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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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從雲始終認為得到就意味著擁有,大多數掌權的人都和他有著同樣的毛病,以為所有的都是順命歸己。真是大錯而特錯!他愛她,想擁有她,因此格外不能容忍她的反抗和獨立,潛意識裏,他的擁有是必須以摧毀她的部分自我為代價的。蕭從雲不是傻子,且很聰明,但他身處權利鬥爭的核心,勾心鬥角見得多了,只有裴洛一片水晶心肝,對他的好是真情流露,又從不圖回報,他當然要抓住她,甚至為了這一切不惜傷害她。

陳仕棠仔細琢磨著蕭從雲剛才所說過的每一句話,隱隱感到不可思議,蕭從雲向來是個以自己為主的人,什麽事都先看符不符合自己的利益,這一點是政治家的天性,但他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還有放不下。要知道,蕭從雲這個人從來是果決而不屑後悔的,難道愛情就真的這般令人顛倒?陳仕棠下意識地堅持只有劉美人這樣的女人才最適合娶回家,她不會令自己心動,自然也就不會令自己體會到痛苦,人生在世本就如身處荊棘之中,欲實現一二物質上的滿足尚且不易,又談何精神上的追求呢?

不過,任何時代都有拒絕隨波逐流的堅守者,都有反抗命運的勇敢者,他們即是人生意義的追求者與捍衛者。盡管在強大的社會壓力下,這種反抗大多以失敗告終,但是,他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在捍衛著自己的信念的同時,他們提升了整個時代和民族的精神品格。

連綿半月有餘的陰雨終於停了,碧空如洗,炮樓上的哨兵可以看到不遠處湖面上銀白色的波紋。炮樓腳下有一株很大的垂柳,綠雲一般蓬盛的柳絲,在暖風中搖蕩著,播灑著雪片般的柳絮,幾只雲雀停在上面,唧唧喳喳的叫著,不時向院落中狡黠地張望。院子裏曬得到太陽的墻根下面睡著一只懶洋洋的土狗,還弄了塊磚頭當枕頭。每次看到它墊著枕頭曬太陽哨兵就想笑。

午飯過後,郭翻譯來了,丟了一把瓜子在那條狗面前,它便低著腦袋認真地吃起瓜子來,它吃的很熟練,噗噗地到處吐瓜子皮。哨兵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投向了遠處。忽然他長大了嘴盯著前方,眼珠也不轉了,就這麽一眨不眨地看著。

一個苗條的身影,裊裊婷婷地走過來了,當那個柔柳般的身影走到炮樓腳下時,哨兵那失神的樣子,仿佛連呼吸也忘記了。這是位極其年輕的姑娘,容貌是不可想象的清秀,身穿著三分袖的中國服,兩邊開氣的旗袍,在這個一般中國人都穿著黑色、白色、藍色服裝的地方,這個姑娘穿的是嬌嫩的如同朝霞的緗色旗袍,周身滾邊是用清水絲線繡的靈芝紋,在大陸的藍天下,映襯著灰茫茫的大地,給人以一種格外單純美麗的印象。

終於,她在崗哨面前停下了,掃了一眼哨兵,他立刻滿臉漲得通紅,意識到自己已經呆望了她很久,而他的職責是應該立即端起槍來問話,可他心中又覺得這樣做實在不合時宜。剛從鎮上拜訪完當地中醫的千田醫生在哨兵猶豫著提起步槍之前匆忙地連跑帶呼地趕到了裴洛面前,一開口就用帶著當地土音的略為滑稽的中文問了她三個哲學上的終極問題:“你是誰?你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裴洛忽然回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帶點吃驚而專註的神情,當看見了這個帶著無框眼鏡的文弱的青年,雖然是穿了日軍的制服,卻謙恭地欠著身體詢問她時,她眉眼一彎,淡淡地微笑了,那眼角是曲的,側過頭瞄著他的模樣真是勾魂奪魄,再加之她臉頰上閃動的酒窩,千田頓時渾身起了觸電的感覺,頭暈目眩中他聽見百靈鳥一樣悅耳的聲音問:“閣下會說中文麽?”

郭翻譯剛向飯塚匯報完最近鎮上的情況,下面的步哨忽然神志不清般地跑來報告:“中隊長,有個女的來了,很漂亮啊!”

飯塚皺眉望著他:“慌什麽?說得清楚些。”

“是!一個非常,非常年輕的姑娘,她說現在,就現在,要求見隊長您。”步哨結結巴巴地回答:“可是,千田醫生問過了,她沒有通行證!”

就在這時千田也跑上樓來了,他的神情更為激動:“飯塚君,樓下有個漂亮女人!”

飯塚仍保持著指揮官的鎮定,他冷靜地回答:“郭翻譯,請你先去詢問一下,等會上來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郭翻譯裝模作樣的彎腰嗨了一聲,便下樓去了,他不情願管這件事,但誰叫這些女人一個比一個兇?!不僅是這個姑娘,連自己的女人都向著她!可是回想起她聽說自己的女兒很可能就在日軍警備隊的消息後向他們要砒霜的情形,他又隱約有些同情起她來,雖然這個據點的指揮官飯塚中隊長似乎並不是那種殘暴的人,但誰也不能打包票,畢竟她要面對的是一個中隊的日本人兵,誰知道等待著她的將是什麽樣的命運呢?

“飯塚君,你應該立刻讓她上來,”千田按捺不住興奮,喋喋不休地說:“這是一個讓大家‘目保養(養眼)’的機會啊!”

“千田君,我是不會讚同你的審美觀的喲,”飯塚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你還記得伊豆的葉子姑娘嗎?說句失禮的話,除了你,沒有人會認為她是美人啊!樓下的這個中國女人,就從她要見我這個日本守備隊長這件事來看,恐怕也不可能是什麽漂亮的女性吧。”顯然,飯塚對於日本軍人在中國女性中是怎樣的形象,還是比較有自知之明的。

二十分鐘後,郭翻譯又爬上樓,對飯塚他們報告說:“這個女人說乘火車路過此地時丟失了女兒,中隊長您作為警備隊長,對此地的治安負有責任和義務,所以想來請教您。我看她談吐文雅,很不尋常,中隊長不妨接見她一下,您看如何?”

真的是不一般的女人嘛?飯塚的好奇心被激發起來了,他感到這將是自己所厭倦的無窮乏味的生活中的一個調劑,如果真的是個美人,而且舉止典雅,他也不是不能見一下。目光掃過一臉期待的站在身旁的步哨和千田,千田決定讓她上來,畢竟,在女性饑餒生活枯燥的兵營,手下這些二三十歲的士兵最多談論的就是異性,想到這裏,飯塚自己對這個女人也不無某種期待,於是他對郭翻譯說:“那就請她來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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