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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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預算某種程度上來說比靈異小說還要詭異,因為局外人根本無從得知它以什麽為編制基礎,又是為了什麽人而做的,鐵路工人加薪15%是確定的事實,然而剩下的那10%想靠新一年的預算去彌補卻好比畫餅充饑,當然到時候雙方還會需要蕭從雲的合作與協助,而蕭從雲對於這種開放式結局的調停非常之滿意,毫無疑問,每一次調停都代表他的影響力有進一步提升的可能,況且他還有個私心,就是可以利用這樁事來影響東都鐵路的通行,換句話說他可以名正言順的在需要的時候把裴洛留在東都,直到她真正接受他,屬於他。

罷工後援會和政府達成協議的那一天,蕭從雲的心情格外好,就連天氣都很捧場,連綿數日的陰雨終於停了下來,天邊甚至還出現了一道彩虹,橫跨外白渡橋的兩頭,比現實中的那座鋼鐵長橋更加壯觀華美。他快活的根本坐不住,馬上就想見到裴洛,和她分享自己的快樂,一同欣賞這美景。

然而這樣的美景並非他一個人的禁臠,其實人人都有欣賞的機會。裴洛這會兒就正陪著蕭從雨在軍部醫院的草坪上散步,遙望天際,她忍不住驚嘆:“真美!我回東都之後還是第一次看見彩虹呢!”不等蕭從雨回答,她又說:“咦?奇怪的很,好像在蒙自就不曾見過彩虹,那種多雨潮濕的氣候不是應該更加容易見到的嗎?”

“你們去的時候雨季剛開始,正是雨量最大的時候,一下起來就很難停,那邊的氣候也特別,就算雨停也大多是在黃昏和夜間,那樣的時候連太陽都沒有,又怎麽能看到彩虹?”蕭從雨望著那個巨大的虹橋回答,虹橋的兩頭一頭落在看不見的曠野之中,一頭卻落在遙遠的城市之中,仿佛相互溝通的記號,絢爛而綺麗。

“哦,”裴洛似是恍然,他這樣娓娓道來讓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抱在她懷裏講道理時的口吻,耐心而溫柔,把她當成心肝寶貝來愛護。對於裴洛來說,記憶中的父親永遠那般溫和體貼,把自己當成小公主捧在手心,再忙也不會忘了給她買禮物,帶她出去玩,直到現在她也不肯相信父親的外室和別的兄弟的存在,有夢總是好的,不獨是她,很多人都無法一下子就殘忍的打破。她總是說要照顧媽媽,其實媽媽比她要堅強,媽媽一分一秒都沒錯過,她如何能夠從頭到尾的面對?她不敢想也不願想。

蕭從雨看著她垂下頭不說話,情緒低落的樣子不禁問:“裴小姐,陪我散步很乏味吧?”

“不是,”裴洛郁郁的回答:“二公子不必多心。”其實與這樣的蕭從雨相處很輕松,他把彼此之間的距離和談話控制在合理的範圍內,既不至於有壓迫感,也不至於感到生疏。裴洛也不清楚自己今天為什麽會來,然而世界上的事情未必全都講得出道理,否則哪裏有這麽多心安理得?就連鄭板橋不是也說過難得糊塗麽?何祺的誠懇和陸一鳴的忠心無可否認,蕭從雨的平易近人也無可否認,這或許是她會來的最直觀的理由。

軍部醫院較為偏僻的位置讓這裏格外的寧靜,很有幾分遠離塵囂的意味,耳邊盡是是啁啾的鳥鳴,這裏的布谷鳥顯然比她臥室裏的那只鐘叫的清脆生動,布谷——布谷谷谷——布谷——布谷谷谷——,她想起東都懷恩堂的那片楊樹林裏也有布谷鳥,隔著垂滿常春藤的紅磚圍墻也聽得到。她一直納悶,既然神愛世人,就該平易近人,為何天主堂還需要圍墻?

也許還有些別的理由,她會來只是因為這裏修剪漂亮,又格外清靜的草坪,只是因為院子裏遍植的合歡樹,聚集的絨花如同一把把淡紅色的降落傘,不間斷的雕落在瀝青路面上,就像一幅美麗的拼貼畫,無盡的在腳下延伸,使人錯覺仿佛行走在童話裏。

蕭從雲無疑就是因為看見童話正在他面前上演,才臉色如此難看,目光冷厲,假如不是出門的時候碰見楊東籬,他還真不知道裴洛會來這裏。

楊東籬的神情他一瞧就覺得有問題:“東籬最近來得勤,”他笑著說,“吳震替我去辦事了,沒什麽要緊的你就等等他,有什麽要緊的不妨直接跟我說。”

“司令,”楊東籬越發口幹舌燥,他拿不準裴洛的事情算不算要緊,然而蕭從雲盯著他的目光著實敏銳,他覺得很難逃避。

“是不是我二哥那裏有什麽消息?”蕭從雲正色道。

“二公子,”楊東籬開始口吃,雖然蕭從雲不曾用上杜局長的那種眼神,其中的探究也叫他無法招架:“二公子他,他正在康覆。”

“還有呢?”蕭從雲皺眉,這個楊東籬是怎麽回事,平常也是這樣跟杜若柳匯報工作的嗎?他需要知道的更詳細:“他這段時間都見過誰?”

“就是參謀部的那些人,還有,”楊東籬終於還是決定說出來,因為杜局長曾經說過,三公子此人精明狡詐的很,想在他面前說謊或者有所隱瞞除了膽大還得心細,所謂謊話要說的大,實話要說的小也得分人,三公子顯然不會接受謊言,而他現在隱瞞了這些對己方並無好處,說出來卻絕無壞處:“裴小姐也去過幾次。”

“什麽?”蕭從雲腳步忽而一頓,還在臺階上就厲聲追問。

“就是先財政總長的女兒裴洛裴小姐,”楊東籬一旦說出來了膽氣也就大了,口齒也利索起來。

蕭從雲不再理他,蹭蹭幾步就跳下了臺階,登時就離得他遠了,楊東籬瞧著他上了車,轟的一聲打火,發動了汽車揚長而去,還在抱怨自己運氣不好,吳震偏偏此時不在,若是跟他說就沒那麽多提心吊膽了不是。蕭從雲卻在想二哥可真是爭分奪秒啊,手段也夠卑鄙,連裴洛都敢招惹,就這樣不把他放在眼裏嗎?

裴洛一身粉紅滾黑邊的旗袍,身段窈窕,步伐輕盈,走在挺拔而俊朗的蕭從雨身邊,被他的一身戎裝襯得還真像樹下一朵嬌嫩淡雅的桃花。她垂著頭,看不清表情,長發軟軟的搭在肩前,這個小笨蛋難道還沒發現,二哥一直在凝視著她!

“洛洛!”蕭從雲的怒火就快化作青煙沖上腦門升騰,他大步走過去喊她,裴洛纖細的身體立刻驚得一顫,她驚愕的擡眼看,那張看慣了的俊秀面孔,全然沒有往日熟悉的明朗熱切,只是斜刺裏突然裂開嘴冷森森地笑,眼睛完全沒有隨著笑容變形,而是直勾勾地望著她,連蕭從雨都看出這笑中的凜凜殺氣來了。他這個三弟可不是放蕩不羈,落拓江湖的濁世佳公子,他是東都大權在握,睚眥必報的城防司令。

“三弟,”蕭從雨不動聲色的上前一步,頂住了他的眼神:“你怎麽來了?”

“二哥這話問的奇怪,”蕭從雲說:“我來看你不是理所當然嘛,想不到裴小姐也在。”如同他的表情一般,他的聲音也冰冷殊無一絲笑意。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裴洛腹誹,然而她莫名的就是懾於他無形的威逼,並不敢直接這樣回答,只是微微揚著下頜:“我代表徐科長和同事來探病不行嗎?”

蕭從雲對於她的回答顯然一點也不滿意,對於他大方給予她的自由也不滿意,他早就知道她是這樣任性散漫的孩子,根本一時一刻都不能放開,稍稍一松手她就會被人拐走,假如他沒有及時趕到,單看二哥的眼神根本用不了多久就會把她納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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