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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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後天去西安了,下周四才能回來,所以各位抱歉了,還有,最近一直沒什麽靈感,哎呀呀,想破頭了也想不出怎麽寫下去。。。

這時,他的目光落到了一門黑色的電話機上,不禁腦子一熱,撲過去就拎起聽筒來。半夜三更接到這個保密電話的正是蕭從雨,他當然也不會有什麽好脾氣,於是在盛怒中毫不客氣地駁斥他的質問:“你是來探我的口風嗎?倘若她還是你的妻子,你就不該來問我!現在她不見了,你找我要人!三弟,你敢這樣丟了她,真是混賬!老實對你說,她要真來得了重慶,別說我,就是她自己也絕不同意躲躲藏藏的過生活,而一定會光明磊落的和你通消息。可她現在隱姓埋名,不向任何人去求助,你還不知道她的打算嗎?她分明就是不相信你會給她自由!她不想再見到你,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你有什麽證據敢這樣說?我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你要真高尚,如何還不忘舊情?你這是對我夫婦的侮辱!”蕭從雲牙齒咬的咯咯響,繼而狂怒地發出警告:“我發誓,不管是什麽人,敢打她一丁點主意就是自尋死路!今天的話我會記著,總有一天咱們當面算賬!”

“三弟,我告訴你,辱罵和恐嚇絕不是戰鬥!你想算賬,只管沖我來,用不著成天脅迫一個女人!”蕭從雨說罷啪地放下電話,接著推開了身旁的落地窗,狠狠吐出一口惡氣,夜晚飽含著露水的空氣帶著絲絲涼意撲在他的臉上。她是不想見到三弟,可也不想見到自己,她究竟如何打算?其實,蕭從雨也曾和蕭從雲一樣,激動的時候不管不顧,極度迸發,然而在杜若梅之後,他的想法漸漸產生了變化,也許真正的體貼不是密不透風的盡在掌握,而是相信她自身的判斷,溫柔的給予支持。溫柔不是懦弱或膽怯,正如同暴躁並非勇敢一樣。他希望裴洛能夠感知到他的變化,他並不死心,因為人生這出大戲裏,反反覆覆出現在他記憶中的,並最終停留的,只有和她心領神會的無數個瞬間,那是他一個人在孤立無援時最後的安慰。

桃江路辣斐路交界處一帶是典型的歐式建築群落,包含四排西班牙風格的建築和一個小小的汽車間廣場,號稱“外國弄堂”,然而這裏如今完全陷入了恐怖的迷霧。每天早晨,都有灰皮運屍車駛入,從某幢樓裏擡出用白布包裹的屍體。曾經的裴公館被日本人占用,蕭從雲送給裴洛的那把銀色鑰匙徹底成了紀念品,坐在電車上眼睜睜地看著那棟灰白色的洋樓,裴洛甚至不能大聲對女兒說那就是自己成長的地方。

乘車時還下著大雨,可是一到墓上,陽光立刻出來。父母果真有靈嗎?裴洛怔忡著,在不語無言中,惟有墓碑上嵌的那一方照片微笑著與她們相顧,可無論怎樣,世界上慈憐溫柔的恩福,是沒有她的份了!然而過度的悲哀與懷念,都於她和清卿是無益有害的,懷中還有一個小人兒是這樣無知無識地信賴著她,她再悲寂、孤懸也只得飲淚收心的帶著清卿拜了一拜,便將手中的玫瑰放到漢白玉墓碑前。

她垂眼看著女兒柔聲道:“清卿,這是外公外婆,他們看見你一定很歡喜。媽媽不開心的時候總會來和他們說說話。”

清卿仔細地望著照片上儒雅清俊的裴總長夫婦,良久,困惑地問:“外公外婆能聽見嗎?媽媽為什麽不和爸爸說呢?”

裴洛慢慢蹲下身去附在她耳邊道:“爸爸他很忙,沒時間來聽——”

“可是,爸爸說他最喜歡聽媽媽說話,”清卿一本正經地看著裴洛,大大的眼睛閃著稚氣的光:“媽媽不肯說他才不開心呢~”

“清卿怎麽知道呢?”裴洛勉強笑了一笑問她。

“有一回爸爸在我們房間裏說的,小弟睡著了,我沒有,”清卿歪著腦袋看她:“他還講是媽媽不願意和他說,因為媽媽生病了,媽媽生病的時候就像小孩子,有話說不出來。可是,媽媽是有福氣的小孩子,因為爸爸最喜歡媽媽~”清卿頓住了,她驚慌的舉起雙手去擦裴洛的臉,“媽媽!我聽見的!爸爸他真的說他最喜歡你,比喜歡我和小弟加起來還要多,因為媽媽除了爸爸就什麽都沒有了。”

裴洛緊摟著清卿,在半朦朧半追憶的狀態之中,心緒和眼淚都如潮湧上,她只覺得四無依傍,心都碎了,她要痛哭,要狂呼,卻只能貼著女兒的臉眼淚流個不斷。

有人說過哀樂悲歡,不盡其致時,就看不出生命之神秘與偉大。那裴洛此刻寧可做一個麻木、白癡、渾噩的人,一生在安樂、卑怯、依賴的環境中過活。她不願知神秘,也不必求偉大!話雖如此,而人生之逼臨,如狂風驟雨。除了低頭閉目戰栗承受之外,沒有半分方法。假如她有能為力,當自此斬情絕愛,以求免於經歷這種的生活,遭受這種的苦惱!但這又有誰辦得到?!

清卿嚇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情急之中連不大認真學過的英文也想起來了:“媽媽,爸爸要你always smile(始終微笑)!”

梁熙蘭在墓園入口處的那棵玉蘭樹下等了半個小時的樣子才看見她們出來,兩個人的眼睛都是又紅又腫的,裴洛顯得格外傷心,清卿更是不無沮喪。裴洛勉強對梁熙蘭道:“梁小姐,累你久等。”

“沒關系,我也是剛出來,”梁熙蘭很乖巧地回答,她又擡手指著外面馬路上的一輛汽車道:“蕭夫人,有一位莫先生說等你去吃午飯。”梁熙蘭還不知道他們是一起的,莫興元也就堂而皇之的告訴她自己是莫思遜的親戚。

裴洛哦了一聲便說:“明天我想請梁小姐喝茶,不知梁小姐是否有空?”

梁熙蘭連忙說有空,心裏卻止不住的奇怪,從昨天到現在,她都沒看見總統夫人有半個隨從,連汽車都是親戚派來的,可是一轉瞬她又想通了,自己來東都不也是掩人耳目的嘛,想必裴洛也是有人暗中保護的,以免讓日本人察覺吧。

一上了車,莫興元就問:“吳太太,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你的臉色很難看!”

裴洛掩飾地低眉含糊道:“沒什麽,今天的天氣實在太悶~”

莫興元道:“梅雨天就是這樣,氣壓低,南平只怕更氣悶,等到了洛邑就好了。”

“莫先生買到票了麽?”裴洛問。

“別提了!”莫興元抱怨:“今天一大早我就去了火車站,誰知去洛邑的快車票難買得很,恐怕要等一個月,我打算明天再去趟中國旅行社,或許他們會有辦法。”

“怎麽會這樣緊張?”裴洛意外的問。

“東都已是孤島,雖然交通尚未斷絕,但日本人的安全檢查甚為嚴厲,你還記得我們進來的時候吧?出去也不差什麽,照樣要盤問登記。”莫興元回答,他話音未落,汽車忽然一個急拐彎 ,在柏油路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清卿聞見了因高溫而融化的焦臭的柏油味,接著耳側的玻璃仿佛被錘子猛敲了一下,砰地爆裂開來,就在這一瞬間,莫興元迅雷不及掩耳地推開了身後的靠背,直撲到清卿身上來。裴洛瞥見他臉色全變了,雙目瞪得滾圓,一手把清卿塞到座位下面,一手扯過自己就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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