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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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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不可一日無君,哪怕是形式上的君,總統雖然還沒病危,一旦受傷住院,各路人馬已行動起來,借慰問之名打探病情者有之,提出要召開臨時黨務會議者有之,至於軍事上國民軍於連城一役後耗盡精銳,已名存實亡,國防聯席會議就由內閣提議召開,總統出事不代表內閣出事,總統倒下也不代表內閣倒下,內閣原本就不完全代表總統的意志,成員們紛紛通報後臺老板,此次會議應當得到充分重視,雖然不是為了分割地盤,卻可以重新確定他們在國進黨和國內政壇上的地位,對於他們爭取盟國的幫助也具有深遠的意義。

為了多睡一會,蕭從雲和裴洛在火車上用了簡單的早餐,即三明治和咖啡,雖然蕭從雲平時很註意生活的品質和節奏,但在這特殊的年代裏,生活安排是無法做到井然有序的,他因此在能考究的時候考究,在無法考究的時候也不抗拒簡樸,只是他的簡樸不代表隨便,吃的可以簡單但務必要新鮮,住的可以簡陋但務必要衛生。這觀點與裴洛不謀而合,她不在乎物質生活,卻強調生活品味,可以沒有漂亮的花瓶,但應該有美麗的花,她不會讓精致的生活成為約束自己的牢籠,但也要求理性和感性兼具的協調。

蕭從雲還收到一份密電,卻是張覆文發來的,說他將於兩天後到達東都,屆時希望能覓機與蕭從雲暢談。蕭從雲思來想去,覺得自己與這位大名鼎鼎的晉西張主席並無交情,在國防聯席會議上此人也一向是依附大哥表態,他約自己暢談卻不知用意何在。裴洛看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玩心頓起,悄悄從手袋裏掏出一枚銀元大小的扁圓玻璃瓶,旋開蓋子,湊到他面前噝的噴了一下,蕭從雲果然一驚,躲得卻快,一個閃身就壓到她身上,鼻端已然掠過一陣芬芳的玫瑰香,這不正是他送給她的玫瑰香水嗎?裴洛被他壓得大呼救命,他也不肯起來,到底狠狠吻了她一通才重新扶她坐起來,又摟著她問:“洛洛,你在洛邑的時候晉西主席張覆文正好去玩票,你有沒有去聽過他的戲?”

“沒有,”裴洛搖頭:“他本來要請舅舅,舅舅急著回南平,就推辭了。不過這個人我見過,為人高調,又好附庸風雅,比你稍矮一些,不但言語粗俗,看面相還是個野人。”

“哦?”蕭從雲又問:“看來洛洛對他並非一無所知嘛~~”

“我可是專程去聽過他的演講,”裴洛又想起張覆文那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由莞爾:“還見過他的四十個姨太太之一,據說還是位白俄公主呢。”

“四十個姨太太?”蕭從雲瞪眼做吃驚狀:“他的姨太太一定素質不佳,我才不要那麽多,餘惟洛洛小公主一人足矣~~”

蕭從雲自然有所耳聞,張覆文為了金屋藏嬌,花費一二十萬銀洋,修建了約占半條街的公館——張莊。該莊為花園式建築,有小洋樓三幢、每幢均為三層。從高到低,橫向排列。最上一幢,一樓設男女客廳、舞廳、飯廳,二三層各有住房十套,設計新穎,裝修華麗,花園為亭臺榭、怪石奇葩,綠樹掩映;還辟有健身房、臺球館、游泳池、風雨網球場;大門側面養著獅、虎、熊等動物。張莊落成後,張覆文每日公務之餘,便在新公館裏左擁右抱,男歡女愛。為了管好這幾十位太太的生活,他還專設了總管事、管事數人,其下配汽車司機、弁兵,花匠、跑街的、打雜的,中廚、西廚和飼養員等各色人等,林林總總,不下百十人。

這樣一個近乎文盲,大大咧咧的人物有著和劉胡子一樣的江湖氣,卻顯然沒有劉胡子那樣的專情,他那天一見到溫婉秀麗的金悅琳頓時心生波瀾,著人打聽,得知其身家後知道不可造次,也不便向蕭從風透露,卻想起蕭從風素有花名的三弟蕭從雲來了,況且其新婚妻子裴家小姐又是金悅琳的摯友,和自己也算有過一面之緣,未嘗不可結交一二。

距離上一次國防聯席會議,時間已過去了大半年光景。彼時由總統主持,此時總統卻已經臥床不起,就由內閣總理全權代理其出席,內閣總理是總統的心腹,他恪盡職守,不但每次會議畢都親自去醫院匯報,更極力把持黨務會議話語權,其原因就在於其叔父是總統從一介小人物爬到國進黨領袖這個位置的大功臣,也是國進黨建黨元老,而蕭從雲根本不在乎國進黨的那些是是非非,早已派出勵志社骨幹成立了自己的政黨叫做新民黨,其黨員主要從新軍及依附於他的政治力量中招募,同時也包括一些無黨派的社會名流、富商巨賈、乃至青幫份子,就連杜若柳私下裏也悄悄加入了新民黨。總統曾親自為杜若柳做加入國進黨的介紹人,他卻說他並非為了一己之利,只是為了報效國家,他這招直接把自己孤立了出來,在搞特務工作的人當中不能說不罕見,然而這不偏不倚的立場,也使總統對於他的工作多了一份特別的信任。

然而這種立場卻敷衍不了蕭從雲,一些重要的人物他總會通過多重渠道去控制,他不會當真自負的以為自己具有超凡的魅力,可以使這些決非善男信女的人們膜拜,並無條件的執行自己的教義。想要約束公民很容易,想要約束公權卻很難,比起總統的軟弱和猶豫,蕭從雲在他的體系內無論想要約束誰都要有力和高明的多,那是因為他擁有足夠強大的武力和財力,以及親手打造的軍政體系和黨務體系。想進入他的利益集團,則必須進入他的體系,一旦進入他的體系則必然被這個可以貫穿一個人的工作、生活和思想的方方面面的體系所控制和利用。他因此並不忌諱多重黨籍,但這樣的人一定要由他和陳仕棠親自核準,方能進入他的黨員隊伍。

美洲虎在東都街頭電車、黃包車的縫隙中穿行,跟著奶媽樣的中年女人坐在黃包車上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粉紅繡白蝴蝶綠蝴蝶的襖褲,懷裏抱著一只簇新的鵝黃色玩具鴨子,臉上帶著真正的笑,滿溢的喜悅使她坐立不安,一會將頭貼在鴨子身上,一會又舉起了鴨子對著陽光看,快樂掩也掩不住。裴洛高興起來也是這副樣子,穿著粉藍的旗袍,極窄的煙青色線香滾邊,捧一束橙紅嫩綠的薔薇,站在門口笑,她對於美的呵護,對於生命的珍惜,對於愛的固守令她有種純粹的女性魅力,使蕭從雨久久不能忘懷。他望著那黃包車跑過去,仍沈浸在回憶中不可自拔,她不太把他當一回事,他卻仍是想念她,這算不算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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