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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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素心固執地說:“白秘書,請你出去,我們要聊一會。”這在她已經是客氣的口吻了,在白璧微聽來仍無禮的很,她回答:“簡小姐有什麽事不如白天談,何必耽誤晚飯的功夫。”

“不會耽誤多長時間,”簡素心站在原地不動:“Rosa,你當真就沒興趣和我聊聊?不光龍驤,就連表哥都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哪。”

“簡小姐在說夢話吧~”裴洛毫不掩飾自己的不以為然。

簡素心沒想到私下裏她對自己毫不留情面,頓了頓才答道:“既然如此,我可就不能理解前天國防供應公司成立剪彩的時候,Rosa的熱情態度了。”

“簡小姐總是喜歡公私不分麽?”裴洛道:“我卻不慣把應酬當交情。”

簡素心嘲諷的皺起鼻翼:“是嗎?龍驤和你可不一樣,有趣,看來他還是既不改造你,也不告訴你。你可真是他的寶貝兒,不,簡直是活寶——”她的言語刻薄到蠻橫,絕非一個八面玲瓏的交際花應有的態度。

裴洛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座小小的鍍金機械鐘,擡頭對白壁微道:“白秘書,這樣吧,你去車上等我,最多半個小時我就出來。”

白璧微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又拉亮了臺燈,這才出門。她一帶上那扇厚厚的橡木門,簡素心就提高了嗓門說:“你這個保鏢還真稱職!難道會擔心我對你不利?現在,即便要擔心,也該是擔心我才對吧?此外,我可以擔保今天誰都不會耽誤~”

裴洛嘆了一口氣打斷她道:“簡小姐,我讓白秘書出去就是不想浪費時間。”隔著窗外陰冷的黃昏,她也能感覺到簡素心源源散發著的敵意。

簡素心淩厲的盯著她,自顧自地坐到身後的沙發上接著說:“Rosa,事情到了這一步,沒必要再隱瞞什麽,我有孩子了,是龍驤的,就在東都保衛戰之前……”

裴洛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被這種□□裸的無恥shock到無語只剩表情了,她望著她嘴唇的翕動,並不感到特別的難過,思緒散漫的漂移開。

誰是小公主?恐怕簡素心才是萬事如意的小公主,她的生活眾星捧月,就因為是大人物的女兒所以怎麽樣都沒問題。在這個無法無天的世界裏,總會有人幹著各種汙七八糟和傷天害理的事,他們無視別人的權益,想傷害誰就傷害誰。為了自己的滿足,他們可以采取一切手段。她甚至為那個業已存在的孩子感到悲哀,它天生就是個工具,一點不了解這個世界是多麽缺乏愛。

然而一個女權主義者也會拿孩子來威脅人麽?裴洛感到諷刺,她自己缺乏生育的欲望,就是因為她愛的力量有限。這力量相對於她無法視而不見的,廣大而困厄的現實是如此的微薄,只怕沒有餘力再承受多餘的孩子的拖累。而自從她參與了遺族學校的事務,就更加相信這個國家有很多可愛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並不重要,因為民族的血脈不是僅僅靠著某一個孩子流傳,文明的傳承也不會僅僅寄托在某一個孩子身上,在國家意義上而言,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的理想賴以實現的希望而並無區別,對於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付出愛,她都能感到滿足和享受。

簡素心忽然住口,她已把裴洛的表情當成失落,裴洛卻很快回過神來,仍然是看看座鐘道:“那麽簡小姐的意思是,你一直在搶,而從雲一直在騙我了?”

簡素心表情不悅,裴洛接著道:“我只說了這兩句簡小姐就不舒服了麽?看來簡小姐也不是不明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了。”

“Rosa何必扯那麽遠~”簡素心感到不耐煩,稍稍向她側著身體道:“這件事——”

“簡小姐,這是真的嗎?原來你也有幻想!”裴洛感到一種深刻的無力:“不過,雖然做夢是你的權力,但聽或不聽夢話就是我的權力了。”她說著拎起包來就要向門口走。

“裴小姐!”簡素心一把拉住了她:“你還不願相信嗎?”

“相信什麽?”裴洛站在她身邊道:“你把我當敵人,可我不想做你的對手。從雲說過與他無關,所以,倘若你要我相信,就讓他親口來對我說,現在,我得走了,”她的目光輕輕掃過簡素心的面孔就推開了她的手臂,“簡小姐還請自重。”

簡素心刺耳的笑:“龍驤是要幹大事的人,不會把光陰都浪費在沒前途的女人身上。裴小姐,我勸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也用不著去譴責他,因為他絕不止是為了私人利益這樣簡單,而是顧全大體,以為國為民為最高原則——”

裴洛搖了搖頭,還是那樣心平氣和地說:“沒有什麽理由可以成為一個人不講道德的借口。簡小姐,我不是新畢業的學生,用不著聽你的訓話,你的口才還是留給更能欣賞的人享用吧。”

“裴小姐,我是好心給你打預防針——”簡素心堅持說。

“一面之辭,尤其是簡小姐你的,”裴洛冷冷的盯著她道,“我是不會相信的。”

“可我以為裴小姐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龍驤,他原本就對女人很主動,一段不再有利的婚姻是不可能束縛他的。”

“簡小姐怎麽能用這種眼光去看待自己的朋友?”

“所以說裴小姐不懂他!”

“倘若事實是這樣荒謬,那我的確不懂,”她極力忍耐著望向簡素心,覺得其言辭與行動之張揚,這間休息室大有容納不下之勢:“簡小姐如今是非常時期,不可輕易動怒,傷了別人還不打緊,傷了自己可怎麽辦?”

簡素心雖然沒學過經濟學,卻天才的悟得零和博弈的理論,並且深信這就是她和裴洛之間的局面,即參與博弈的各方,在嚴格競爭下,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著另一方的損失,雙方是不存在合作的可能性的。也可以說,自己的幸福不可避免的要建立在對方的痛苦之上,在這種情況之下,“損人利己”成為一種必須,因為零和博弈的結果只能是一方吃掉另一方,一方的所得正是另一方的所失。

雖然裴洛還不知道她這種想法,已然齒冷了,她不是好鬥之人,但面對挑釁也決不會不戰而逃,在接連不斷的震驚和焦慮之後,她開始厘清自己的思路,不管這件事情的真相是什麽,探究冷靜與謊言迷霧中的蕭從雲的內在意圖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

而他的意圖在她看來是如此清晰,即盡快解決目前一觸即發的種種困境,並立刻鞏固因為這困境而岌岌可危的權威地位。就裴洛粗略的觀察而言,這意圖要求實現的迫切程度不言而喻,使得目前簡家兄妹的幫助對他來說幾乎就是唯一的選擇,這也正是她對前途懷有悲觀情緒的最大理由了。

幸好悲觀不代表消極,就算情況糟糕到了極點,裴洛還是會考慮下一步該怎麽走。真正的積極是指,無論對於世界的看法是悲觀還是樂觀,都會動腦筋去想‘那麽該怎麽辦呢?’;反之,真正的消極是指,不論是悲觀還是樂觀,對於現狀都不肯去思考,而幹脆是放棄了。每每在痛苦之中,麻痹到無法自拔時,裴洛總是掙紮著捫心自問‘自己、今後、怎麽打算’,她首先強迫自己去回答,而極少去尋求別人的幫助。事實上,她的個性是剛強倔強的,大是大非她早已心中有數,故而從來不聽人勸。她不肯退讓,也不會去乞求,她堅持就走那條認定的路,沒人能夠改變。在這人心的鍛煉過程中,樂觀還是悲觀,只不過是細枝末節,重要的是每一次她都沒有被打倒。這也正是千千萬萬草芥般的中國人最值得欽佩之處,他們被沈重的現實壓彎了腰,但脊梁還沒斷。能夠以積極地行動面對悲觀的現實,這就是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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