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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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睡眠很不好,身體也比較差,打算休息一段時間。既然是出於興趣寫東西,我想最好不要成為負擔,也不能太幹擾正常生活,而且最近實在沒啥思路,需要好好想一下。所以計劃九月和十月好好放松休息一下,啥都不幹,各位捧場的同學,多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希望我這篇文劃上句號的時候,你們還一如既往的跟著我^_^

聽見蕭從雨說自己很好,裴洛感到很慚愧,她覺得自己並不好,她只是在堅持一些在外人眼裏看似毫無價值的東西。可是她還是在堅持,還是在等,她等到了麽?其實她知道,在外人眼中看來,她等到過,可是她貪婪。她貪婪一份忠誠,貪婪一個不變的諾言。為了這種在金錢社會裏毫無價值的東西,如此固執,是會失去很多的,可她就是要較勁。堅持到最後,不一定就贏了,但一個人來到這世上,其實就是花幾十年演一遍自己,既然已經演了那麽久,何不堅持到最後?

而蕭從雲其實是個目的性很強的人,他計劃好了的事情,不會因為某人某事而改變,除非他自己改變了。他太自我,幾乎只相信自己的判斷,而意識不到他因此要求普遍的順從。除非他還沒有計劃,或者沒有概念,他才會讓別人拿主意,甚至別人不用說完,他已同意了。但總的來講,他還是慣於領導別人去做他成竹在胸的事情。

宜泉機場由四排士兵作警戒,全都臉朝外,槍上裝好刺刀,子彈上了膛。預備汽車在飛機旁一停,蕭從雲就立刻跳下車,登機後一分鐘即起飛。此時,夏伯苓又註意到有一大群學生站在跑道的一角,手舉閃閃發光的歡送總統和平談判的橫幅大標語,他不由擔心地想起昨天發表在《新思潮》上的東都大學新任校長的一篇直截了當的言論:“今日國家之領袖,曰三蕭……伯蕭之人格堅固,仲蕭之意志有強力,叔蕭之人物有吸引力……然而說伯蕭之政務精練,或叔蕭之外交充分,似乎不能言之成理,而政務之精練,外交之充分,確是今日主持一個國家所應有的。”這等於指斥蕭從風和蕭從雲都是不合格的領袖。蕭從雲雖然不會因而迫害他,大概也不耐煩虛心受教。

看到政府的三輛小車全速駛向飛機。學生們使勁向前湧,蕭從雲從第一輛車下來,命令士兵把學生往後推,每個人似乎都很激動。但他們說話的聲音卻被一支操著鋥亮樂器排在前面的管樂隊壓倒了。

一行人鉆進機艙,夏伯苓坐在飛行員旁邊的副駕駛座位上,稍後便詢問美國飛行員和乘務員:“準備好了嗎?”飛行員轉過臉去,比了個OK的手勢,回答說:“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起飛。”

“好,”夏伯苓隨即說:“現在就起飛,馬上離開這裏!”

機艙裏擠滿了人,很混亂。夏伯苓回頭大聲問道:“大家都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準備好了!”

起飛五分鐘後,夏伯苓向後打量了一眼。發現蕭從雲躺在機艙唯一的長沙發上,正閉目養神。等到飛機鉆進了平流層,他坐起身來,開始看書。長途跋涉對蕭從雲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他手邊放著一杯咖啡,顯得精神抖擻,輕易沒人會打擾。

這本常被翻閱的西南聯大出版的《雲南植物小鑒》,大小最宜女士手握,扉頁上錄著一首手抄詩:你像山上的一朵野花/不讓人種在盆裏插在瓶裏/你從春天來/領我進熾烈的火夏/給我你的手/裏面藏著個葉落的深秋/最後見你是我做的短夢/夢裏有你還有一群冬風

考慮到這是戰時,此書是精美的幾近奢侈了。牛皮封裝,金漆邊,全彩插圖,每一株植物皆配有中文、英文、拉丁名,不過其說明條款不是由科學家編纂,倒是文人式的閑聊考據,且每條科目下均有一首打油詩,均是聯大師生的即興之作,讀來非但不枯燥還津津有味。比如萱草下面附的詩即為:貽我含笑花,報以忘憂草,生時醉如酒,死時淡如煙。

又有小字曰:此草民間亦稱忘憂草、宜男,即家常烹調之金針菜是也。倘從科學之角度來看,區區一棵無名小花,本身並無含有任何解憂的元素,只不過在觀賞之際,助人轉移情感,稍散一時之悶,略忘片刻之憂而已。我輩意氣相投,志同道合,亂世來聚,亦為姻緣,得一機會於西南聯大泡茶館,談經道,談天說地,談情說愛,便是跑警報時一下炸死,世人不記得,也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了。

蕭從雲合上了書,在顛簸的氣流中,一絲惆悵襲上他的心頭,他們都有過這種想法:快樂是短暫而不可靠的,假如能在最快樂的時候赴死,人生是何其美滿呢?也許亂世中的男女,不必太多自責,因為大家不過是靠著各自的本能討生活,得到了不免是禍,失去了焉知非福?且不要說底層汲汲營營的小人物,就像蕭氏兄弟,久經磨礪,閱盡滄桑,得失之間,真談不到什麽悲歡。在一切以利益作基底的現社會,僅憑感情上的結合是不可靠的,你越決心要考驗誰,誰就越會讓你失望。

而蕭從雲到現在也不能確定此行為了裴洛是有幾分,但他確信自己已有幾分失控了。他向窗外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煩惱的神情,可是他為什麽要煩惱?事情是沒什麽好商量,也沒什麽好猶豫的!去了就要找到她,再帶她回去。不知她現在還在生自己的氣嗎?他又想起了她那痛苦無措的表情,居然不說一句話就走了,她是那樣嬌弱,怎麽受得了外面那坎坷的道路,禁得住頭頂的風吹雨打,更何況還帶著那麽小的女兒?想到這裏他心裏又一陣抽搐的刺痛,下意識地他回頭看了看身旁,躺在松軟的睡袋裏的長卿還在繼續睡覺。

裴洛失蹤的這幾個月裏,長卿不停的追問媽媽和姊姊去了哪裏,他有一種精準的直覺,天然的會分辨人心的真假,簡家的人他一個也不喜歡,每每見面不是冷冰冰就是陰陽怪氣的,氣得簡素心即便裴洛走後也不大去蕭從雲的官邸。

當蕭從雲告訴他要去洛邑接媽媽和姊姊時,長卿堅持要和父親同去,蕭從雲不同意他就大鬧官邸,逼走老師,剪斷電線,煙熏廚房,連阿曼都被他捉住了剃毛,忠厚老實的大狗被他折騰的夠嗆,一身漂亮的毛發硬是被弄成鬼剃頭,自覺威風掃地,顏面盡失,羞於見人,整天窩在院子裏,看來一天不恢覆形象它是一天不肯出門了。

“爸爸!我要和你一起去!”長卿堅決地說。

“長卿,你不會是擔心爸爸接不到吧?”蕭從雲哭笑不得地瞪著兒子說:“爸爸答應過的事情何嘗做不到?”

“爸爸,我對媽媽和姊姊的感情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長卿邊瞅著父親邊一本正經地說,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繼續補充:“昨天做夢,我都夢見她們兩個啦!她們說很想我,要我也去接她們——”

蕭從雲啞然失語,所謂‘不可收拾’一詞,恐怕又是不知不覺中言傳身教於兒子的,這小子原來一直裝傻,其實像他姊姊一樣很小就知道記事,連父母之間的情話都大言不慚的說出來了,他連忙阻止道:“好了好了,我也想念她們,所以一定會盡快接她們回來,不過幾天的功夫——”

“爸爸,你走了,簡阿姨一定會來看我,我不要見她,也不想陪她家的小弟玩!”長卿眼珠一轉,立刻轉移矛盾,果然蕭從雲的表情嚴肅了起來,過了一會他按住了兒子的肩問:“想去接媽媽和姊姊的話,可不那麽容易,長卿一定要去,就得與爸爸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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