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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民國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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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裴洛所說,她之所以會陪在蕭從雲身邊,參與各種政治活動,不是因為她對政治感到興趣,而是因為她相信他的追求有意義。僅就她自己而言,倒是對於教育更有想法,以為這才是救國救民之根本。

她就拿遺族學校來做樣本,先是牛奶供應,繼而便是有關教學模式的全盤思考。蕭從雲的本意不過是建立一所半軍事化的孤兒收容院,她卻想把它辦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學校。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她發現遺族學校收容的學生年齡跨度基本上都在十四五歲至十七八歲之間,這樣一個年齡段正處於高中與大學階段,可以說正是一個人基本的世界觀和道德感形成的啟蒙階段,鑒於目前國內的經濟能力和戰亂的現實,她認為正常的三年制高中加四年制大學教育不合時宜,而努力想將之改造為四年一貫制的貼近現實需求的實用主義教育,一面學習基本的文化知識,一面接受技能培訓,女生有縫紉和編織課程,男生有鞣制皮革與農業課程。她甚至鼓勵學生們自己動手,設計校舍和校園綠植,還通過莫思遜與一些外籍人士接觸,動員他們捐款,因為隨著國內戰事愈烈,入校的遺孤激增,原來的專項稅款就不敷使用。

關於募捐這件事,講究的是持之以恒,因為很多情況下這種行為會被當成乞討,強勢文明對弱勢文明的蔑視和來自不同國家的尖銳的盤詰,使得裴洛即便以現在的身份活動仍有被當成職業乞丐的可能,這曾令她一度感到極其厭惡,也使她體會到了羅非萍的不容易。但這多少也磨練了她的意志,使她意識到差異與不公才是這世界的常態。萬事開頭難,她這樣安慰自己,蕭從雲不相信這世界會更壞,那她也不相信自己會更無能。

終於她在一次教會活動中說服了美國教會在學校中設立基金,以幫助優秀的學生有機會在四年教育完成後進入國外的學校攻讀更高的學位。她以最簡單直白的態度對教會領袖說:西方人和西方宗教之所以在中國民間受到廣泛的排斥,是因為大多數中國的普通民眾沒有接受過現代的教育,故而不能具備相當的文化水準去理解西方的思維方式,也就無法接受西方的宗教。她又極力向他們證明,在這所學校中,接受了現代教育的孩子,比起傳統教育中成長起來的孩子將對西方人更友好,也更容易接受西方人的理念和生活方式,他們的存在與成長將為傳播美國的文化理念提供未來。

林頓代表教會參觀了遺族學校,對於這種提倡手腦並用,刻苦自立的教學模式頗為欣賞,以為是東方罕見的新式學校。他又讓裴洛將校訓翻譯給他聽,對於‘篤信力行,以應時需’這樣務實的校訓大為讚同。認為不管在過去的中國,還是當前的中國,缺的從來不是人,而是兼具道德感與行動力的人。

“洛洛,你真叫我吃驚!”蕭從雲在吃完早餐,喝咖啡的時候對她說,《中央日報》上面的一條新聞引起了他的註意:“你居然可以說服美國教會向我們的學校提供助學基金,我以為首先幫助你的會是你的英國朋友——”

“那是有幾個,不過,”裴洛頭也沒擡,也在看報紙:“我們需要的不僅是金錢,還有更廣泛的關註,”忽然她驚奇的啊了一聲說,“今日在香港就職的新一屆總督我認識——”

“麥克白爵士?”蕭從雲瞄到那一條簡短的消息就問。

“對,”裴洛回答:“他是我一位好朋友的父親,我在倫敦的時候還常去他家作客呢~~哎,也不知道茵瞬現在什麽樣子?”她又嘆氣,“每次來信都抱怨香港太小太寂寞,不如東都有趣,她都要悶死了~~”

“怎麽,”蕭從雲望了望她:“你還想去陪她?她也快生了吧,大概再有一個月——”

“有何不可?總比留在這裏應付記者要好,”裴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順便還可以去拜訪一下爵士,他可是位不折不扣的紳士,很有東方情結,客廳布置得就像印度皇宮,我還在他過生日的時候送過他一只粉彩瓷瓶,他喜歡得不得了——”

受地緣政治的影響,香港雖然是大英帝國的領地,卻天然的與蕭從雨關系良好,而每一屆香港總督到任之後都會邀請滇南軍的上層聯歡,蕭從雲被裴洛的想法引起了興趣,這種不引人註目的私人拜會,能夠盡可能的降低西南政界的猜測,固然香港不可能因此而成為他的據點,至少也能夠使英國人感覺到自己爭取他們的誠意並不比二哥小。蕭從雲知道裴洛在無功利性的交際中表現出來的天真和直率是多麽迷人,未嘗不想借助她這種力量去贏得更多的支持,而裴洛也並非完全不知道他這種想法,可是有一點她很感激,他再權欲熏心也從來不曾強迫她像許多官太太一樣去做‘夫人外交’。她的陪伴僅僅是作為一個全身心的伴侶,自發的想要分擔他肩負的壓力。

比之東都,香港向來被認為更安全,它是傲慢的日不落帝國在東方的自由港,這片土地像英國本土一樣,升起的是米字旗,唱的是God Save the Queen(天佑女王),麥克白爵士來到此地接任的時候想不到自己會成為史上最出名的港督之一。裴洛乘著意大利的威爾第號郵輪從東都港出發的時候也想不到這段旅程之驚心動魄,將與她所經歷過的所有旅程一樣令她難忘。

當白色塔身,紅色塔頂的吳淞燈塔出現在左面的舷窗中時,郵輪就進入了太平洋公海,裴洛走上了甲板,摩爾斯信號正一閃一閃的刺破天籟,千萬條的光影撕開無情而近乎恐怖的夜色,使黑暗蕩然無存。海面上依稀可見點點的白鷗,時而展翅滑翔,時而收攏兩翼從高空驚險的直墜下來,直到快逼近海面才呼啦一聲打開翅膀,重新沖上夜空,使人的視線也隨之消失在恍惚迷離的夜空中。裴洛看得累了,就找到一張綠條子的帆布椅,躺在上面休息。吳震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她,她手裏還握著一只並非這個季節所能出產的黃澄澄的大橘子。一個被奶媽牽著走過她身邊的小男孩停下了腳,使勁盯著那橘子看,她於是左手扔到右手的逗他玩,直到他撇撇嘴就要開哭了,才連忙塞到他手中,奶媽抱著那男孩對她說:“謝謝小姐。”她笑了笑:“不要客氣,是我把他逗哭的,當然有義務重新讓他笑。”

作者有話要說: 乏味的過渡章節~~~

1949年,低頭討飯的乞丐,那筆字讓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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