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一整天都在忙,更的晚了。。。

約翰自從得知裴洛在這裏,便三天兩頭的來找她。他從緬西發回的戰地通訊寫的生動出色,連遠在英國的主編的大力表揚,鼓勵他深入了解滇南的情況,並繼續提供精彩的消息。他得了指令越發積極,不僅在英軍駐地行動活躍,也經常到滇南軍中去尋找機會。

這天他去蕭從雨的司令部碰運氣,蕭從雨哪裏是這樣好打交道的人,他自然連面都不曾見到,就被他的部下們隨口找了個理由拒之門外,他便轉而去找裴洛。裴洛他們卻剛吃完午飯,在營地周圍散步。約翰遠遠見到四個有點孤立的背影料想是他們就跑了過去,果然正是徐卓一行。約翰跟他們打過招呼,直接走到裴洛身旁一本正經的問:“裴小姐,我可以采訪您嗎?”

“我?”裴洛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大記者,你找錯人了吧?你要采訪的應該是那些奮勇殺敵、刻苦訓練的將士,而不是我吧?”

約翰搖了搖頭:“沒錯,我就是要采訪你,要知道中國不僅有抗日之軍隊,更有抗日之民眾,我今天要采訪的就是身為抗日之民眾的裴小姐。”

“那你要采訪我什麽呢?”裴洛故作正色的問他。

“我想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你如何看待戰爭?”約翰說。

“戰爭?”裴洛挑了挑眉:“我認為那是人類社會的倒退,是人性中惡的那部分極端的體現。”

“何以這樣說?”約翰邊從口袋裏掏出記事本邊問。

“戰爭是某些人用來解決問題的方法,然而我認為世界上並沒有這樣的問題一定需要借助戰爭來解決,而選擇戰爭的人只不過是不願意花更多的時間去理解和溝通。為了快速的達到目的,他們罔故他人的權益,在他們看來戰爭無疑就是一條更為簡單的捷徑。這種粗暴和簡單與動物何異?也違背了文明社會的平等、仁愛和自由的精神,難道不是一種倒退?”裴洛思索著回答。

“那麽裴小姐認為戰爭還是可以解決問題的了?”約翰飛快的記錄著。

“不,戰爭從來不能解決問題,想用戰爭解決問題的人最後往往被戰爭所解決。”裴洛說著繞過一棵爬滿藤本植物的芒果樹,沒註意到他們剛剛走進了一段軍事障礙的缺口,“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一個民族,一個國家願意不戰而降,願意屈辱的被占領和掠奪,他們必然奮起反抗,迫使發起戰爭的人改變態度。”

“如果他們不改變態度呢?”約翰翻了一頁繼續記錄。

“那就會像童話裏所說的那樣正義終將戰勝邪惡。”裴洛鄭重其事的得出這個結論。

約翰驚詫的看著她,這個裴小姐絕不是那種還會相信童話的小女孩,居然會對他說出這個結論,他不相信的搖頭:“別開玩笑了,裴小姐,請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

“這就是我真實的想法,”裴洛停下腳步,定定的看著他:“就算暫時無法戰勝,五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二百年,或者更久,總有那麽一天,正義終將戰勝邪惡。”

約翰若有所思接著問:“第二個問題是,你如何看待死亡?”

“生者必將死亡,這是自然規律,任何生命都逃脫不了,”裴洛回答:“人類之所以比其餘動物更畏懼死亡恰恰是因為我們擁有思想,並且更加智慧。”

“你是說知道的越多則畏懼的越多,而不知道則無所畏懼?”約翰說,他發現那三個人對這種談話不感興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正是,”裴洛點頭:“我們擁有了智慧就想知道生命從何而來,又將去向何方,有了思想就會思考生命的意義何在,如果這些問題我們全都能夠回答那我們必定不懼死亡。”

“裴小姐,采訪你非常有意思,”約翰記得飛快:“你的想法出乎我的意料。最後一個問題,你如何看待戰爭中的死亡?”

裴洛渾身一震,約翰前幾天通過打聽已經知道那天舞會上他們這些人反常表現的原因了,他也知道裴洛因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於是又補充了一句:“裴小姐,我認為杜小姐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不該因此而苛責自己。”

裴洛深吸了一口氣,微微蹙眉,揚頭看向遠方濃綠的天際:“約翰,我沒有苛責自己,若梅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因此而難過,好像心裏空了一塊。”

悶熱的空氣似乎在漸漸融化,形成一種沈重而透明的壓力,裴洛沈默良久才說:“死亡是所有人的歸宿,在我們想清楚之前,它很可怕。不過,中國有一句話叫作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夫覆何恨。”

約翰困惑的停下筆:“可以為我解釋一下嗎?”

“人總是會死去,死得有意義,就不會遺憾。日本人作為侵略者死在別人的國土上他們的死毫無意義,被人唾棄,中國人為了保衛自己的國家而死則死得有意義,沒有遺憾。”裴洛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愛對於若梅來說也許就是活著的最大意義,她為此而死,想必也沒有遺憾吧。”

約翰看她:“你是說她也是死得其所?”

裴洛慢慢低下頭,悵然的說:“我希望如此。”

蕭從雨以身作則,正親自帶領士兵們操練,今天的項目卻是隱蔽和伏擊,他們用障礙封鎖了這片場地,從清晨五點就開始了防守和進攻的演習。裴洛和約翰一問一答過於專註竟然沒發現無意中已經穿越了火線,而他們停下休息的地方正是蕭從雨的陣地。第一師的師長金斯吾在此次演習中是蕭從雨的參謀,他趴在蕭從雨身邊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吃驚於約翰會向一個女人采訪如此大而化之且有些殘酷的問題,更吃驚於這個女人會如此冷靜而理智的回答這種問題。他固然不是那種守舊的男人,認為女人只能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縫縫補補,軍中也有女人,可以盡職的做類似醫療、文秘這種女人可以勝任的工作,然而這個女人只聞其聲已經讓他覺得並不簡單,她頭腦清晰,意志堅定,聽語氣似乎還和杜若梅有點幹系,他也曾風聞杜若梅似乎有個極要好的女朋友,難道就是她?他還在思索,蕭從雨已經悉悉索索的從掩蔽物中站了起來,約翰目瞪口呆的看著身後草叢裏突然冒出來的身影,忽然反應過來沖過去興奮的說:“總司令,您的偽裝真是太高明了,我可以采訪一下您嗎?”

蕭從雨不屑和他說話,卻回頭問金斯吾:“他們是怎麽進來的?”

金斯吾連忙回答:“上午十時對面曾發起小規模沖擊,有可能會破壞了我們的布防。”

蕭從雨點點頭:“找個人送他們出去。”他從頭到尾視他們如無人,約翰和裴洛都覺得他極其無禮,裴洛開始只道他心中悲慟故而忍耐多時,然而此人不通情理到了這種地步她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接受,當下就說:“見而不禮,問而不答。總司令對待中央公務人員和國際友人的態度就是這樣的嗎?”

蕭從雨摘下護目鏡,心平氣和的說:“裴小姐擅闖訓練場地十分有理嗎?”

“那也是你的屬下布置不周所致,”裴洛毫不畏懼的說:“盡管如此,我們也不敢麻煩總司令。回去的路我卻還認識,約翰,我們走。”她說罷踩著長靴就走了,金斯吾看的目眩神迷,這小妞果然夠勁,不僅頭腦一流,言辭也鋒利大膽,連總司令都不放在眼裏,這麽一副小身板穿起嚴肅的制服來居然也能嫵媚可愛,他倒真想打聽打聽她是誰家千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