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我孤獨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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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上不是說要推舉代總統嗎?”裴洛又問。

“眾人急不可耐,代總統豈能滿足胃口?”蕭從雲回答。

“如此說來,東都又要熱鬧起來了嗎?”裴洛皺眉。

“差不多——洛洛,以你看來誰做總統更合適?”蕭從雲說。

“我不關心政治,”裴洛望著江面上漂浮的一塊木板出神,半響才回答:“外有強敵,內未大同,總統雖徒有虛名,恐怕也得德高望重之人方能擔任。”

“我無意參選,”蕭從雲的肩靠著她的肩說:“正是因為其徒有虛名。我們的國家,分裂、落後、被侵略,國勢之嚴峻,不可否認,制度與法律的改革已無能為力,想清除這一切惡勢力,我以為唯有首先整頓軍事,戡平亂軍。這決非黨派意氣之爭,更不是什麽得失利害之爭,乃是我對於民族和國家的責任與理想,決定了我努力和判斷的方向。

洛洛,你相不相信?大多數人所不懈追求的目標——財產、虛榮、奢侈的生活——我總覺得都是可鄙的,那種把安逸和享樂看作是生活目的之本身——這種倫理基礎,我叫它豬欄的理想!尤其在這樣一個中國,我不能不有強烈的社會正義感和責任感,但我又不能時時刻刻全心全意的屬於這個國家,因為它太冷漠,太黑暗,很難看到希望。

你看我得意嗎?其實我孤獨的很!我完全不相信人類會有那種在哲學意義上的自由。每一個人的行為,不僅受著外界的強迫,而且還要適應內心的必然,我也要平衡,為此也得付出代價,可我還是認為國父之三民主義,不論過去還是將來都值得我去追求,去實現,如此生活對於我來說才不是空虛。

洛洛,你我之志同道合,在於必須竭力自救,不肯亡國!”

政治人物就一定卑劣無恥,腐敗虛偽嗎?不,至少相當一部分人在走上仕途之前,他們是懷抱著‘對外鞏固國權,對內保障民權’的崇高理想的,做官不是為了發財,不是為了耀祖揚宗,是為了改善困境,是為了成就一個更好的國家。傳統教育下的中國人,真善美的種子不能斷言已完全滅絕,依然會有鞠躬盡瘁的官僚,依然會有馬革裹屍的軍人,可他們時常受到打擊甚至是迫害,在這普遍缺乏正義與道德的惡劣環境的壓迫下,能保持節操者罕見,而有條件的同流合汙則司空見慣。

蕭從雲不是土財主,也不是小職員,他的地位和經歷原比這些人要高,思想與精神也必然如此,故而他更加迫切的需要人來理解,狂妄、媚外、獨夫民賊,豈是一個真正的有骨氣的中國人願意接受的評價?對他而言,裴洛是靈魂之同行者,不僅要從感情上愛他,更要理解他的事業,支持他的行動。

裴洛挑起了眼尾看他:“從雲,我信,你做這一切決不會只為了自己,你要那更大的力量是為了更高的理想。”

人是很脆弱的東西,感官的快樂又是淺薄而短暫的,睿智而勇敢的人是會不惜全面動員生命、思維、理性、身體去獲取更深刻更長久的快樂的。這世界上要找一個志趣相投、喜好接近的人已然不容易,更不必奢望他還有這樣的睿智勇敢。冒充勇敢的人說起話來壯志淩雲,做起事來卻畏首畏尾,蕭從雲的勇敢就堅決自信的多,所有的行動只為了兩個原則——於個人,自尊自愛;於國家,救國建國。

裴洛一生從未遇到過他這樣的人,擁有過人的熱情和毅力,且渾身都是力量,想做的事決不猶豫,也不等待,一定會去付諸實施,哪怕用催促,用逼迫,用壓榨,就是要讓它變成現實!假如說她自己是個標準的‘夢想家’,雖然明白浪漫和幻想是不切實際的,無力改變之下還是只能接受,不得已去美化;那麽他就是個十足的‘實幹家’,以為夢想理所當然就是得實現。他就是那種力的一部分,想要行善卻總是作惡!因為在一個爛到根的社會,要謀改變,要尋出路,就必須去沖擊,去破壞!而他寧可在破壞中前進,也決不在妥協中後退!

蕭從雲的眼睛盯著她炯炯的看,好似在說:‘我愛做夢,但我更愛去實現夢!’他又宣布:“洛洛,我已有了事業,現在又有了愛,就算前面是萬丈深淵,我也不憚跳下去!”

“那我就跟著你跳,”裴洛笑了笑:“決不會掉進深淵,會掉進你的懷裏,”她大大的眼睛裏暮光閃爍,含著那麽多的愛戀與欣賞,“全世界我跟你一起去,生與死我跟你一起面對,不過,你得抱著我——”

她一說完,蕭從雲就真的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快活得大聲報告:“遵命!太太萬歲!”

裴洛嚇了一跳,捂著胸口哼了一聲:“你這人!看起來細致,可有時簡直像個野人!”

他卻熱烈的凝視她的臉:“我是野人,你就是山鬼!我要抱你一輩子,上天堂,下地獄,都一起!”

總統這個職位只是爭奪的焦點之一,實際上簡總統身兼數職,其中最重要的就有國民軍總司令、國進黨總裁和國防最高委員會委員長,前兩個蕭從雲不感興趣,最後一個才是他關心的重點,其實這最後一個也是所有人都關心的重點。雖然得到這個職位決不代表就能夠完全控制全國的武力,但那無疑具有崇高的政治意味,對內標志著戰略上的統一,對外也將成為同盟國中國戰區最高統帥。

其實總統對於國防最高委員會委員長這個職務一直感到力不從心,當國民軍在抗戰中幾近消耗殆盡時,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他的文人出身和基督教背景使得他的氣質與想法始終距離暴力有段距離,前半生他追隨國父,以一種純粹的理想化的精神上的犧牲和奉獻來經營黨務和政務,後半生才勉強開始學習運用暴力軍事力量去打擊和鎮壓,然而這是違背他內心深處作為一個基督教徒的樂土建設方式的。對此,西方的媒體同情中帶著不耐煩,他們不會用War Lord(軍閥)來形容簡總統,卻會用sufferer(受難者)來形容他無力控制局面的窘態。這對西方來說著實是一大損失,除了政治上的戰略價值,中國一向被目為潛力無窮的市場,如今這個市場卻因為戰亂和分裂而無法保障他們所能夠得到的利益的安全性和完整性,他們因此迫切的期待一個更強有力的統治者,哪怕是個軍閥。

作者有話要說: 謹以此圖,表達我目前的心情——你看我得意嗎?其實我孤獨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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