲從一旁搬了兩塊糯米磚墊在腳下,穩穩往廚房內看。

裏頭果然有兩人,男的小鄭屠,女的是謝嬌娘,被壓在稻草稭稈堆裏動彈不得。

從杜若聽到動靜,到溜出來查看,足足過去半盞茶的功夫,這兩人還在僵持。

主要是謝嬌娘不肯就範,一個勁地把人往外推。

鄭庚一開始還好言哄騙,急色上臉就去撕扯謝嬌娘的衣裳,嘴裏胡纏:

“好姐姐,我憋了這麽多天,你就從了我吧……”

“作死的東西!這裏是什麽地方,你也敢夜闖?杜家那小丫頭鬼機靈,已經起疑心了……被她逮住,我還活不活了?!”

鄭庚一楞:“他怎麽起疑心了?”

謝嬌娘就把杜若在飯桌上敲打她的話略說一遍,啐鄭庚:

“都是你出的餿主意!當眾抱著我做什麽?沒得羞死人,還被人譏諷我不知廉恥!”

杜若冒險偷聽,可不是聽這些沒營養的鬼話。

這小鄭屠喪了良心,成日跟在蘇瑞哥身後,壞事做盡,他勾搭謝嬌娘,除了貪她的容貌身體,八成還想利用她達到什麽齷齪目的。

想想鳳娘說過這個婦人巧手烹飪,常來給杜駿生做飯食,若被人慫恿威脅她起了歹心,在杜駿生的湯藥飯菜裏下毒,事後再推到鳳娘身上,誣她“謀殺親夫”……細思極恐。

再有,這小鄭屠是怎麽夜半溜進杜宅的?

杜若今日可是特意把門房分成了兩班,確保一整夜都有人警醒著,鄭庚還能昂然而入,二門上守著的婆子們也不阻攔他。

如果是翻墻進來?那也夠駭人,能翻一次就能翻N次,偌大杜宅仿佛不設防,隨時隨地可能出事。

杜若穿越過來就入了上元城,竟是頭一回知曉,因為大伯父的病入膏肓,鳳娘母子的處境岌岌可危。

廚間裏,謝嬌娘依舊在跟鄭庚撕扯,逼著他馬上離開。

鄭庚涎著臉不肯,甜言蜜語哄著她:“我的小心肝兒,這麽多天我怕人瞧見,忍著不來找你,好不容易摸進來一趟,怎的突然不肯理我了?”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謝嬌娘系著的絲絳,上面還繡著黑枝白梅花,在大胤,這有寡婦才用這種花紋。

昨兒去你家敲門,你又不肯開,只好在這兒半路等你,這可想死我了!一邊說著,伸手就抱。

謝嬌娘急忙向旁邊閃躲,冷著臉死活不肯,氣頭上還打了鄭庚一巴掌,啐他黑心沒擔當。

“前一陣我娘家遭難,你卻躲到哪個烏龜殼裏去了?這時候又來招惹!那晚兒你去踹我家的門,隔著門縫我已經同你說清楚了,你娘要給你討鄰村趙獵戶的女兒,我娘也給我張羅了一門對頭親,大家男婚女嫁再不相幹。”

謝嬌娘一反白日裏的溫柔和順,說話嘎嘣脆地利索,噎得鄭庚無話可說,色迷心竅只一味地歪纏。

“好人,這些閑話都以後再提,先讓我……”

他生得精壯魁梧,豺狼一般左沖右撞,想先把好事辦了再說。

蠻力之下無貞女,謝嬌娘氣喘籲籲,眼瞅著要被鄭庚得逞。

她不知道打哪兒拽出一把柴刀,“噗”地砸在鄭庚面門上,砸得他趔趄後退。

鄭庚懵了,胡亂抹了一把臉,有鼻血流出來,氣得橫眉瞪眼:

“你這賤人!充什麽三貞九烈,從前咋不見你裝模樣……”

“從前你賭咒發誓說要娶我回家,現在你都給別人定親了,說話像放屁一樣沒擔當的混賬東西,還有臉來問我?替你臊得慌!”

鄭庚原本氣得呼呼喘氣,聽了這話忽然笑了:

“趙獵戶的閨女是吧?我哪裏有福氣娶她喲,是曾府的龐管事想添個暖床的,看上了那丫頭長得水靈,托我當個假相公……”

謝嬌娘不解:“那龐管事要納妾,他自己托媒人上門提親,你夾在中間做麽事?”

“那女子心高,不肯做小,龐管事有錢有勢,年紀卻已經四十多了,老婆都娶過倆了。”

杜若在一旁聽得明白,暗罵鄭庚無恥,貪圖龐管事給他的那點好事,坑騙人家姑娘一輩子。

謝嬌娘也驚訝鄭庚的下作,死活不肯讓他白白沾手:

“小鄭屠,想要我再理你也行,先拿五十兩銀子出來,你幫那管事做喪良心的壞事,他給了你不少好處吧?拿出來,我娘家那事還沒消停,正等著這筆銀子。”

鄭庚推脫:“都這麽久了還沒湊夠?龐管事許的銀子還沒到手,待過幾天我親自送你屋裏去,良辰美景,咱們先樂呵樂呵……”

“滾!”

謝嬌娘厲聲翻臉,手裏攥著的柴刀“噗”一聲,砍斷了一根手臂粗的幹柴。

居然是不再怕驚動人,嬌俏的臉蛋上泠然決絕:

“姓鄭的!你再也休想糊弄我,這一而再再而三,我算是扒皮看清楚你長了幾根黑心骨頭!快快離開,往後休要糾纏,不然我報與鄉老知曉,打斷你的腿!”

她一邊斥罵,一邊拔腳往廚房門外走,手裏還緊攥著柴刀防備鄭庚。

杜若看得心驚肉跳。

這謝嬌娘,白天和晚上、剛才和現在,表現的判若兩人,不知道打著什麽鬼算盤。

若是讓他驚動了院中的仆婦,立起一場風波。

晚膳過後,她已經從大伯母口中摸清這女子的根底。

十七歲嫁到本村,不到一年就死了丈夫,夫家父母兄弟俱無,她想改嫁沒人攔著,可一時半會,她也找不著合適的人家,被鄭庚這種潑皮勾上了。

前一陣她的娘家兄弟酒後跌落山崖,摔斷了一條腿,需要銀錢診治,一家人四處借貸。

大伯母也從自己私房錢裏勻了五兩給她救急,只有這鄭庚不是東西,平日追著謝嬌娘貪歡的時候,千好萬好,一提起銀子,就躲起來不肯見面。

謝嬌娘遍尋他不著,心灰意冷,立誓要與他恩斷義絕。

原本跟他在一處,是瞧著他長得威武,以為是個有擔當的好男兒,可以終身倚靠,誰知道外表光鮮,內裏腌臜。

鄭庚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口風不嚴,這當口吹噓自己攀上了“龐管事”,幫他圖謀鄰村趙家姑娘當暖床丫鬟的缺德事。

焦溪鎮上,每年都有大姑娘小媳婦小寡婦被人誆騙到外地,賣了身子。

鄭庚今日敢誆賣“未婚妻”,明日就敢誆賣她這個“相好”。

再看看鄭庚急色,抓耳撓腮一臉猥瑣,心中愈增厭惡,決意不再讓他染指。

鄭庚卻像嘗了腥的野貓,哪肯輕易撒嘴?

急忙忙追趕上去,摟著謝嬌娘一口一個“心肝兒”、“好娘子”的亂叫。

謝嬌娘只時不理,愈走愈快。

鄭庚急眼,猛然上前按住她,就要硬上弓。

“快放手!不然我要叫人了,這裏可是杜員外的家,喊一聲你就走不了了!”

鄭庚冷嗤:“杜員外早被你下藥毒得起不來床,還能活幾天都不知道,老虎死了都嚇不住家貓,一個糟老頭子抖什麽威風?呸!”

說罷,便湊上去解汗巾。

謝嬌娘驚得渾身僵硬,她跟鄭庚睡覺不是頭一回了,被他得手也沒什麽大不了,關鍵是他脫口而出的幾句話!

“下藥毒得起不來床”——這種驚悚隱蔽的秘密,他怎麽會知曉?

她開始做這件事,是在鄭庚躲起來不見她之後,難道……?

想起娘家兄弟莫名斷了的腿,她就是為了治好這條腿才動了心。

那人給她的銀子,不但足夠請大夫抓藥,還夠給她置辦一份十八臺的嫁妝!

財帛動人心,她起了貪念。

小廚房內,謝嬌娘被鄭庚抱在懷裏,半點旖旎心思也無,用力掙紮,卻哪裏扭得過他?

被他拖到廚間的稻草堆前,直接入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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